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車身在漆黑的夜反出淡淡薄光，流暢的线條低調中透露著奢華。
車內燃了一根煙，薄薄的煙霧攏住面容。
搖下玻璃，半夜的冷風順著灌了進來，繚繞的煙一瞬兒就飄散了。
胳膊撐在車窗上，楚司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夜色下昏黃的路燈，暈出一個光圈，為冷清的夜添了幾絲暖意。
一個身影慢慢拉長，由遠及近，又漸漸縮短，直到在路燈下站住。他微微側下腦袋，確認來人，“找我有事？”
楚司冷笑一聲，彈了一下手，煙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就落到地上。“確實有事和你說。”
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樣的臉孔，楚司已經完全猜不透也不願猜他溫和外表下到底是什麼，淡淡道，“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老爹打的江山隨便你折騰吧。”
昏暗的路燈下，楚林安靜地站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顯得他身材愈加單薄。
微微垂著眼，濃密的睫毛覆下一片陰影，“都……給我麼？”幾個字像是極其緩慢咀嚼後才吐出來般，一字一句。
楚司也不在意他是什麼態度，猜也猜不透，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於是擺手道，“恩，都給你。我的人也都歸你，明天我就辭職總經理。”
楚林這才抬眼，看到他眼底是淡淡的青色，一臉疲憊不堪的神色，“詩華呢？”
似乎是早都知道他會這麼問一般，楚司回的很快，“要那個女人還是公司，你選吧。”
楚林卻沒有立刻回答。
楚司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覺得自己還是有點了解他的，便說道，“那個女人髒了，就當做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吧。”起腳發動油門，沒再等他的回復，筆直地駛走。
夜色里，楚林微微低著頭，暖黃的燈光罩下來，整個臉便含在陰影里，看不清神色。
……
楚氏大廈頂樓，董事會辦公室一片狼藉，溫度接近冰點。小秘書早已退了出去，只剩下楚司和三個中年男人對峙著。
“你這是什麼意思？”為首的男人狠狠將手中文件擲到地上，滔天怒火簡直在對方身上燒出一個窟窿。
楚司抬眼，不咸不淡道，“文件上的意思，我的股份全部轉給楚林，今天開始退出董事會並辭職總經理職位。”
“你瘋了吧？”滿滿的不可置信，他怎麼說跑就跑，兩方明爭暗斗這麼多年了，他就這麼忽然投降了？那今後他們怎麼辦？
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楚林也是剛剛起意的樣子，你們現在投誠估計和對面那些也沒多大區別對待。”
那能一樣麼？！
可是楚司一副我意已決的樣子，三人也不再說什麼，氣衝衝地走了。
聽著三人走遠了，剛剛周身的強硬忽然褪去，露出一股子疲倦。
斜斜歪在椅子上，修長的腿懶散地交疊著，微微閉著眼，心里計算著還有幾件收尾。
正思索著，手機傳來一條訊息。
“你今晚過來麼？”
前兩天剛存的詩華的號碼，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回了個“不去”。眉頭蹙成一團，忙都忙不完，她這個大麻煩，添什麼亂。
手機屏幕淡淡的熒光，映在女人的臉上，滲得慘白慘白。
一絲發絲從耳後掉出來，關掉手機，拖著身子去浴室。
鏡子蒙了一層霧氣，隱隱約約透出人影。
低頭看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
室內咖啡廳，午後的旋律一遍遍繞著，輕快又溫暖。
下午兩點，客人只有一對男女，坐在靠窗的位置。
高高瘦瘦的男孩身穿淺駝色針織毛衣，帶著一個壓的低低的棒球帽，嘴角高高翹起，一顆一顆地將砂糖丟進咖啡里。
直到咖啡幾乎要溢出來的程度，才拿著勺子小心地攪起來，“好啦～”他抬起頭，神采奕奕地看著對方，“姐姐你的委托是什麼？”
詩華開始有些不確定了，網上的信息果然不靠譜。對方怎麼看都不像私家偵探，反而像是個剛上大學的小男孩，還是很活潑的那種。
看詩華半天沒開口，男孩撥了撥勺子，陶瓷杯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干這行不多不少也四五年了，從沒失手過。而且我不要你定金，事成之後給報酬就行，怎麼樣？”
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吃虧的理論動搖著詩華的心，天平飛快地傾斜著。
看火添柴，男孩又附加了一句，“你給我打完電話我稍微查了一下，是楚氏集團有關的案子吧。挺有趣的，雇我吧。”
電話的時候她什麼內容都沒透露，不過一個電話就能得到信息。天平的一端觸地，詩華決定雇傭這個人。
雙方簽署了保密協議後，詩華在男孩灼灼的目光下開始了委托說明。
“三個月前我接到朋友電話說男朋友出軌，但是去的時候是他胞弟。後來再打電話聯系那個朋友就聯系不上了，這件事我覺得很奇怪。能幫我查到麼？”
“等等呀～”男孩聽完就拿出電腦飛速地敲打著，頭也不抬地說，“你那個朋友叫什麼，號碼給我一下。”
詩華翻出手機找到信息給他。
拿到號碼和名字後，男孩就埋頭工作起來。
詩華掃了一眼，黑色的屏幕上全是字母，他的手指飛快地輸入著，界面變的讓人眼花繚亂。
叫了幾次他都沒有反應，正當她猶豫著是不是要先走的時候，他忽然打了個響指，“Bingo！”
真相其實不那麼意外卻還是令人難以接受，朋友的賬戶上莫名多了十五萬，匯款人是一個完全莫名其妙的農民。
昨晚楚司翻自己手機的時候，她是醒著的，只是裝作睡著而已。
他的做法有些莫名其妙，直到他走後詩華拿起手機，才發現最近的通話記錄竟然是和楚林。
她確定自己沒有給楚林打過電話，記錄的時間也是她沒什麼印象的時候。
楚林為什麼會給自己這個手機打過兩次電話？誰接的電話？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麼處境麼？
許多不在意的小事，被一件件翻出來。
她才發現，這細細密密的好像一個局，而這局面楚林是一定有關的。
想到這，她覺得從腳底漫起了一股寒意直到心上，整個人冰冷冰冷的僵掉一般。
她需要事實，不管是什麼樣的事實。
詩華轉向他，語氣冰冷刺骨，“你可以查出來幕後黑手是誰麼？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相信我啦，這世界上就沒有我查不出的案子。”年輕男孩大氣地拍拍胸脯，游刃有余的輕松樣，頓了一下，“不過在這之前，姐姐你先請我吃頓飯吧！”
站在灶台前剁著排骨的詩華還是有些不可思議，怎麼就被他軟磨硬泡帶回家了。
撇了一眼坐在客廳專心致志查電腦的男孩，怎麼都沒法想象他剛才是如何在大庭廣眾下抱著自己胳膊撒嬌的。
飯不一會就好了，不等人叫，菜一上桌他大呼一聲就衝了過來，“哇，好香好香好香。”
詩華轉身去盛飯拿筷子的功夫，就看到他一手拿著一個排骨啃得歡脫，桌上胡亂扔著幾個骨頭。
頓了一下，放下碗後又去取了打濕的毛巾過來，遞給他，“先擦擦手，用筷子好好吃飯。”詩華覺得忽然有了個兒子。
嘴角油光鋥亮的，就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姐姐你做飯好好吃，以後我和你過好不好。”
詩華理也不理。
吃完飯詩華已經要攆人了，卻見他提溜出來電腦，炫耀般地說，“我姑且查了一下，這里面學問還挺大的呢。”
詩華一僵，坐在沙發上聽他說。
“三月前楚氏家族會議，楚林忽然不顧兄弟情誼坑了楚司一把。後來一個陌生勢力就把姐姐騙到楚司那，結果結局意外的好。”說到這里，他似乎是很激動一般，“這個陌生勢力最對我胃口，做事只憑心情，不過這種人一般都特征比較明顯，找起來毫無難度……”
看著詩華定定的看著自己，男孩撇撇嘴，繼續折回來話題，“雖然還沒查到是誰。不過楚林肯定是知道了姐姐的情況，他的做法很迷誒～”
雖然早已猜到楚林有可能參與，可是真的聽到事實了，詩華還是幾乎要痛暈過去。
“他竟然第一想法是報復楚司，上個月楚司的項目停止就是楚林在後面賠本拉走客戶。”男孩饒有興趣道，“姐姐，這個楚林好像只是泄憤一樣，但是不太想要你了誒～”
手指忍不住攥緊，努力才能控制眼淚不掉下來。
男孩的聲音愈加興奮，“楚司更迷了，今天直接就送股退會。明明真的斗起來他有優勢的，竟然直接就拱手送給楚林了。”
詩華試圖去理清楚，男孩的聲音卻在耳邊碎碎念個不停，“這個陌生勢力是誰不重要，姐姐你這就是被楚林拋棄了呀，那楚司為什麼還要你啊。你不要和他們過了，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呀……”
詩華揮開他，挪著步子往臥室走去，她聲音很穩，是心如死灰後的平靜，“你先走吧，錢我會匯給你的。”
男孩卻沒走，吧嗒吧嗒跑進來，“姐姐我無家可歸呀，你收留我幾天吧。”
詩華連他的臉看也不想看，把頭埋在被子里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