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也不過是這樣平淡地過,南方的夏天依然很長,帶著濃稠的濕度和千奇百怪的蚊蟲。
璐瑤依舊基本每天兩點一线,凌教授也是一樣,他回桐里區的頻率更高了一些,只是他必定不會過夜。
璐瑤想來他與前妻的接觸也應該變多了,雖說男人做任何事都和她報備,什麼時候開車、什麼時候到達,在做些什麼,他都第一時間和璐瑤發微信報備,仿佛擔心她會想多一樣。
“公派?”
“是的,地點是瑞士的一家研究所,很有興趣與我們有合作,而且你的方向和他們對口。”
高露微笑了笑,“我可舍不得你博士跟別的老師,我看凌教授對你都虎視眈眈的,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你要碩博連讀。 ”
璐瑤尷尬地笑了笑,道:“老師過獎了,我哪有……”其實心里還有一絲心虛。
“凌教授天天夸你,說你學習又好,做事又干脆,連上次的報告都要拿你和其他人比較一下。 這個在你們年輕人那里叫什麼? 拉踩? ”
璐瑤忙轉移話題:“老師,我需要考慮一下,您可以給我點時間嗎? ”
“當然可以,回去也可以和家人商量一下。”
一下子信息量太大,璐瑤有些不知所措。
她和凌宇說過自己想讀文科博士,倒也不是完全口嗨,只不過跨文理轉行,也確實有些困難。
和家人商量也不是特別需要。
這些都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還是那個男人,他怎麼想呢?
凌宇這天接了孩子送回桐里,提早叫璐瑤不用等他吃飯。
他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女孩稍稍有些不快。
“對不起,今天幫他們裝了副新的家具。” 他往女孩臉上輕啄了一下,見她微蹙著眉,又道:“你看我身上全是灰。 她看見他頭上落了些白色牆皮,替他拂去了,又見他鬢邊頭發已又些花白,心中不免泛上一絲酸楚。”
“不生氣了?” 他笑了笑,“我先去洗澡。 ”
他一躺上床,璐瑤便像一只貓一樣敏捷地躥了上去,縮進他的懷里。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在他手中滑膩的幾乎握不住,陣陣發香讓他很有安心的感覺。
“怎麼了? 今晚這麼安靜,不開心嗎? “他以為她還在為他晚歸的事情生氣,便說:”今天是真的裝家具,我忘了和你說了。 ”
“如果我不在這了呢?”
“嗯?”
她把公派的事情與他說了。
“好事啊,公派最多兩年就回來了,你又可以去你最喜歡的歐洲。”
“但是你不是想去讀文學嗎?”
他倒是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她搖了搖頭,道:“我走了,那你呢? ”
“我在這里等你回來。”
“你… 不陪我去嗎? ”
“副高級以上的老師,出國都需要報備,且要有正當理由。”他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歧義,又說:“我意思是,需要公務。”
“你不會擔心我離開你嗎?”
“就算這樣我也都認了,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而不是…在我這個快五十歲的老男人身邊。”他的眼中似有淚花,但是她沒看見,“很好的機會,不要放棄。”
璐瑤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你要放棄?”
“是的,老師,我還是想嘗試別的方向。”她又補充道:“謝謝老師給我這個機會,真的很抱歉讓您失望。”
“哎,不用抱歉,上次那場會議,我才是應該說抱歉的人,讓你對這里的環境失望了。”
璐瑤倒是沒想到高露微什麼都懂,她有一絲動容:“老師,不管這個環境如何,您始終是我最尊敬的老師。”
“我其實對你當時找我也很疑惑,我以為你會選凌老師。”
……
有些事情有那麼明顯嗎?
男人急匆匆地跑進宿舍,見她悠哉地吃著棒冰,皺著眉關上了門,這幾周一直往桐里跑,與她基本都是只有吃飯睡覺才見面。
“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要拒絕這麼好的機會? ”
她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我不是說了你兩年就可以回來了嗎? 你是因為我不能和你去才拒絕高老師的? 我聽到的時候真的不敢相信,你怎麼能對自己的未來這麼兒戲。 ”
她卻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沒有回答任何話。
他氣得扳住她的肩,道:“你不知道前途應該比我重要嗎? ”
璐瑤慢慢扭過頭,正視那雙烏黑的眼睛,她曾經無數次在這雙眼睛中沉淪,凸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還有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雙唇,此刻卻向下撇著。
她閉上眼睛,夢該醒了。
“老師怎麼就知道,我不明白前途比你重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