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想不到,小姑娘背著他去套辭。
並且還挺順利地拿到了幾個老師的口頭承諾,有的讓她申請csc,有的許諾了funding,她也已經報了一個月後的雅思考試。
環化生材是天坑,但是她的技術和優秀讓她在這方面有些過於順利了。
知道她很優秀,但是為什麼完全沒和他商量就決定了去哪里,想到她終究是要離開的,那份不舍卻是突然涌上了心頭。
開始得知那個公派的機會,他是為她高興的,相當高興,只想著她可以去看看廣闊的世界,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而他只要能夠在背後默默支持她、看著她發光就好了。
她拿出手機,微信公眾號上刺眼的字晃著他的眼睛。
“Z市模范家庭。”
照片是他帶著小文、沈清,在綠色的草坪上,三個人看著其樂融融,是好和睦的一家人。
“這是學校黨委的活動,我記得和你說過。”
“我是第三者嗎?” 她別過了臉,“不覺得諷刺嗎? 這照片的前一天你還在這個房間,這張床上,和我在一起。 ”
她終究還是介意了。
其實沈清家里總算塵埃落定,最終沒有人進監獄,她的父親算是退隱。
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終究樹倒猢猻散。
他們沒少受到親戚的奚落,唯獨凌宇這個前夫,接納了前妻一家,論跡不論心,不落井下石,患難正是見人品的時候。
沈清和前岳父母近來的示好他不是沒有意識到,只是璐瑤還是學生,他沒辦法拿她徹底拒絕他們,也做不到對前妻一家完全不負責。
那是他孩子的母親,畢竟也是他年少時的愛人,多年終究有些情分在,當初的分開也是權衡之後,兩人階級到底不在一個層次。
要說撕破臉,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此刻他對著女孩微蹙的眉頭,竟一時之間失了聲。
“老師,願意和我去歐洲嗎? 我算了算,一個人的工資完全夠養活我們兩個,我們可以結婚,然後去那里過只有我們兩個的生活。 ”
他握住她的手,道:“璐瑤……”欲說還休,他艱難地嘆了口氣,“人不是只有自己啊,我不是自由的。 ”
是啊,他有工作,有未成年的孩子,有一個一直想與他復合的前妻。
在這里他是大學教授,鐵飯碗響當當,有房有車,有安定的生活,為什麼要放棄一切與她賭一個充滿迷霧的未來?
對她,他感情很深,只是沒有深到願意放棄一切,沒有深到把她寫進未來。
哪怕他說過想與她生兒育女,想照顧她一輩子。
凌宇是願意照顧她一輩子的,他願意看著她高飛,他可以做一些小事,比如為她出路費、置辦房車,她如果遇到了優秀的男生,要把他這個老頭子踹了,他也能接受。
與她在一起,多多少少是自己占了她便宜。
自己憑什麼把她留下?
“我想要的是被你堅定地選擇。”
“我更想不通,如果你真的把我放在第一位,怎麼忍心把我推走,怎麼放心把我推開。”
他張著嘴,百口莫辯。 半天只蹦出一句:
“我不會缺席你人生中的每一件大事的。”
“包括我和別人的婚禮嗎?” 她冷笑,“既然這樣,我也不需要您的照顧,我們分手吧。 ”
她進了房間,把門反鎖,無論他在外面怎麼敲。 逐漸天色暗了,聽到他離開的腳步似乎也有些頹唐,她才把臉深深埋入枕頭,痛哭了起來。
Remembering him comes in flashbacks and echoes。
Tell myself it’s time now gotta let go。
But moving on from him is impossible。
When I still see it all in my head。
In burning red。
她依舊記得初三的時候就開始聽這首歌,那時候年紀小,只覺得旋律好聽,看了眼歌詞,不覺得現實中可能有哪個男人能讓她代入這首歌。
直到十年後的今天。
自己對他來說究竟算什麼呢?是一刻的床伴?是快樂過就夠了?是他豐富充盈的人生的幾十分之一嗎?
她還記得本科的時候,出於對他暗戀而不得紓解,瘋狂地上網搜尋他的過去。
還真被她找到了他1998年的畢業照,那一年她甚至還沒有出生。
照片是泛黃的,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色調,璐瑤一眼就從一大片人群中認出了他。
不同於在他家見到的他與父母的合照,這里的他顯然更青澀一些,頭發還是一樣的濃密,似乎是太陽照的他眼睛睜不開。
只不過他依舊是挺拔如一棵松柏,璐瑤用手撫過屏幕上他的臉,她又想穿越時空的限制,與他走過千禧年的欣欣向榮。
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改變,她腦海中一個聲音這樣說道。但是這樣對我不公平,另一個小人控訴著。
第二天是周末,她收拾了書包准備去做家教。
平時都是凌宇送她去的。
今天她起了個大早只為避開他。
雖然大教授與她說過,他養她還是養得起的,但是她終究心里不舒服,還是堅持著她的勤工儉學。
哭了一夜,今天眼睛腫得很,可能都會被學生的家長看出來吧。
在一夜的悲傷之後,還有一些隱隱的不爽,這些不爽倒不是怨凌宇,而是怨時間。
她希望與他是同輩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與他真正站在同一個平面。
對他前妻,說嫉妒也不是沒有。
她對沈清的態度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他怎麼看呢? 為什麼在說了想與她在一起之後,又想去牽故人的手?
在略有些心煩意亂和心不在焉中,她給學生講完了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