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書在陽台上夾著煙看他們,瞧見任千山的憋屈樣,笑了一聲,但很快又斂了笑容沉寂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在陽台的玻璃門反光上看見自己緊簇的眉心,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原來很不高興。
他搞不清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爽,不像是被惹毛了的那種單純的不爽,更像是一種……很難形容的不舒服。
像是安排得妥妥當當的活動中間突然出了岔子,又像是走著樓梯一腳踏空了……更像是……丟了什麼東西。
就因為任三跟他表明了態度喜歡裴媛?
然而任千山也沒什麼不好的,雖說沒少談過戀愛,但是他心很正,全都好聚好散沒惹過誰不高興。
只有一回被個有心上位的小明星偷拍了床照發微博,還差點被他爹打斷腿。
況且裴媛喜歡的那些個浪漫調調,就沒有任千山不在行的,兩人說不定還真能玩兒一塊兒去。
再說他上頭兩個姐姐,打小給他調教得在女孩兒面前規規矩矩的。裴媛跟他在一起,一定不會受委屈,至少比那個姓袁的小子要強出百倍去。
那麼……大概是他在擔心裴媛被他糾纏耽誤了工作?可是裴媛一等一的敬業,還真不至於因為談戀愛耽誤事兒。
顧遠書又吸了一口煙,突然覺得自己是有點兒像操心的老爹。
媽的,這都叫什麼破事兒。
他皺著眉從沉吟中回過神,一抬眼正看見裴媛衝他招手叫他進屋去吃飯,忙抬了抬下巴示意知道了,掐滅了煙回了飯廳。
紫銅火鍋翻騰起白色的水霧,滿屋子都是食物的濃郁香氣。
顧遠書卻沒什麼胃口,隨便燙了點兒蔬菜。
傅青淮早饞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單腳往飯廳蹦。陸斯年一轉身看見了忙過來扶她,叫我一聲不就行了,何必自己起來。
傅青淮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陸斯年看了她一眼,把嘴邊的話憋回去了,穩穩扶著她往餐桌跳。
任千山是覺得自己反正是報備過了,大馬金刀地坐在裴媛身邊,把顧遠書擠到餐桌一角,哎裴媛你試試這個羊肉,跟外頭的指定不一樣。
我跟你說,前兒我一熟人現金流扛不住,著急把近郊一個農場出手,我給買下來了。
地方我去看過,是正兒八經精心打理過的,要不是手頭上還有別的生意,他肯定舍不得讓給我。
你嘗嘗,這肉質一等一的好。
裴媛是個什麼好東西都樂意試試看的人,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果然一點兒膻味兒沒有,滿口清香。
哇,真的哎,好好吃。
對吧,這羊肉特供我那個CBD西餐廳的,湯勺羊排每天只做10份,預訂得提前一個月,賣得特別火。
話說那農場風景也特別好,什麼時候帶你看看去。
他頓了頓,生怕裴媛不樂意,暗搓搓又加了一句,我聽她們說前兒母羊剛生了幾只小羊羔,可好玩兒了。
小羊羔哎,那誰能頂得住啊?
啊真的啊,那農場遠不遠啊?裴媛一聽,恨不得現在就去。
就連傅青淮也跟著兩眼放光。
陸斯年看她那神情,便問:任三你安排安排?我看她倆都想去。
陸斯年你還有沒有點兒眼力價兒了?!!
任千山眼角抽了抽,異常艱難地應道:行啊行啊,但你得等咱們傅老師養好了腿再說啊,是不是?
那草地又軟……回頭崴了腳怎麼辦?
那什麼,裴媛,要不咱倆先去,小羊可好玩兒了,毛茸茸軟綿綿的。
最近不是天冷麼,都是養在屋里的,可干淨了。
就是那地方有點兒遠,估計當天來回有點兒趕,什麼時候咱們找個周末去…………
顧遠書咳了一聲,任千山心里猛地一跳,又開始衝顧遠書搖尾巴,哥,揚州風鵝給你拿一只去唄?
顧遠書掀起眼皮看了任千山一眼,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裴媛,……那什麼……我看……再過一個禮拜吧,我下禮拜陪斯年去趟文化部,裴媛你盯著點兒咱們手上的項目。
嗯嗯放心。裴媛含著羊肉含含糊糊答道。
他說起工作,大家就又想起傅青淮那攤子倒霉事兒了。
時雨總算是消停了?
任千山義憤填膺道,真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玩兒啊。
我叫她別鬧騰,不要陷入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好家伙,這還給她提供思路了是怎麼著?
要我說,趕緊找人,該刪帖刪帖是真的。
要不然咱也買水軍給她衝了去。
沒必要。
傅青淮說,刪貼是容易,但是未免顯得做賊心虛。
我也不打算跑出來澄清啊回應啊什麼的,平白給人添了談資。
又不是靠這些名聲活著,我有的是正經事情做,沒工夫糾纏這些不著邊際的破事兒。
說實話,我但凡摻和一句,後頭有的是瘋女人胡攪蠻纏的帽子跟著扣上來。
她這一招是給女人量身定制的毀滅性武器。
我是不會自己往里跳的。
你說得對。顧遠書點點頭,人都是拜高踩低的。你看著吧,等我這兒布的局運作起來了,這些個人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了。
對哦……那接下來怎麼打算?傅青淮好奇問道,我聽說《細雪》拍了500萬,然後呢?
500萬有點兒少,但是時間緊張,也只能這樣了。
顧遠書說,買家是《藝術尋蹤》倒是件好事,比私人收藏家強。
有了這個雜志,咱們要打開局面就容易得多。
你們兩個都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我也不打算走什麼明星路子,當然斯年也干不來這個。
咱們只往曲高和寡,陽春白雪的方向走。
哎,其實早該這樣了,大大方方憑本事吃飯,天經地義,怕什麼媒體,這不還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