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秋長身周亮起萬點毫光,如牛毛細雨,五彩斑斕,讓他如同身在錦霞之中,那枚子彈落在地上,竟是根本無法穿透這道光罩。
這一幕深深震撼了圍住商秋長的四個軍人,他們本來都雙手握槍舉在身前,眼睛對准了准星瞄著商秋長,現在卻是忍不住抬起頭來,驚恐地看著商秋長。
“依賴外物,終究不是自己的本事。” 商秋長搖了搖頭,這話既是對著幾個軍人說的,也是對他自己說的,說完便往前行去,“都給我站一會兒吧。 ”
他袖中傳來一聲清唳,紫微青雀燈微一振翅,一股無形的可怖壓力降臨,將四個圍著商秋長的軍人定在了那里。
泰山靈機興盛,青雀燈威力也大了許多,商秋長運使青雀燈也更為純熟,沒像定住白蛇那般失手,這一次直接將四個人定住,身體動彈不得。
為首的軍人貿然被定住,但嘴巴還能說話,此時低吼道:“你使得什麼妖法!? 我勸你放聰明點,趕緊給我解開! ”
商秋長哪里理會他。
卻聽那個軍人繼續威脅道:“你敢在泰山惹我們顧家,我保證你走不出齊魯! ”
齊魯顧家?
商秋長不禁想起顧棣棠來,莫非竟是同一家的人麼。
他手中托著印石,緩步而行,周圍布控的軍人紛紛圍了過來,卻又不敢靠得太近,竟是漸漸圍在他的身邊,隔著數步距離,好似遇到了鯊魚的沙丁魚,如同護衛一般,造成好大聲勢。
而日觀峰頂上,那四個軍人渾身落汗,竟是動也不能動,幾個人試圖去挪動他們的身體,卻如隔著一層薄薄的氣膜,怎麼也無法觸到他們的身體,更別提搬動他們了。
青雀燈是縱靈機鎖拿定身的,真正鎖住四個軍人的是他們周圍無處不在的靈氣,靈氣接通天地,如同空氣凝為岩石,將他們鎖在中間,怎麼可能輕易搬動。
商秋長在一眾便衣遠遠包裹下,緩緩往玉皇頂走去。
他已經感覺到那道精氣狼煙的主人正遠遠鎖定了他,若是他直接要走,今天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能在泰山頂上修建如此建築,這里的人自然也是國家派出來的。
商秋長未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自然不必藏頭露尾,一走了之,總要把今天的事情說個明白。
倒是修行至今,終於遇到了幾個有著反派嘴臉的家伙,讓商秋長頗為高興,面對規規矩矩的楚蕭、顧棣棠、韓子岡等人,商秋長還真以為華國的修行界竟是如此溫良恭謙,一派和諧,眼下這種做派,才有點意思嘛。
“站住! 上面是國家保密單位,禁止靠近! “商秋長到了玉皇頂上,門口警衛持槍瞄准著他,”別再過來,再過來我要開槍了。 ”
“我不想來的時候,你們搞出好大陣仗請我來,我自己過來了,你們又不讓我進去,真是好沒道理。” 商秋長笑呵呵地說。
警衛都戴著對講機,只聽里面傳來聲音:“放他進來。 ”
他低頭回復了一句,才緩緩讓開,十分緊張地看著商秋長進入了玉皇頂。
商秋長進到里面,就見原本的建築仍然保留著,但是增設了很多關卡障礙,防衛十分森嚴。
各處殿閣屋宇除了神像之外,其余的陳設都已搬空,到處擺放著設備儀器。
這種場景,倒是讓商秋長十分意外。
他印象里華國的研究所,都是十分高大上的地方,就算不像電影場景那般科幻感未來感十足,至少也是寬敞明亮,排布有序。
這個泰山研究所倒真是因地制宜,就在玉皇頂原本的建築之中,現代化的電腦、服務器、設備圍繞著玉皇大帝的神像,看上去有種荒謬混亂又詭異和諧的奇怪感覺。
“是他! 就是他!”商秋長一進玉皇殿,就聽到里面傳來一聲大呼。
“我可不是哪吒。” 商秋長淡淡笑了笑,一個站在邊處的戰士聽出了其中笑點,忍不住嘴角微顫,卻又趕緊肅容,其他人則根本沒意識到商秋長話里的意思,都如臨大敵地警惕著他。
大聲喊話的,是個典型的地中海中年男,手里捧著個寬大的平板,一臉激動地向商秋長走了過來。
商秋長一看,他手里的平板正顯示出一副雷達掃描般的圖景,一道綠色的射线如時針般轉動,而一個十分靠近中心位置的小綠點則在不斷閃爍,向周圍擴散出一圈圈淡淡的光波。
“你身上有極強的靈力反應!”這個研究員激動地看著商秋長,“你是不是攜帶了法器!拿過來給我看看!”
“抱歉,都是隨身使用之物,不方便給外人查看。”商秋長神色淡淡地說。
對方顯然很少受到這樣的拒絕,不由面色一滯。
“這位道長,泰山靈氣研究所,是國家級研究單位,不會貪圖你的東西,你交出身上的法器供研究所研究,是在為國家做貢獻,國家會給你政策上的補償,無論是擴大道廟,擔任國家宗教局、道教理事會職務,還是金錢上的補償,都可以提出來,咱們都可以商量。”見研究員受挫,又一個禿頂男站出來,帶著滿臉油膩笑容,看似和藹可親,實則官腔十足。
“我所求的,你給不了。”商秋長搖了搖頭。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個官員變了臉色,厲聲說道,“前兩天在泰山頂上顯擺武功的就是你吧?知道《修行者保密守則》嗎?在宗特部登記過嗎?你身上帶的是什麼東西,六年前的特殊靈氣反應物品普查上報過嗎?”
“我告訴你,不要自恃有些特殊手段,就敢在國家面前裝神弄鬼,國家的力量,你想象不到,趁早接受國家統一管理,才是你們這些山野隱世門派的唯一出路!”對方語氣越發嚴厲,看著商秋長,“我聽到匯報,你用邪法將幾個戰士頂在了日觀峰頂上,我勸你趕快收了手段,認錯認罰,爭取寬大處理。”
“小郭,你到邊上去,你那些話唬得住別人,可唬不住這位。”一道中氣十足,卻略微有些嘶啞的聲音,從玉皇大帝身後傳出。
商秋長此前就已察覺到,那道精氣狼煙就隱藏在玉皇頂。此時隨著對方說話,更是感覺到一團濃如烈火的武道精氣。
他抬眼一看,站在那里的是個國字臉的大漢,面目方正威嚴,身上穿著一件黑色汗衫,腳下是寬松黑布長褲,踩著一雙千層底的黑面布鞋,從上到下都是干練的黑色,看上去像個公園里撞樹的老大爺,渾然看不出那一身精純至極的內力。
“小先生好厲害的手段。”他抬起手來,抱了抱拳,姿態灑然,不像那些刻意模仿古禮的年輕人那般生硬別扭,反倒好像從古時候走來的古人,言談舉止都是自然而然,有股豪俠之氣。
“老大哥好厲害的功夫。”商秋長一手托著印石,一手豎掌,中間三指並攏,拇指食指微分,向前虛虛一推,微一頷首。
這是廣淵道長第一次見到商秋長的時候所行的禮,乃是元胎赤陽天修行同道見面時的禮節。
這個古里古怪的動作,讓那個大漢看得微微一愣,他一雙深幽的眸子打量著商秋長:“小先生年紀不大,修為之高,卻是我平生僅見。”
商秋長的樣貌,也就在顧棣棠那樣的年輕人面前裝一裝“返老還童”,在這些真正遍歷滄桑的人面前,只看他明亮的眼睛,就知道那眼睛里的光亮,不是世事洞明之後的澄澈,而是涉世未深的朴真。
“老大哥年紀不小,修為之高,也是我平生僅見。”商秋長笑了笑回應道。
別看此人身強體健,滿頭黑發,露在外面的雙臂都是鐵條般的肌肉,但商秋長觀看他的氣機,卻知道此人至少年有七十,只看外貌還如四十中年,當真驚人至極。
對面人這才意識到商秋長一直在和他言語對仗,卻是搖頭笑了笑:“顧某蹉跎一生,竟還比不過一個毛頭娃娃,真是可笑啊。”
“修煉武道能走到你這般境界,已是世所罕見。只是武道終究是羊腸小道,往前一步,都是難如登天啊。”商秋長也是十分感慨。
以這個人的資質,在靈氣還未復蘇的時候修煉武道都能練到先天境界,靈氣復蘇之後就能達到精氣狼煙,也算是根骨、資質、氣運、毅力都絕佳的人物,要是早點走上修行之路,成就肯定不止於此。
那人眼睛里卻亮起一道精光:“聽小先生話里的意思,我等武修這條羊腸小道,莫非還有前路不成?”
“羊腸小道雖窄,卻也是能走通的,只是一路遍地荊棘,艱難險阻太多罷了。”商秋長故做高深地說。
“敢問前路何在?”對方探前一步,眼里放出精光,緊盯著商秋長。
商秋長呵呵笑了笑:“武修之道,我卻知道不多,不過隨口胡說罷了。”這是擺明不願意告訴他的意思了。
對面那人略一沉默,卻是抱拳笑道:“是我冒昧了。在下姓顧,早年的名字早已棄之不用,如今蒙江湖同道捧場,都稱呼我一聲顧獨步。”
“孤獨不?”商秋長神色異樣,“這名字可有點繞嘴。”
“是獨步天下的獨步!” 站在顧獨步身後的一個年輕人耐不住商秋長語氣中的不尊重,怒聲喝道。
顧獨步反手一巴掌,將那個年輕人打得在地上滾了三圈,就像前幾年流行的那些演技派武術大師,一掌能讓人蹦跳七八個回合退出十來米遠一般。
但那些演技派大師是糊弄傻子玩的拙劣搞笑,顧獨步這一手卻是真功夫。
“我叫商秋長,一個無名小修。” 商秋長卻是十分低調簡潔,深諳簡單就是最好的裝逼的道理。
“這三天泰山靈氣研究所,連續在相同的時間監測到相似的靈氣擾動,我還以為是有什麼外國匪人過來窺探搗亂,就派出手下的娃娃進行抓捕,沒想到是商道長在泰山煉法,這卻是我顧某的不是,在這里向商道長致歉。” 顧獨步抱了抱拳,輕描淡寫地就把今天警衛圍住商秋長的事情揭了過去。
商秋長笑了一聲:“顧先生怎麼知道,我不是外國匪人呢? ”
“外國人可練不出這麼精純的真氣,只看商道長言談舉止,就知道一定是我華國的修行中人。” 顧獨步笑道,“商道長遠來是客,要不要到我們泰山研究所坐坐? ”
“那就坐坐。” 商秋長本就對玉皇頂十分好奇,人前顯聖正是為了進里面去看看,自然一口答應。
他故意沒說什麼“求之不得”,“恭敬不如從命”之類的謙辭,反倒說得十分不客氣。
顧獨步卻只是笑笑,伸手虛虛一引,率先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