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白萍蒸好了松軟香甜的米糕,喊孩子們起床。
趙揚先應了一聲,想著下樓倒好洗臉水再叫小錦起來。
等他下樓洗漱好重新上樓喊趙錦,躺在床上的人兒臉色微紅,呼吸粗重,嘴唇也有些干裂。
“小錦。”趙揚把蚊帳掀開掛到兩邊的鈎子上,坐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額頭,“有點發燒了。”
趙錦睜開眼,鼻塞頭痛瞬間進入意識里。
“哥哥,要喝水。”趙錦說出的話也聲音沙啞。
趙揚說小錦感冒了,白萍以為只是小感冒,兒子對女兒太大驚小怪。
等趙錦穿好衣服下樓,那病殃殃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好好的怎麼會感冒了?”白萍看了看外頭紅火的大太陽。
趙揚:→_→
不敢說話……
“可能是昨晚睡覺踢被子了。”趙錦隨意找了個借口。
“是不是姐姐昨晚出汗了還凍著了?”王宇翔在一邊意味深長地說。
趙揚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結冰,卻是沒接他的話。
他肯定看到了。
“你這孩子,給你兩床被子,不冷你就蓋一床啊,你厚厚的壓了兩床被子,熱了又踢掉,你不感冒誰感冒!”白萍絲毫沒想歪。
吃了米糕,趙錦吃了感冒藥,重新回到床上。
昏昏沉沉睡了一個下午,傍晚時醒來,忽然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
趙揚也沒出門,就靠在她床頭,閉目養神。
趙錦坐起來,身上還有些冷。
“醒了,好些了嗎?”趙揚睜開眼發現人不老實想下床去。
“好多了,我想去廁所。”她的衣服褲子掛在床邊的架子上。
趙揚把她按回去,“我給你拿。”
拿了衣服,趙揚想了想,還是把發現告訴她,“王宇翔可能知道我們倆的事了。”
趙錦一愣,“怎麼可能?”
趙錦睡覺時,趙揚就在她這個隔間里仔細檢查。
因為在農村,家里還有糧食,就算發現幾個老鼠洞也是很正常的。
趙揚最後在一個緊靠著掛玉米的木板上,發現了一個洞。
洞很隱蔽,可是正對著趙錦床前,加上王宇翔早上的話,令他不得不多想。
“大概他很早就對你抱有不一樣的想法。”趙揚沉聲到。
趙錦皺眉,她不喜歡被和王宇翔放在一起討論,“青春期男生女生心思萌動很正常,這和我們有什麼關系。”
“他不是單純的喜歡,他有其他心思。”趙揚想想自己和妹妹交合被人偷看,而這個人還對妹妹有齷齪心思,心里膈應得不行。
趙錦怎麼會不知道王宇翔有其他心思,那些個絕望的晚上,他就在隔壁念著自己手淫,讓她也一度只能想著哥哥撫慰自己。
那真不是一段值得想起來的時光。
“他都還是未成年人,又不能怎麼樣。”趙錦不高興寫在臉上。
趙揚卻誤以為妹妹是替別人講話,被人偷窺的膈應被轉化成怒火,不經大腦思考回她,“你不也是未成年,什麼不能做?”
趙錦只覺得大腦轟地一下,這是,因為自己年紀小失身後,內心瞧不起自己?
腦海里那些顛鸞倒鳳,主動配合的記憶,當時有多快樂,現在就有多諷刺,對她赤裸裸的諷刺。
趙錦一個字也反駁不了,他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她點點頭,聲音再沒有歡快輕松,“我知道了……”
“小錦,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嗎?”趙錦打斷他的話,“我曾經住在這里時,陌生環境讓我很害怕,我只能時刻在心里念著,哥哥,哥哥會來看我,帶我走,我才覺得日子有盼頭,才能在白天對著陌生的父子露出乖巧的笑容。”
“可是晚上,我越難過,越想你,越想你,也會越想,想和你……”趙錦沒說出後面的話,眼淚卻大顆大顆滾落,“所以,你那時避我如蛇蠍,我現在明白了,你現在覺得王宇翔不對,不該那樣,那時的我和他一樣,也錯了……”
趙揚緊著拳頭,又無力松開。他心疼妹妹,又生氣妹妹居然和王宇翔做比較!
“他的事和你沒關系。”
“那咱們的事和他更沒關系!”趙錦抬頭看著他,“你不是對他知道我們的事不滿意,你是對我和他類似的心理行為不滿意!”
樓下白萍聽到爭吵聲,上樓見兒子女兒臉色不好,女兒臉上還掛著淚水。
“大過年你倆吵什麼!”白萍想不通,平時好的如膠似漆的兄妹倆吵的這麼厲害。
誰也不說話。
白萍把兩人拉下樓,“現在宇翔和他爸都不在,你們吵了就吵了,等人家回來,都老實點,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趙錦只是哽咽,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趙揚起身到了院子里,背對著這邊無聲抽煙。
“到底怎麼了,小時候你哥不理你,我也沒看你哭這麼凶過。”白萍有些粗糙的手指給女兒抹了幾下眼淚,她臉上就被擦紅了……
“你哥本來就不太會說話,你跟他較真干什麼,你瞧瞧,你這穿的用的,你們在家里吃的,你哥哪樣少了你的?不然能把你養的白白嫩嫩的嗎。”
趙錦看著白萍,“媽,哥哥對我好,根本就不是心疼我,他只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才可憐我的!”
“這不是一樣的嗎?不一樣對你好?你爸以前對他好,他現在對你好,哪里不對了?”白萍想不通。
趙錦哭的更加厲害了,“可是,可是,他是我哥哥呀,他應該真心疼我照顧我,不是因為其他人才對啊。”
趙揚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重新回了屋,“小錦,哥哥說錯了,你別哭了,還感冒呢,好嗎?”
趙揚用紙巾一點點擦掉落下的珍珠,“我關心你是有爸的原因,可主要還是因為你是我妹妹,不然如果真的全是因為爸爸,那之前大哥找我借錢我就借給他了,他也是爸爸的兒子。”
白萍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什麼!趙勇找你借錢了?他找你借錢干什麼?”
趙揚摸摸趙錦臉上被擦紅的地方,“大哥說侄子要做手術,孩子股骨頭壞死,費用不低。”
趙揚清楚趙勇借錢的目的,不是真的為了借錢,只是在打老家房子和趙志國留下來的幾畝果園的主意。
當時趙志國彌留之際交代過,他的財產田地,好的部分已經全給了趙勇,剩下的,留給趙錦。
以後她長大了能做主,是賣是留,看她自己。
趙志國知道,要是明說留給趙錦,女兒肯定是守不住的。
而趙揚戶口是上在趙家戶口本上的,況且,留下的,也是大兒子趙勇婚後挑剩下的。
“小錦你知道這個事情嗎?”白萍問。
趙錦搖搖頭,“大哥沒找過我,從爸爸去世後,大哥都沒和我聯系過。”
趙勇生了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兒,第二個是兒子。女兒倒是沒什麼,兒子從學走路時就發現有問題,看這麼些年也沒個盡頭。
白萍嘆口氣,“你大哥也是,不知道造了什麼孽,孩子那樣。以前你爸私底下不知道給了多少錢,夫妻倆有沒有用在孩子身上誰知道。”
“大哥怎麼說的,小恒現在能走路了嗎?”趙錦問。
趙揚還沒說話,白萍哼了一聲,“你還關心他呢,從你爸去世,他做大哥的,也不見關心過你一句!”
“小恒現在走路是能走,只是經常喊腿疼,身體也不好。”趙揚沒管白萍的不平,告訴趙錦。
她對大哥是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除了從小白萍的耳提面命,趙勇也不喜歡她。
趙揚的不喜歡只是做樣子故意不理她,沒人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擔心她跌倒或者受傷。
趙勇的不喜歡是會在沒人的地方對她下黑手打她,白萍抓到過好幾次,說了趙志國不信,才和趙錦說那些話,讓她自己有意識遠離趙勇。
“你倆少跟他家來往。”白萍提醒,“那兩口子沒一個好人。”
趙錦咬咬唇,“可是,小恒畢竟是爸爸唯一的孫子……”
“唯一唯一,你怕你爸斷了香火,以後生個兒子跟你姓不就行了,你大哥他倆絕對不能沾上邊。”
趙揚瞬間臉色難看,趙錦也一句話不說。
吃了晚飯,趙揚說廠里有事,要提前回去。
趙錦還在氣頭上,可是聽見白萍說讓她等開學再去市里時,她還是抓著趙揚的胳膊,膽戰心驚地看著他。
“小錦書本什麼的都沒帶,下半年就高三了,學習壓力大,還是跟我一起上去,我估計後面我都沒時間休息了,在下面我也沒辦法來接她。”
女兒本來就不願意,白萍也就沒強留。
趙錦上車後就低頭扣著手指,出了農村,上了公路才低低說,“我,我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生氣?她的確氣了。不是怪他?她的確怪了。
可是,這一次他沒有留下她自己走,又讓她忐忑。
“小錦,我沒有生你的氣。”趙揚開著車,沒有看她,“我只是太擔心你了,任何想要對你不利的想法,我都巴不得掐滅在萌生時。”
趙錦吸吸鼻子,“我知道王宇翔背後做了些什麼,剛才在媽媽那里我沒說,之前,我,我聽到過,他在晚上,他,意淫我……”
“我不是說他做的沒錯,只是他畢竟沒有傷害我,而且,那時候我在那邊,他幫過我不少。再說,他其實跟咱們沒有太大的關系,咱們不用管他。”
趙揚點頭,“好,哥哥聽你的。”
話說開了,但兩人說出對彼此傷害的事情卻不在提起。
趙揚想問,真的只是覺得王宇翔幫了她才覺得他不會有壞心思嗎?可她又說了他和他們沒關系。
而趙錦,對趙揚那句帶有歧義的話,更是像一根刺,卡在了心髒正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