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宜霈的絕交
摩天輪上下來之後,莫忘也知道有什麼東西會變化。
唉,真麻煩。
都是男人的錯。
可她不願意讓事情變壞,於是努力修復。
又吃了一口豆花,本來想開口說事,卻被豆花的冰涼直衝腦門。皺眉閉眼,掌心貼著額頭,倒吸幾口氣。
林宜霈:“……”
是莫忘把她約出來的,約出來吃了半天豆花,沒說半句話,倒是被冰得齜牙咧嘴好幾次。
還要說什麼,還有什麼好說的。
林宜霈也不想講話。
沒想到這人從冰豆花緩過來之後第一句話是:“怎麼樣,好吃嗎?”
醉翁之意只在酒啊。
“……”林宜霈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還可以。”
心情不好,但是好吃的無罪。
“……”
“……”
“宜霈,你是不是在和我生氣?”
“沒有。”
“你有。”
“沒有。”
“你很明顯,不和我說話了,也不來找我蹭課了。”
“……我沒有。”
“因為游樂園那天嗎?”
“……”
“李浩然是不是和你說什麼了。”
“……”
“吳思嶼對不對?”
明知故問,林宜霈撇過頭去不理她。
“別不理我,宜霈。”
林宜霈聽了這話想笑。
她是心大還是臉大,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思緒轉了幾個彎沒轉過來,那口氣還是沒憋住,忍不住開口自嘲:“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眼前人似有無辜,一愣,“啊?李浩然到底和你說什麼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默不作聲地嘲笑我?我就是個小丑,橫在你和吳思嶼中間,還費勁力氣給你們組局。”
“什麼?我沒有嘲笑你……”莫忘開始有些慌亂起來。
“祝你們長長久久。我先走了。”
林宜霈甩掉豆花勺子,一拍桌子起身。莫忘立馬拉住,臉色巨變,“我和吳思嶼沒在一起!”
“……”
林宜霈回頭看她。
“我和他沒在一起。”
莫忘又重復一遍,只見她垂眉抿嘴,苦瓜臉。
“……”林宜霈決定坐下來好好品味這個表情。
“你都不來問問我,怎麼就信了李浩然的話。”莫忘低頭,勺弄豆花,攪散打爛,“他是和我告白了,我拒絕了,還罵了他一頓。我們,沒有在一起。”
林宜霈回想起摩天輪上李浩然賤兮兮的表情,說著什麼他們應該已經在一起了,這會說不定正看著煙花接吻呢之類的話。
好氣。
她就也先入為主地認為他們在一起了。她也自我代入了,被吳思嶼追求,會有不答應的女生嗎?
於是那天她出了摩天輪都不敢回頭看那兩個人的身影,她面熱心燥,只覺得不小心要哭出來。她會好丟臉。
莫忘也懊惱,氣李浩然的大嘴巴,還氣吳思嶼的花言巧語。
只怪她信了他的話,平平靜靜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結果被誤會了。
早知道,應該當著林宜霈的面揍他兩拳。
此身才能分明。
“……”
“……”
“真沒在一起?”
“沒有。”
“為什麼沒答應他?”
“和他不熟。”
“……”
“而且我現在很生氣。男人真是太麻煩了。男人只會拖累我的日常。男人,煩。”莫忘憤憤地大喝一口豆花,然後示意林宜霈也快喝。
林宜霈有些訥訥,低頭喝了一口,再抬起頭來,面前人的臉色又向著另一種方向變了。
莫忘說:“你都不來問清楚,就自作主張地不理我,要和我絕交了是嗎?”
還一臉委屈。
林宜霈:“我……我回去也難過了好久。只覺得自己很丟臉。我也失戀了啊。”
“……”一臉委屈的臉沒有改變。
“可你不也完全沒和我說過,他喜歡你嗎?”
“我又不喜歡他,怎麼和你說呀……你設身處地想想,和你說了是要炫耀嗎。”
林宜霈嘆氣。
也是。
莫忘也嘆氣。
一個插足在她與朋友之間的難纏卷毛男,她好想用橡皮擦擦掉多余的角色和多余的情節。
“所以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同學,學生會共事,就這樣。”
“……”林宜霈專心吃豆花,一勺又一勺。
可莫忘的注意力從豆花轉到了眼下的現狀。
那她倆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莫忘的表情依舊是苦瓜臉,直接問,“所以我們的友誼就只能靠吳思嶼維持了是嗎?事情揭開了,做不了朋友的反而是我們是嗎?”
“不是……”
莫忘摸著豆花搪瓷碗的碗沿,指腹摩挲著粗糲的缺口,“我不介意你當初靠近我是因為吳思嶼,但我很介意你疏遠我也是因為他。何況,我和他之間明明什麼都沒有!可我卻莫名其妙成了被‘舍棄’的人,我簡直是天下第一冤大頭。”
“我沒有……”
莫忘的心情開始明確地墜落,好像某些事情重復發生,而她還是沒能好好處理。
有挫敗感。
這也怪有些人的心思明明被戳破了,卻還是很難坦誠承認。
別人難以坦率是別人的人生課題,人人都有自我的囹圄。
莫忘不為這部分擔責,她選擇直言,力求證據足夠:“不是嗎?加入宣傳部這一個學期,我們平時也沒怎麼說過話。直到游園會,吳思嶼開始在321出現,你才和我好、和我玩,變得像是朋友一樣……”
頓了頓,她繼續說:“對吧?你知道他和我是同班同學,以為我們的關系像是看起那樣不錯,接近我就等於接近他,還來找我‘蹭課’。實際上,不就是想再多接近吳思嶼一點嗎?”
“……”
“……”
二人對視,很快有人目光退縮,“……你明明什麼都知道,還來找我問什麼?”
“我不介意前面的事情,但是介意後面的事情。”莫忘又說一遍。
林宜霈低頭,想吃豆花,勺子提到嘴邊,又覺得不想吃,勺子和豆花一起扔進碗里。她深吸一口氣,“你這人……說話好直接。”
莫忘直視她,“和你相反,你這人,做事情很直接。”
“……”
莫忘接著說:“所以呢,你還生我的氣嗎?”
“我其實……也沒有真的生你的氣。我就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那現在呢?”
“……好一些。”
莫忘嘆了一口氣:“你早來問我不就沒那麼多事了……豆花是不是很好吃?”
“……還真挺好吃。”
甜而不膩,又滑又嫩,豆香奶香。林宜霈低頭吃豆花。
豆花店店面雖小,卻有兩層。
莫忘和林宜霈坐在二層樓的“雅座”里,不像一樓那樣人來人往,可是小小的空間里也有一些打發時間的豆花人。
二人把話談開了之後,也終於能融入到這個舒適閒聊的氛圍中來了。
莫忘在心里感慨,有些人雖然不夠坦誠內心,但是好在行為極度坦率,也一樣不需要猜。
等等,這會不會有點像鴕鳥埋沙,顧頭不顧腚,顧腚不顧頭?
她突然很想笑,於是她笑著說,“之前覺得你的高馬尾挺利落好看的,今天看你側扎,和平時的風格有點不一樣的好看。”
不料對方卻一臉嫌棄,“干嘛夸我?少來討好我。隨手一扎而已。”
“我不說違心話的,這叫真誠夸贊。”
“……”林宜霈看她兩眼,說,“那明天我還去和你上課,你記得宿舍樓等我一下。”
“好呀。我明天有那節課麼。”
“……早八。”
“什麼呀,課表背得比我還熟。”
“哼,蹭課協調課表很辛苦的好嗎。”
莫忘吃下一口豆花,含著勺子衝她咯咯地笑。
林宜霈打斷她的笑,“你確定你不喜歡吳思嶼?”
笑的人停下笑,點點頭。
林宜霈繼續,“那我可以繼續靠近他嗎?”
“……隨便。那是你們的事情。”
“不找他告白一次,我不死心。”
“好。”
莫忘忽然認真看著眼前人。
臉和性格像標志性的馬尾一樣利落颯爽,心情不好的時候可能就懶得支棱起來,長相像個大姐大,一開口卻是娃娃音。
林宜霈身上也有挺多矛盾的元素的。
不過莫忘還挺欣賞的?
也或許是莫忘足夠了解她,就像知道她一定會喜歡這家店的豆花一樣。
她還很喜歡新鮮感、愛追逐潮流,網上各種N市網紅吃的喝的,都是她拉著莫忘去試。
莫忘覺得這樣的體驗還不錯。
還有她對於攝影很認真,並把那當作她的專業領域,雖然攝影初衷是直拍她最喜歡的某些男團們的舞台。
這人是有一股純粹的勁頭的,喜歡什麼就熱烈地勇往直前了。
就像現在這樣對吳思嶼的一腔熱情的一樣。
……
“話說,你為什麼喜歡他呢?”
林宜霈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長得帥,性格好。”
“就這樣?可是你其實也不了解他吧。”
“對。但是你問的是為什麼喜歡他。”
“……”
莫忘的“了解”是“喜歡”的充分不必要條件。而林宜霈把這當成兩碼事,二者的交集為空集。
了解了。
林宜霈順勢問道:“那你呢?我還挺好奇,你為什麼不接受他?”
“我自己都還沒接受自己,怎麼能去接受別人。”
“……”
見林宜霈一臉不解,莫忘打比方:“向內挖掘、自我開發也是一門功課呀。說不定人生的六角形面板里,我有一格是爆表遠超常人的呢,只是我還沒有機會去嘗試。比如說我很有可能是萬中無一的滑雪天才、跳傘高手、國際象棋天選之子。之類的。”
“也有可能你的lala指數異於常人呢。”聽完著亂七八糟的並列句,林宜霈輕笑一聲,忽然她又冒出新的想法,倒吸一口冷氣,伸出一個手指頭顫顫巍巍地指出去,“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莫忘笑了,抓住那根手指頭:“我是挺喜歡你的呀——那你要怎麼辦?拒絕我嗎?”
林宜霈一副為難的樣子,撐著下巴認真思考了兩秒,“不行誒,我覺得我還是喜歡男孩子。”她頓了一下,笑道,“不過,你的話……勉強可以在沒有男孩子的時候,拿來過渡一下吧。”
“好渣女啊,我不當替代品。”
“讓你也嘗嘗被拒絕的滋味,你就知道愛情亦正亦邪的蠱惑人心之處了。”
“不可能,不可能,愛情只會讓人變弱。”
“才幾歲,被愛情傷透了看破紅塵了?”
莫忘想了想,一字一句慢慢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接受男生的喜歡。”
“那女生的喜歡,你怎麼辦?”
“會開心呀,我也會喜歡回去的。”
“……來自男生的喜歡就受不了?”
“受不了,我會覺得很下頭,立馬跑得遠遠的。”
林宜霈笑得前仰後合:“笑死我了,吳思嶼在你眼里是下頭男是嗎?”
“……我沒說。”
林宜霈中學時候愛看那種青春雜志,報刊亭里封面總是俊男美女深情對視的那種。
頁面上的側邊欄總有很多讓懵懂少女確定曖昧戀愛心意的文字測試。
雖然是小時候不懂事,也知道那種測試不算數,但是林宜霈還是記下了不少題庫。
她突然開口問:“李浩然和吳思嶼,你會選誰?”
“不要,我都不選。”莫忘條件反射般身體向後一仰,一副避之猶恐不及的樣子。
林宜霈笑:“不是選和誰在一起啦。比如說,選和誰一起工作,或者小組作業之類的。”
莫忘微微靠回來,“唔,那吳思嶼吧。”
“那吳思嶼和許則豪呢?”
“吳思嶼。”
林宜霈又說了幾個學生會甚至是同為宣傳部的男生名字,莫忘還是選擇吳思嶼。最後林宜霈拿出殺手鐧:“吳思嶼和……會長呢?”
莫忘皺眉認真思考了,猶猶豫豫道:“那可能……還是吳思嶼吧——怎麼連會長都來了!”
“咦,你怎麼不選會長?會長工作能力肯定沒得說呀。”
“會長很可怕啊,太有壓迫力了,我哪敢和他搭小組作業?我肯定狗腿子全程點頭哈腰,說‘好好好對對對,這些事情都交給小的來辦’。”
林宜霈盯著她,笑意不明。
莫忘被盯得不自在,去喝豆花。
林宜霈摸摸下巴,一副深思狀:“不愧是‘秘書部之光’呀,連不喜歡他的人都認可他的工作能力。”
“‘秘書部之光’?那是什麼,吳思嶼嗎?”
“對啊,工作的時候大家給他瞎取的title。”林宜霈看她一眼,問,“你不覺得和他相處很舒服嗎?”
“……還好吧。”
“又‘還好’?!”林宜霈一拍桌子,語氣夸張,“剛剛那麼多道選擇題,你每一次都選他!還說自己不說違心話,根本就是騙子!”
“唔唔……”
莫忘也啞口無言。
她是真的沒想太多啊。
她覺得吳思嶼根本是個“雙面龜”,在其他人面前,形象要多好有多好,誰都在夸他。
在她面前,他先是老實裝乖,熟悉了一點,又咄咄逼人得要命,“喜歡不喜歡我?”、“為什麼不喜歡我?”、“你應該喜歡我”、“我要排第一名”……好像是萬聖節討糖的孩子(極端說到做到版),不由分說地靠近,不由分說地表達想要。
現在又給她惹來“宜霈的絕交”這種沒必要的支线。
有時候她恨不得把他當作一個泄壓的玩具捏捏,雙手大涅特涅狠狠捏,有時候又覺得他像個滿身粘液的泥鰍,難抓,棘手,花招多。
莫忘對他只有牙癢癢的感覺。
林宜霈忽然豪氣雲天地喝掉最後一口豆花,然後一拍桌子,宣布,“幫我,我要和他告白,先下手為強。”
莫忘聽得冷汗直流,她實在搞不懂為什麼這些十八九歲的男孩女孩們,渾身精力,不去學習不去運動不去扶老奶奶過馬路,天天盯著異性或者同性,嘴上嚷著告白告白的,做什麼。
“我怎麼幫?我多做一點事,他會誤會的。”莫忘拿起勺子。
“你就保持你的態度拒絕他,我等他放棄你了,就近水樓台先得月,不行嗎?”
“行。”莫忘吃。
“約你玩,你別當死宅打游戲不肯出來。”
“嗯?”莫忘喝。
“你不來,我很難喊到他。”
“唔唔。”莫忘端起碗來。
林宜霈盯著她笑,半點害羞的神色都沒有:“把豆花咽下去了再說話呀,‘唔唔’半天算什麼呢!”
莫忘翻了個白眼,終於吞下最後一口豆花,慢吞吞地回了句:“看情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