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板晚上請商秋長吃飯,宋國強也特地來了,還請來了他的上司。
這位海關方面的高官,可能是習慣了坐在主位的人,來了之後,直接坐在了主賓的位置,說話的姿態也有點高,並沒有太把商秋長放在眼里。
商秋長見了,卻也沒說什麼,只做不知。
他心里倒是覺得,這才是普通人的常態,若是人人都知曉修行,都知曉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那這世道怕是也要亂了。
而且歸根結底,也是因為程老板和宋國強的地位低了,他們將商秋長稱為高人,在這位海關署長的耳里,是沒什麼說服力的,畢竟他也沒有親眼看到商秋長的本事,哪里會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所不知的事情呢。
商秋長也並沒有巴結這位海關署長的意思,他對自己的能耐很是清楚,並不把這些人視作什麼了不得的權貴。
更可笑的是,這位海關署長話里話外,還認為是自己找的關系擺平了這件事情,對宋國強所說的神秘部門,並不太相信,反倒覺得宋國強是在糊弄自己:“老宋啊,你也是咱們海關的老人了,怎麼做事還是這麼不牢靠,這次幸好是我打了招呼,要不然差點闖了大禍。 ”
宋國強皺了皺眉,出事時你把我推出去,事情了結了你來找我要人情,也太不要臉了吧。
“呵呵,這位商大師看著倒是年紀不大,這次特地過來,也很辛苦,老宋你要招待好啊。” 他這話其實是暗示商秋長敬酒討好他,沒想到商秋長根本不接茬,對他並不理會,不禁悶氣。
身為華國人,對於神神秘秘的東西,多少也會有些相信,這位署長又拐著彎問了幾次商秋長懂不懂風水之類的,商秋長卻是裝作不知,只顧低頭吃菜喝酒,全不顧忌那些規矩。
商秋長本就沒有接觸過什麼大人物,不懂那些冗雜的規矩,但他修煉食氣法之後,神思清明,所以看事看人比過去清楚,若是耐心應對,表現也不會如此不堪,實在是毫無費心的想法,倒是把這個海關總署的署長,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頓飯吃的只有商秋長得了滋味,其他人都是如坐針氈。
程鵬飛和宋國強知道商秋長的本事,可這位海關署長卻也不好得罪,倒有點左右為難。
幾人吃得正難受,突然有人推門而入,闖了進來。
“丁秘書!” 海關署長見了來人,卻是噌地站了起來,笑容滿面,“誒呀誒呀,沒想到丁秘書也在這里吃飯,怎麼還親自過來,你打個電話吩咐一聲,我肯定就馬上過去,也好給領導敬杯酒啊。 ”
丁秘書笑著點了點頭,卻是笑得敷衍,他讓開身來,請身後的人進來。
來人穿了一身西裝,個子不高,面上帶笑,進門看了一眼,對商秋長拱了拱手:“這位就是商秋長商大師吧? ”
商秋長不禁揚眉,沒想到這人竟然是來找自己的,他也沒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抬了抬手。
“沒想到我申城地界,還藏著這樣一位不出世的高人,幸會幸會啊。” 那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姿態十分自然地就坐下,倒好像這是他請客的酒席,單就這份自然而然的姿態,就顯露出深厚的交際手段。
“這位是……”那個海關署長還要說話,卻見那丁秘書比了個手勢,竟是要讓他出去,他一下就懵了。
等到丁秘書自己也跟著出來,他就更加懵了。
這位丁秘書,可是申城二號首長的貼身秘書,他出面的事情,幾乎就代表二號首長的意思,怎麼連他也要給里面的人讓地方,他頭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等屋里清淨了,那個年輕人才笑著說:“鄙姓韓,韓子岡。 ”
商秋長看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原來是同道中人,幸會幸會。 ”
韓子岡眼神一亮:“商道長果然是高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
商秋長也很驚訝,沒想到能看到韓子岡這麼年輕的修行者,而且看他的修行境界,好像比那位長明真人還要強上一些。
但仔細觀察他的神氣,商秋長就看出原因了。
這個韓子岡臉上紫氣濃郁,必是出身勛貴之家,他的真氣雖然旺盛,卻雜而不純,虛而不實,散而不凝。
這等真氣,不僅比不上商秋長采天地之靈氣修煉而來的先天真氣,也比不上道門高人自小持戒,煉精化氣而來的後天真氣,如果商秋長猜的沒錯,這個韓公子,應該練得是某種采陰補陽的法門。
采陰補陽也是雙修法的一種,卻和清源派天地交泰陰陽和合的雙修法不同,乃是一種采戰補氣法。
人身的精氣,若是未曾漏身,是極為精純的,但是“產量”不大,進境較慢,需要以靈藥滋補壯大。
而采戰之法,就是采補他人的精氣為己用,進境更速,但根基不牢,到了高深境界,想要登臨大道,卻要面臨很多關隘,必須重鑄根基,才能有望飛升。
當然這是商秋長想的遠了,以這個韓子岡的境界,想要築基都是極難的,就更別提往更高境界修持了。
“我也是機緣巧合,拜在了大遮蚌寺白獅活佛門下,傳授我禪法,入了修行。”韓子岡面上謙虛,語氣里卻藏不住得意之色,“聽說商道長是位得道高人,特來拜會。”
“得道不敢當,我連入道都還算不上,可不敢稱得道高人。”商秋長連忙推辭。
清源派對於修行境界的稱呼十分謹慎,築基之境,才算入道,抱丹之境,才算得道,元神之境,才算證道。
抱丹可稱真人,元神可稱上真,元神之上,商秋長還不清楚。
如今清源派中,修為最高的是一位元神境界的太上長老,因為天地衰劫,閉了死關,不敢輕動。
商秋長的師尊廣淵,是抱丹境界的真人,早就已經金丹圓滿,隨時可以踏出元神那一步,同樣是因為天地衰劫,靈機匱乏,不敢邁出這一步。
對廣淵來說,邁入元神境界已是水到渠成,但所需靈機巨大,傾盡清源派現有資源,才能讓他破境。
而破境之後,想要維持元神運轉,吞吐的靈機更是巨大,清源派怕是難以承受。
所以為了門派考慮,廣淵一直壓制著自己的境界,在金丹之境已經耽誤了兩百年。
見商秋長如此低調,韓子岡皺了皺眉,卻不是輕視,而是意外。
“商道長就不要謙虛了,我已經聽說了,商道長在海關那邊,降服了一條蛇妖,讓行動隊都甘拜下風,大大漲了我們兩蘇同道的臉面啊。”韓子岡頗為興奮地說道。
商秋長知道海關降妖的事情會傳出去,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個韓子岡就找上門來了。
“呵呵,不過是條有點氣候的小蛇,算不上什麼妖物。”商秋長對於藍星的修行者夸大的稱呼,也是無可奈何了,除了涉及自身的稱呼,別的也就不按照清源派的標准糾正了。
“商道長真是高人風范,我有一法,還請商道長指點指點。”韓子岡站起身來,抱拳向商秋長拱了拱手。
商秋長笑道:“指點談不上,不過是同道交流罷了。”
要說如今他遇見的修行中人,竟是屬這個韓子岡的修為最高,都說修道四要,財侶法地,這財字確實厲害。
韓子岡起身,從懷中掏出一物握在手里,結了個手印,猛地喝出一道佛音法咒。
便見他身上真氣涌動,在空中結成一只威猛莊嚴的獅首,發出一聲獅吼。
韓子岡面色潮紅,卻是調動真氣之後氣血虛浮,此時站在那里,獅首結成一團光氣,懸浮在他的身邊,看上去確實酷炫。
商秋長看了,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佛門修士,聽韓子岡報家門,應該是密宗修士。
密宗傳承至今,神秘非常,果然有些門道。
這金剛獅子印以真氣化形,且不說威力如何,起碼賣相不錯,肉眼可見,無疑最為適合韓子岡這種用了速成法門,只想人前顯聖的人。
韓子岡眼里閃過一絲精光,笑道:“商道長小心了。”
他揮揮手,那金剛獅子便向商秋長撲了過去,看起來十分唬人。
商秋長抬起頭來,向那金剛獅子輕輕吹了一口真氣,就將金剛獅子給吹散了。
韓子岡呆若木雞,隨即臉色大變:“商道長、商道長好深的道行……”
“呵呵,韓公子法力深厚,這佛門金剛獅子法果然有些門道,是我出山以來,在華國見過的數一數二的厲害法門。”商秋長虛虛地捧了一句。
莫說他出山,他商秋長入修行都不過才一月有余,哪里見過多少法門,不算師門,只論華國,這金剛獅子法確實非常不俗了。
可若實話實說,這韓子岡修的是采戰補氣法,不知道破了多少純陰處子之身,才練成這一身濃郁真氣。
只看他真氣形質,就知道他並沒有真正領悟雙修法的關竅,雙修之時,自己也損了元陽,所以根底虛浮,真氣有量而無質。
而這金剛獅子,本是定中生慧的佛門正法,有大勇氣大威嚴,需要持戒深嚴,用心參悟才能修成,那等威力,應當是可以一觀的。
這韓子岡,哪里有那樣的耐心毅力,不過是用了剛剛手里那件佛門法器,配合佛音法咒,強行催發出來罷了。
遇到商秋長采天地六氣煉成的一口先天真氣,自然如風入蒲葦,飄飄而散,實在是拙劣得很。
但商秋長自然不會說出這樣的實話。
這位韓公子貴氣逼人,還在商秋長認識的付景州與楚蕭之上,乃是位極人臣之家才有的氣象。
這等人物,已經入得了商秋長的法眼,想必那大遮蚌寺白獅活佛,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特意傳授了采補雙修這樣簡單易學又進境飛速的法門,又傳授了金剛獅子法這樣能顯出威風的法術。
傳授真法,習得厲害法門不難,能拿出如此適合這些公子哥修煉的法門,才不簡單,商秋長覺得這白獅活佛確實有些門道,所以就沒有戳破真相。
花花轎子人抬人,商秋長沒必要為了一句口舌,得罪一位不知底細的真修。
韓子岡聽了,臉色好了不少,卻還是有些不自然:“還是不如商道長厲害,我這金剛獅子印,在申城修行圈子里,都是頂厲害的本事,能扛住我一聲獅吼的都不多,沒想到商道長一口氣就吹沒了……”韓子岡說著說著,也是有些忌憚,更是有些驚疑不定。
“我的法,就修在一口真氣上,都藏在腹中,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著輕松,其實已經是商某全部本事了。” 商秋長笑了笑。
“商道長不必騙我,我都聽說了,商道長曾以一道金光打破了那評定為2級的邪鬼像,剛剛怕是一點真本事都沒用上。” 韓子岡也沒有妄自尊大,反手捧了一句。
“哦? 那邪神像已經評級了麼? 這麼快?”商秋長好奇地問。
“要不是那邪神像和柳仙,我哪里能知道商大師這樣的高人就在申城,差點讓顧棣棠那小子搶了先。” 韓子岡坐了下來,這回看向商秋長的眼神,已經滿是火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