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943章 往事種種皆為雲煙,真正的歸凡之路
這並不是個很漫長的過程,途中數十年間,顧長歌都是以一個凡人的身份,走過山川沼澤,各座古城,沒有顯露過絲毫修為。
縱然是那些和他同行結伴的人,也將他當做成一個真正的凡人對待。
在此期間,顧長歌親眼看過修士之間的廝殺混亂,爭奪財侶法地,大大廝殺。
他也見過一方方古老的王朝,在大世之下滾滾逝去,就此消亡,淹沒在了歷史的洪流之中。
顧長歌更是目睹了不少凡人之間的生離死別,看過生命的誕生,也見過生命的消亡老去,對於凡俗情緒的感悟,明顯要深了不少。
到了後面,他走過一片片星空宇宙,出現在諸多古界當中。
乃至於他還去往妖界,在其中再度留下足跡。
只不過妖皇曦瑤如今已不在妖界,只是留下一道法身坐鎮,以免妖界大亂之時,無力鎮壓。
她本尊去往域外星空,尋求突破契機,早些年她就踏上帝路,在另一片星空深處成就帝境。
然而,她並沒有選擇就此返回妖界,而是繼續上路,試圖衝擊更高的境界。
對於如今的諸世而言,成道者的修為,可以說遠遠不夠看。
妖族女皇曦瑤很清楚這一點,身為妖界統治者,雖說她和顧長歌關系曖昧,但是沒有絕對的實力,是很難服眾的。
就連仙王也得小心翼翼地躲藏,禁不起風浪。
這段時間,妖界自然也出現了不少古老紀元的上古大妖,壽元悠久,實力恐怖。
原本一統各域的妖庭,也有了分崩離析的情況,各位妖祖雄踞一方,互不相讓。
若不是忌憚妖皇和顧長歌的關系很近,他們不敢對妖庭出手,不然早就將妖庭吞並了。
由此,也可見妖界局勢的動蕩不安,原本安寧的各地,再度出現大戰,妖族百姓民不聊生。
顧長歌在妖界停留了一段時間,並沒有去往妖庭,也沒有去找曦瑤敘舊。
他依舊是選擇以一個游歷的角度,去看待這些,不偏不倚,不會說去偏袒哪一方。
數年之後,他靜靜離開,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來過。
顧長歌隨後又去往了其余地方,去往天瀾界,穿過界碑海,出現在了八荒167十域。
天鹿城依舊巍峨屹立,牆體上鐫刻著古老的符文,流淌著可怕的力量。
各族修士生靈往來,很是熱鬧,古街上不乏吆喝叫賣的聲音。
相比於其余各界,這里倒是成為一處淨土,沒有戰亂和紛爭,有著秩序維護,至少目前來看是如此的。
而之前被上界各道統勢力瓜分的八荒十域,如今也已相繼被舍棄。
各域有了新的主人,從某方面來講,似乎是獲得了新生。
顧長歌曾在這里得到紀元樹,也曾第一個攻破天鹿城,踏入八荒十域的疆土。
只不過後面他就基本上沒有再來過這里。
如今重逢故地,心緒感悟上面其實倒也沒有,只是略微有些感慨,時間過的倒是挺快的。
天鹿玄女都沒有感覺到他的到來,如今他返璞歸真,縱然是有天大的來頭和修為,也察覺感知不到。
所以,在顧長歌突然出現在天鹿玄女身旁時,她都被嚇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回過神來。
如今已經是真仙的天鹿玄女,也可以算是的是一方霸主。
能這麼無聲無息間出現在她身邊,修為絕對無法想象,這是她的第一個反應,然後下意識地就要朝著顧長歌動手。
當然,以她的修為,是不可能傷到顧長歌的。
顧長歌也是突然有些惡趣味,想到了曾經和天鹿玄女的一些往事,才有突然嚇嚇她的念頭。
所以在看清來人是顧長歌後,天鹿玄女就放下心來,然後嗔了他一眼。
兩人之間,其實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最開始的時候,天鹿玄女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打算,離開天鹿城,試圖阻攔顧長歌。
當時駐扎在界碑海之岸的上界浩瀚大軍,無邊無際,強者更是數不勝數。
若是攻破天鹿城,八荒十域絕對是抵抗不住的,那對於天鹿城,以及背後的八荒十域來講,就是一場恐怖浩劫。
天鹿玄女為了守護師尊所留的天鹿城,只身離開,打算在界碑海外,出手解決掉顧長歌這個最大隱患。
只可惜,她當時低估了顧長歌的實力和手段。
不僅沒能傷了顧長歌,反而還被擒下,受魔性侵染,險些入魔。
原本聖潔如佛蓮的她,後面都顯得有些邪氣凜然。
至於後面,兩人去往九大山,期間發生了不少事情。
天鹿玄女反倒是在顧長歌的幫助下,解決掉了曾經背叛師門、躲藏多年的一個師姐,隨後便以顧長歌的妾室身份自居。
而天鹿城,乃至整個八荒十域的修士生靈,都以為被天鹿玄女背叛了。
她為了活命,不惜臣服於顧長歌,甚至甘為侍妾。
面對諸多謾罵嘲諷,天鹿玄女卻不以為意,依舊是我行我素,不理會旁人看法。
這些事情,顧長歌都清楚地記著,後面也是得益於天鹿玄女的存在,八荒十域才得以保全。
兩人之間,其實沒有多深的感情,頂多是依附和被依附的關系。
顧長歌會來到天鹿城,也真的只是沿著所走的宇宙星空,一路走來,剛好順路而已。
於是想著舊地重游,來此看一眼。
這期間,天鹿玄女給他說了界碑海異變的事情。
前段時間那里出現了諸多異象,原本奔騰的界碑海,部分地方已經干涸了,露出龜裂的河床海底來。
她也曾派人去探查過,但是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阻攔住,無法真正靠近。
所以,天鹿玄女也不知道界碑海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長歌對此卻並不在意,他很早就知道,界碑海下面,其實就是一處伐天古戰場。
原本的伐天大軍,隕落其中,後面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這處古戰場就掉落於此。
界碑海其實和蒼茫之海同源,只不過層次方面,有著明顯差別。
可以說,界碑海其實就是蒼茫之海中的海水,經過無數歲月演化而成。
所以很多修士才會好奇,其中那些翻滾沉浮的殘破古界,到底是來自於何方。
為何連成道者,乃至於真仙都難以橫渡過去,成為了八荒十域的一道天然屏障。
這些事情在如今的顧長歌看來,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所以他也讓天鹿玄女,不必多管。
就算界碑海深處,有一些古老紀元的老家伙走出來,也不可能亂動妄來的。
在天鹿城待了數年後,顧長歌也就離開了。
雖然這一路上,他見過的世間種種,紅塵百態,生老病死,哀嗔痴恨。
只不過對他而言,這些感悟似乎還遠遠不夠。
就像是以一個旁觀人的身份,去見證這些,無法真正去體會,似乎是總差那麼一點。
如雲里霧氣,隔著山海在,無法去親自觸碰,更無法去接近。
他心里微微一嘆,還是覺得自己無法徹底如一個凡人般,去真正體悟這些。
畢竟,他所做的也只是像是從另一個角度,去透徹地觀察凡人的一生。
他所做的行為,其實和天之道,還是沒有多少區別的。
凡人和他在生命本質上,截然不同。
“如果所為只是像凡人的話,還是根本無法去彌補完善人之道。”
“本身這一點就像是站在高高的地方,像是觀察螻蟻般,去俯瞰這些……”
顧長歌眉頭微皺,覺得自己應該要換一個心念和辦法。
不然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他還只能像是隔著霧氣去看花一樣。
只能隱隱約約、模模糊糊看到那麼一點。
所以說,他或許得摒棄如今的身份和修為,真正成為一個凡人。
當然,倒不是真的舍棄,而是要在這段期間,徹底地淪為一個凡人。
就像是從根本上遺忘自己的來歷和一切。
這樣的話,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從心性上徹底斷絕之前的問題。
於是接下來的數年間,顧長歌親自封印了自己的諸多記憶,忘記了自己身為修士的過往,就連修為也徹底地斂去了。
這一次他終於像是凡人那般,能體會各種正常的情緒。
會生病會痛苦,會對惡人生出憎惡、對弱者生出憐憫,對悲慘遭遇共鳴,為天氣的晴朗而欣喜……
顧長歌他感覺自己真的能如同一個凡人那樣生活下去。
不對,他現如今就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凡人。
他並沒有以輪回的方式去感悟這些,而是像開啟一段新的生活。
顧長歌無法像是修士那樣橫渡星空,飛天遁地。
哪怕只是翻越個山頭,也會累的氣喘吁吁,會生出飢餓、口干、頭暈、無力等等諸多凡人才會有的感覺。
他的生命,會隨著歲月的逝去而老去,他無法再永駐年華,無法在立身於高高在上的領域,無法再俯瞰諸天所有。
甚至於連走過一片山川沼澤,他也得躲避諸多野獸,以免淪為其飽腹的食物。
成為凡人之後,他會生病、會飢餓、會疲累、會老去……
顧長歌都感覺自己的記憶力變得不行,他開始遺忘一些東西,有了健忘的症狀。
他似乎都快了自己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什麼才變成這樣。
他以前是誰?想要做什麼?為何在不停地走路?
他的終點在哪里?
於是,顧長歌停下腳步,他感覺自己很累,需要找個地方停下,並不是休息,只是想單純地歇會。
他真的很累,並不是身體意義上的累。
這份累像是積攢了無數的歲月,然後在這一刻像是潮水般的決堤爆發,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青山村,這是顧長歌留下的地方。
這個村落並不算大,只有幾百戶人家。
但是依山傍水,有多條官道,可以連通著最近的城鎮。
每天都有商隊從這里路過,帶來精美價廉的各種貨物。
他們來自於遠處的城池,其中甚至有飛天遁地的強大修士鎮守,保衛四方安寧。
“我明年一定要去烈陽宗,請求烈陽宗的仙人,收我為徒。”
“到時候,我也可以成為飛天遁地的仙人……”
稍顯殘破的青磚瓦房內,一個衣服穿著補丁、皮膚略顯黝黑的小男孩,拳頭握緊,眼里滿是堅毅地說道。
“人家烈陽宗,只收有根骨的孩子,你這傻小子,在想什麼呢?不好好吃飯?”
“仙人豈是你想成就能成的?多少有錢人家的公子,擠破腦袋就擠不進呢……”
一旁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伸出筷子,敲了下小男孩的腦袋,笑呵呵地罵道。
旁邊的婦人,也是搖頭無奈笑著。
這是朴素溫馨的一家三口,也是暫且收留顧長歌的人家。
他一路走到青山村,打算在此歇歇腳。
這名中年男子名叫王二牛,很質朴的一個名字。
當時帶著孩子,也就是王小牛,趕了集市回來,恰巧碰到顧長歌在一塊青石上歇息。
見顧長歌雖然風塵仆仆的樣子,甚至衣著都顯得有些破舊。
但坐在那里,卻就是讓王二牛看了一眼就難忘。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哪怕是最近城中的那位老爺,也沒有這種氣度。
於是,王二牛就試著上前去問一下,顧長歌正好感覺有些渴了,就試著要一碗水喝。
王二牛很熱情質朴,就帶著他來到家中,還讓妻子熱好了飯菜,把養了幾年的一只老母雞都殺了。
顧長歌原本想喝完水就離開的,但是王二牛的盛情難卻,讓他不好推脫。
“怎麼不能成為仙人?”
“西邊村頭的姐姐,她不就是仙人嗎?那麼多年了,都沒見她老過,永遠那麼漂亮。”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成為仙人,長大後娶仙子姐姐。”
王小牛雖然被父親喝罵了一頓,但還是嚷著,說著長大後,要娶仙子姐姐的話。
毫無疑問,這話一說完,他腦門子上又挨了筷子一下。
王二牛板著臉,嚴肅了起來,道,“你這小兔崽子,可別給我亂說話。”
“人家那位蘇姑娘可是活菩薩轉世,這麼多年,不僅免費給村民看病,還教你們寫字讀書,你再敢說這話出來,看我不把你屁股打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