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聽雨忽然發起高燒。
秦微給她喂了退燒藥,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夢里一直在喊媽媽,眼淚也跟著往下流。
他背靠著床頭,滿眼心疼地盯著床上縮成一團的小姑娘,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淚水,滾燙的水珠滑過指尖融進掌心,在他胸口燙出一個又一個灼燒的洞眼。
一夜的荒唐和蝕骨的歡愉還沒來得及回味便已受到懲罰,可是,明明是他帶回滿身濕氣,是他引誘她跌進這段不明不白的關系,為什麼遭罪的人是聽雨?
他比她年長這麼多,其中的利害關系難道他不清楚嗎?
他很清楚,可他還是自私地想要擁有,甚至卑劣到用交易的方式掩蓋早已為她撕開的口子。
他一面享受她的依賴,一面迷失在少女純淨的美好中,喪心病狂地褻瀆她的靈魂。
“舅舅…”
懷里的人兒夢囈般地喚他,他低眼看去,淚水浸透微微顫動的睫毛,似蝴蝶的翅膀被雨滴打濕,黏在地面寸步難行。
他秦微溫柔地抱她入懷,輕聲細語的哄她,“我在。”
聽雨似乎被夢魘纏住,下意識想要尋找他的氣息,緩了很久才睜開眼睛,積壓的淚珠瞬間打濕整張臉。
秦微的心似被什麼挖了一塊,細密親吻她的眼睛,品嘗到淚的咸味。
“我夢見媽媽了。”她貼近他的胸口,哽咽著說:“她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她說她好累,快要撐不下去了。”
秦微不知該怎麼安慰,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驚人的滾燙。
“你還在發燒,今天在家養養身體,明天再出發好不好?”
聽雨用力搖頭,“我沒事,我可以堅持。”
“聽雨。”
她輕輕地說:“我好想好想好想媽媽。”
秦微沒再多語,瞥了一眼床頭櫃的卡通鬧鍾,扯過薄毯把她包的嚴嚴實實,“再睡一會兒,到點我喊你起床。”
“好。”
她很乖地往他懷里縮了縮,經過昨夜的交易,她現在已經百分百信任他。
登機時間是上午10點。
去機場的路上,高燒未退的聽雨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叮囑小馬達,“馬達哥你一定要照顧好千禾,王牌保鏢不允許掉鏈子。”
小馬達舉起三根手指保證:“你把心揣在肚子里,我出事也不會讓她出事。”
“你也不可以出事。”
“好好好。”
小馬達順從的應,忍不住偷瞄幾眼後視鏡,雖不知這兩天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隱約可以感受到微妙的變化。
從上車起,微哥的視线就沒從聽雨身上挪開過,先前還會裝模作樣的遮掩,現在赤裸又直白,手臂很自然的落在她的身後,半擁抱的姿態,暗戳戳的保護。
出門之前聽雨量了體溫,溫度飆升至39℃,她知道自己狀態不佳,特意豎起青春洋溢的高馬尾,白襯衣和細腿褲自帶學生氣息,她希望通過外在的明亮掩飾萎靡的內里,不想媽媽擔心。
“信都帶上了嗎?”秦微低聲問。
“早就收好了,我打算一口氣讀給媽媽聽。”
他笑了一下,指腹滑過她的後腰輕輕按揉,她喜歡按摩似的愛撫,身體後仰靠近他的懷里。
前排開車的小馬達驚得瞳孔地震。
第一反應,終於。
第二反應,微哥這個禽獸。
秦微完全忽略前排的吃瓜群眾,壓低聲音問她:“下面還疼嗎?”
“還好。”聽雨誠實作答,捂嘴在他耳邊說悄悄話,羽毛似的撩撥他的心,“沒想到舅舅還挺溫柔的。”
他怔住,齒間擠出碎音,“你找死?”
“我是在夸你。”她可憐巴巴地說。
“要不是看你是第一次…”他拉長尾音,鼻音沉沉,“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哦。”聽雨抿唇笑,腦子暈得厲害,但不影響陰陽怪氣,“感謝舅舅手下留情。”
秦微挑眉,輕飄飄的兩字震懾力拉滿,“下次。”
“我們不是一次性交易嗎?”聽雨故意氣他。
他臉色瞬沉,“誰告訴你是一次性?”
聽雨虛弱地扯開唇,再沒力氣也要和他斗嘴,“你事先沒說清楚,臨時加碼什麼的也太沒有契約精神了。”
秦微面不改色:“嗯,我是奸商。”
“…”
聽雨斗不過某人的厚臉皮,神秘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干什麼?”
她揚起一張小紅臉看他。
秦微瞄了一眼前排的小馬達,冷臉湊近。
“啵。”
猝不及防被親了一口,嘴唇很燙,臉頰也跟著燒起來。
他稍顯詫異地看她,她笑眯眯地解釋:“謝謝舅舅帶我出國和媽媽團聚。”
“這是感恩的吻?”
“不。”她一本正經,“是獎勵。”
秦微愣住,隨即笑了。
也對,她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思?
以示弱者的姿態讓他放松警惕,一步一步走進她設置的陷阱,雙雙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車上的生龍活虎猶如回光返照,下車後冷風一吹,她很快歇菜,頭疼得快要裂開,瘟雞似的被秦微牽著進入機場,剛到VIP貴賓廳,秦微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表情瞬間凝固。
“你找地方坐下來休息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聽雨立馬警覺起來,“誰的電話?”
秦微沒回答,摸了摸她的頭,示意她聽話。
她沒再追問,拖著虛弱的身體往里走,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視线一直追隨秦微的背影,忐忑不安的情緒縈繞在心頭,生怕臨門一腳被人截胡。
秦微沒走太遠,停在還能清晰看見她的位置。
打電話來的人是秦爸,秦微並不意外,那晚之後秦爸一直沒有動靜,反倒讓他心存不安。
“爸,是我。”
“你們過去已經沒意義了,帶聽雨回來吧。”
秦沐陽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預想之中的斥責,甚至能從渾濁的喉音里聽出幾分哽咽,像是悲傷到了極致。
秦微以為秦爸還想阻攔,試圖說服他:“聽雨一直盼望著和媽媽團聚,她…”
那頭開口說了什麼,秦微直接呆住,腦子里一片空白,飄蕩在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半分鍾後,電話掛斷。
他保持這個姿勢許久,握手機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頭的聽雨,她似乎很緊張,雙手緊握放在唇邊,用力啃咬手指。
秦微深呼吸平靜好情緒,徑直朝她走來。
聽雨仿佛意識到什麼,本能地想要逃避,她離開座位瘋跑出貴賓廳,跑向和秦微相反的方向。
她還在發燒,疲憊的身體仿佛同時被幾把鐵錘暴擊,每跑一步都在喘,沒多久就被秦微追上。
“聽雨,聽雨。”
秦微用力扣緊她的雙肩,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舅舅,登機時間快到了。”聽雨努力掙脫束縛,眼淚齊刷刷地往下掉,“我們不能遲到。”
“你聽我說,今天我們可能去不了了。”
聽雨一秒安靜,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秦微受不住這個破碎的凝視,更不知如何說出殘忍事實,他移開視线,低聲道:“公司那邊出了一點事,必須馬上處理,所以…”
“你撒謊。”
她笑著打斷男人的謊話,雙眼緩慢閉合,心髒在撕裂,疼得無法呼吸,“我說過,你真的很不擅長撒謊。”
秦微沉沉嘆了口氣,卻沒有反駁她的話。
聽雨雙手緊拳成拳,指甲用力插進肉里,心髒扯開裂縫,鮮血流遍全身。
“媽媽痛苦地呻吟不是夢,是真實存在的,對嗎?”
他知道瞞不住她,索性把秦爸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復述給她聽:“一周前,宋阿姨的病情突然加重,因為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所以我爸沒急著告訴你,可是阿姨從昨天開始不吃不喝,她…”
聽雨全身都在顫抖,靜靜地等待他的最終宣判。
“半小時前,她停止了呼吸。”
秦微停頓一秒,很艱難的開口,“明天遺體會運送回綿城,在故鄉沉眠,是她的遺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