從客廳纏到臥室,這一夜陸斯年的精力簡直旺盛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傅青淮渾身酥軟,坐起來都難,癱在床上推開了又一次想湊上來的陸斯年,不行!!
……你累了?
我要猝死了!!傅青淮有氣無力地笑罵,可惜軟綿綿的氣聲並不能達到她想要的震懾效果,以後不許喝酒了你!!
陸斯年笑了,托著腦袋側身躺在床上,揉了揉傅青淮的頭發。
傅青淮被他摸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聽見他說:別睡,我去放熱水給你泡泡,要不明天起來又要喊腰酸。
她不想動彈,眼皮黏在一起,睜都睜不開,最後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直到陸斯年把她抱起來走進浴室里,才勉強醒過來。
她實在是太累了,熱水里一泡,舒服得很快又睡了過去。
陸斯年一出淋浴間,就看見她一點點兒順著浴缸往下滑。
怕的就是這個,他忙把她從水里撈出來,拿浴巾裹著抱回床上去小心放下。
哪里就這樣累了?他笑問。
傅青淮漸漸被折騰醒了,反問道:你自己沒點兒數麼朋友?
陸斯年輕笑了一聲,把她攬進懷里,也不說話。
你今天怎麼喝成這樣?傅青淮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問。
……不敢不喝啊……而且……他閉著眼,聲音清淺,慢聲慢調的。
而且什麼?
而且……我想他們認可我……還有……也認可你。熱愛的東西,得不到父母的認可……很叫人難過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傅青淮摟著他的腰,摸了摸他後背。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卻聽他在一片無聲的漆黑里咕噥道:你爸媽……真是很好的人……我們結婚吧……
結婚?
嗯……我想結婚……我愛你……對不起……
他說完這句,就沒了聲音,呼吸越來越沉,終於睡著了。
屋外飄飄灑灑下著鵝毛大雪,家里卻一點兒也不冷。
空氣里飄著雞湯的濃郁香氣,隱隱有些人聲,挺熱鬧的。
陸斯年下意識想回頭看看是誰在說話,但是他卻沒有轉頭。
他看見自己握著一支筆,正趴在桌上畫畫。
這桌子有些年頭了,鋪著玻璃板,底下壓著相片,還有幾張他畫的小畫。
小而圓胖的手,握著一支中華鉛筆,在白紙上畫著稚嫩的樹叢。
原來是在做夢,他想。
這是姥姥家,姥姥都走了好多年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他放下筆,轉頭去看,果然看見門外站著他姥姥,斯年,好啦別畫啦,出來吃飯。
他跳下椅子,跟著姥姥跑到飯廳去。
夢里的他好像還很小,小到旁邊的飯桌都比他高。
今天冬至,一九一只雞。姥姥進了廚房,端了好大一碗湯出來,我們斯年吃了就不怕冷了,長得高高壯壯的,好不好?
他看見自己推開椅子,爬了上去坐好。
面前已經放了一碗湯,白霧氤氳,香氣撲鼻。
過幾天你爸爸媽媽就回來啦。姥爺坐在他身邊,笑意盈盈,你媽媽好久沒回來了,我都忘記她長什麼樣了。
胡說八道,姥姥又從廚房里拿出一碟青菜燉豆腐,斯年記得媽媽麼?
他看見自己搖了搖頭。
她走的時候你還一點點小,不記得也正常。
姥姥在他身邊坐下,一邊替他夾菜,一邊說:我跟你講,你媽媽可漂亮了。
我們斯年就長得像媽媽,多俊俏呀。
他高興得笑,低下頭喝湯。
那湯熱烘烘的,一直熱到他心里去。
叮鈴……………………
門鈴響了,你媽媽回來啦,快去開門!!看見我們斯年這麼大了,嚇她一跳哈哈,快去快去……………………
他跑去打開門,門外卻是個電梯間,他踏前一步,站在一扇棕紅色的大門前。
門鈴又響了一聲,是他按響的。
分明是傅青淮的公寓。
熟悉的大門上,貼著一個紅色的喜字。
他像是預感到發生了什麼,心跳得很快,被人死死攥住了似的。
你怎麼來了?傅青淮開了門,抱著手臂倚在門上,抬頭看他。
她穿著居家的純棉T恤和長褲,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還包在毛巾里。
他張了張嘴,定定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屋里有個男人的聲音,青淮,誰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聽過。
前男友,你別管,沒事。傅青淮轉頭,對屋內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說。
前男友。
他聽著這三個字,腦袋發暈,心沉沉地往下墜,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陸斯年,你害得我還不夠嗎?
傅青淮說,她的眸底氤著一層水霧,目光卻異常清明,我早跟你說過,我的人生有比愛情重要得多的事情。
我努力過了,你就讓我落個清淨吧。
那目光像是一把利刃,淬著極寒的冰霜,深深扎進他的心里。
那樣冷,那樣痛,攪動著他的血肉與靈魂,叫他連每一次呼吸都痛到骨髓里。
刺骨的冷從刀尖里溢出來,順著血管蔓延開去,漸漸把他整個人都凍住了,叫他冷得發抖。
青淮……………………
他喊了一聲,在幾近窒息的痛苦中醒了過來。
滿目漆黑,耳邊是深沉而緩慢的呼吸聲,陸斯年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把身邊的人擁進懷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