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1479章 天憐世人、天愛世人,因此人定勝天,心靈
的力量是無限的
“稱呼?”
顧長歌似是笑了笑,問道,“你覺得這個現在還重要嗎?”
凌玉靈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最後不由得幽幽一嘆。
是啊,如今蒼茫的大局,已然成為定局。
稱呼什麼的,還重要嗎?
其實在記憶回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明悟了許多的事情,曾經的擔憂,終於是變成了現實。
只是她依舊不知道顧長歌要做什麼。
代天,伐天?
代天之主是他,曾經創造黑暗族群的也是他,為整個蒼茫帶來無盡災禍的也是他。
而伐天盟的盟主也是他,抗擊黑暗族群,統一蒼茫的也是他。
她抬起頭,看著大殿之外的場景,浩瀚宇宙,無垠時空,不管是多少重的宇宙和空間,似乎都難以掙脫“天”的概念。
“天,到底是什麼?”她陷入了茫然。
顧長歌隨意道,“天憐世人,天愛世人,天大公無私,天高懸不滅,永世長存,天……便是規矩、鐵律。”
凌玉靈聽到這話,腦海里似有嗡鳴之音響起,生出一種由衷的敬畏之意來。
這是世代生活於蒼茫中的無數生靈,對於“天”與生俱來的敬畏。
或許也只有顧長歌,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說出這種話來。
她眸子看著顧長歌,問道,“所以,你是打算改變這一切嗎?”
“改變什麼?”顧長歌問道。
凌玉靈道,“改變這浩瀚蒼茫,無盡歲月以來,永恒不變的規矩和鐵律,正如曾經的那些伐天者一樣……”
真實之地的存在,之於眾生,便如那高懸不滅的天。
一開始伐天者可不僅僅只是出現在新生真界、古老真界,那是自古至今便流傳而下,宛如英魂般的存在。
他們抗天、滅天,試圖推翻真實之地對於蒼茫的清算以及“統治”,推翻高懸在蒼茫之上的那片“天”。
“改變?真能改變嗎?”顧長歌此時似也微微嘆息。
凌玉靈看著他,輕聲道,“若秉持眾生的意志,古往今來所有的伐天者的宏願,為什麼沒有改變的可能呢?”
“並沒有那麼輕松和容易。”顧長歌只是搖頭。
“連你也這麼說嗎?”
凌玉靈對於顧長歌的情緒很復雜,明知他是曾經的代天之主,曾經害得無量眾生陷入絕望,使得整個蒼茫遭黑暗籠罩的那位罪魁禍首,被稱之為黑暗源頭的存在。
但對他……卻的確生不出任何的仇怨來。
伐天盟的存在,也多多少少讓她似有些理解了,顧長歌的目的。
或許背負一世、百世、千世、萬世的罵名和唾棄,只要能為後世,開拓出一抹光亮,留下一道看到的微弱薪火,那便是前仆後繼、無數伐天者前賢所追求的崇高理念。
她自詡自身做不到,但卻感覺……顧長歌是帶著那一種執念在行動布局的。
顧長歌伸手示意,凌玉靈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顧長歌帶著她,兩人的身影瞬間就消失在了伐天盟大殿之中。
再出現時,眼前已經是一片無垠無邊、不可看到邊際的壯闊星河,在這片星河之中,又可見一些浪花起伏,每一朵浪花之中,都有著無數的世界和宇宙在生滅。
那是一方又一方的小世界,每一個小世界中,都棲息有億萬的生靈。
顧長歌隨手一招,面前便有無邊巨浪騰空,那些浪花飄飄灑灑,最後落在了他的手掌之中,而隨著他手掌的合攏,可見其中那些小世界,一個又一個的崩塌毀滅,隨後他心念一動,那些毀滅崩塌的世界,又再度重現。
“你是想告訴我,於這浩瀚眾生而言,你就相當於是他們的天,實力差距懸殊,在弱者的眼里,強者便是天?”凌玉靈怔怔地看著他。
顧長歌搖頭道,“不,我只是想問你,如果你生活在那些小世界之中,如果某一天,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你會怎麼做?”
“我什麼都做不了。”凌玉靈說完之後,便陷入了沉默。
如果切身體會一下,生活在那樣的小世界之中,外界隨便的一個風浪,就能將之吹碎磨滅。
那種無力和絕望,已經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或許之於真實之地的存在而言,蒼茫就是這麼一種境況?
“—個人的確什麼都做不到,但若是所有的生靈呢?”
“心靈的力量,是最不能被小覷和輕視的,一個人的心靈有多強大,誰也說不清。”顧長歌揮了揮手,眼前的這條河流,便歸於了平靜,他帶著凌玉靈回到了伐天盟之中。
凌玉靈卻是陷入了某種深深的震顫之中,在回想著顧長歌他所說的這段話。
這段時日,伐天盟的力量,的確是在與日俱增,每天的變化,都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
而這一切的變化,也的確是由於伐天盟所傳播的教義和信條,在冥冥之中,這的確使得伐天盟涌現了許多的強者,連道境存在也出現了不少。
信仰之力源自於信徒的純粹以及堅定虔誠與否……
源頭又來自於心靈。
如果靠著單純地修行的話,想要突破到道境,不知道要多少的紀元,這其中還必須得到諸多的機緣造化,有大氣運在身。
可如今短短數千年里,伐天盟內所涌現的道境存在,數量超過以前多少?
“—個道境存在,的確是什麼都改變不了,但若是有億萬萬、無盡的道境存在呢?”
“人定勝天。”
凌玉靈此刻似乎也想通了什麼,美眸里神光熠熠。
“人,的確可以勝天。”
顧長歌斂去了眸子的異色,笑了笑,伸手幫她將額邊的秀發,攏至耳畔。
“需要我去找回六合天淵甲嗎?”凌玉靈思緒回來,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不用,我讓洛去取回。
“你如果離開伐天盟,很多事務都不好處理,其余人我不放心。”顧長歌微微搖頭道。
“我明白了,那這段時間,我會給妹妹說一聲的。”凌玉靈柔聲道。
她和凌玉仙之問心有靈犀,她知曉了顧長歌的真實來歷,凌玉仙那邊也肯定會知道。
隨後,她將自己記憶中和六合天淵甲相關的因果和线索,都告知給了顧長歌。
顧長歌吩咐了一聲,洛主便自殿外出現,以其路盡領域的實力,取回六合天淵甲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在凌玉靈等人都離開之後,顧長歌悠悠地回到首位上,端坐在了上面,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陷入了沉思。
如今伐天盟如日中天,昌隆恢宏,整個蒼茫的明面上,也只有九天之地和古藏文明,有相抗衡的資格。
至於暗中,有著真路領域存在坐鎮的勢力,其實也沒幾個。
按理來講,一切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計劃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包括現在伐天盟中的諸多強者,也在為他貢獻無量的信仰之力,為他創造出更多的不朽物質和造化物質來。
但他冥冥之中所生出的那絲意外之感,依舊沒有消停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濃郁。
“是來自於一片無序、不可知的未來嗎?”
“過去可窺,但在一些時空和緯度里,依舊留有迷霧。”
顧長歌微微皺眉。
而此同時,在噩夢魔域,浩蕩無盡的黑暗物質,如星河瀑布般壯闊,在代天殿之前,所有的主祭、祭祀、護法都叩首離去,唯有無月大主祭還站在那里。
隨著那浩大而磅礴的氣息沉寂平息下去。
她心中幽幽一嘆,推開了代天殿的大門,走了進去,在那恢弘的祭壇之上,葬世之棺沉浮,其中雖然已經被推開了,但實則內部空蕩蕩一片,那棺槨之中,唯有一片迷離如氤氳般的血色霧氣在繚繞,一旁則是靜靜橫放著那面輪回之鏡。
在葬世之棺上面,可見一道模糊而滂沱的身影在盤坐,周圍的時空扭曲不散,尋常生靈的目光根本無法透過那些時空,看到那虛淡的身影。
與其說是身影,倒不如說那只是一縷投影罷了。
真正的代天之主,從來就不在代天殿內。
此地所留有的,也只是他的一些力量罷了。
天眾世代所守護的葬世之棺中,其血肉屍身早已化作了一片不可觸及、不可思議的氤氳力量,在等待著真正主人的到來,將其取走。
無月恭恭敬敬地來到棺槨前,將輪回之鏡取走。
在代天殿外,早有一道身影在那里等候,正是永生之門器靈所化的景天元。
“主上,可說何時會見我一面嗎?”她看著景天元,籠罩在氤氳霧氣的臉龐上,顯露一抹期許。
景天元接過輪回之鏡,聞言只是搖頭道,“主上未曾多言,只是讓我前來將輪回之鏡帶走。”
無月臉上的所有神采,也漸漸消失黯淡下去,看著景天元的身影,淹沒於無盡的黑暗之中。
黑暗源頭之地和噩夢魔域的接壤融合,本身都只是代天之主的吩咐。
在運主和始祖虛尚未來犯之前,她便已經知道代天之主,早已脫困復蘇的事情,只是遺憾於因為諸多原因,無法親自去到他身前,見他一面。
時隔無數歲月和紀元,那張臉卻從未有過模糊,反倒是隨著歲月的衝刷和洗禮,越發的清晰。
……
九天之地和黑暗族群的大戰落下帷幕,古藏文明之外,此時卻依舊廝殺依舊,喊殺的聲音,震動天宇。
浩蕩的古戰船破開時空,其中涌現許多的強者,各道境存在為首,統御大軍,宛如洪流一樣碰撞。
古藏文明外的幾大族群出面,當中同樣有道境存在出面,每一顆星辰都龐大無邊,但此時都徹底淪為了戰場,而祖道境的交鋒,只是直接波及到了異度時空,一縷氣息彌漫而出,就將周圍的宇宙給撕毀了。
姜未央、姬含景等人,站在古戰船的甲板上,遙望戰場的場景。
“古藏文明的水很深,光是外界那些宇宙中的族群,實力就不容小覷。”
“基本上都有著道境存在坐鎮,足以鎮守一方新生真界了……”
“剛才出手的那尊祖道境存在,更是不知來歷,憑借著這些力量,竟然就阻擋住了我們。”
幾位大臣也都在開口,有曾經受封的輔國將軍、鎮北天王等等統御各大軍隊的存在,但此刻皆臉色沉重。
“古藏文明,只是想讓我們知難而退,所以也只是派遣出了祖道境存在。”
“若是再來幾尊,恐怕就有些難以抵抗了。”
一身純白色長袍的星明國師開口。
他作為曾經追隨過運主之人,從某種意義上,也算得上是運主培養的弟子。
不過,不論是曾經在仙楚浩土的星英老嫗,還是幫助過未央帝君姜雲的星砂,以及眼前的他,都對運主恨之入骨。
姜未央黛眉微皺,並不語。
倒是姬含景想到了什麼,目光里帶著一些思索的光芒,在看向古藏文明。
在外界的宇宙間一片劇烈大戰之時,古藏文明深處,那座恢弘的殿宇之中,輪回之主、世主兩人,正合力出手,在煉化一艘宛如青舟的物品。
災主、運主、始祖虛已經離去了,不過在離去之前,始祖虛將他曾經得到的代天之主的部分血肉,交給了輪回之主和世主。
浩蕩的氣息,在整片無垠大殿之中起伏,發出仿若開天辟地般的動靜。
兩人面前那艘青舟般的物品,陡然爆發無量到難以言喻的氣息,其中鏽蝕般的物質脫落,開始露出內部似永恒道金般的色澤。
不論是輪回之主,還是世主,此刻面色都很凝重,眸光里有無盡的光華在流轉,在他們的身邊,無數細小猶如微塵般的物質,圍繞他們而轉動,每一粒微小的物質,都似一方浩大真實的世界,其中傳來絲絲縷縷的世界之氣。
下一刻,轟隆一聲,那宛若青舟般的物品,卻直接一震,接著清晰的裂縫浮現,很快貫穿蔓延而去。
縱然是兩人第一時間察覺並阻止,但也來不及了,只能看著青舟上不斷被裂紋侵蝕布滿,似乎很快就會破碎炸開。
“還是失敗了嗎?”
“這可是我自億萬宇宙核心中所提取而出的最堅固物質,也無法修補這艘青舟上的裂隙……”
世主一嘆,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棄了。
“還是不行。”
輪回之主的面色,也一陣的陰晴不定,隨後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深邃平靜,兩人所處的這片殿宇,在剛才的那一縷氣息的衝擊下,已然坍塌了億萬次,不過在兩人氣息的籠罩下,瞬間恢復原狀,連這里的時間也倒流回去,似徹底凍結在了某一刻。
這也使得剛才修補那艘青舟上的更多裂紋,快速愈合,恢復到最開始的樣子。
他們有能力令時空倒流,但卻沒有辦法,將那艘青舟上的裂隙給修補完整。
世主道,“雖然無法將那絲裂隙修補完整,但我能感覺到,其中多了些物質一般的生氣,不似之前那般死氣沉沉。”
輪回之主搖了搖頭,一揮手,那艘青舟頓時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回到了他手掌之中,看起來只有巴掌大小,帶著鏽蝕的色澤,那道裂隙更不知是何等存在所留。
兩人當初在無盡的混沌時空中,偶然得到這艘青舟時,險些被其中所留的一縷氣息給震得形神俱滅。
要知道兩人當時雖然沒有步入路盡領域,但已經算是蒼茫中屹立絕巔的存在了,但面對這艘在混沌之中飄蕩的青舟,卻沒有任何靠近的辦法。
也正是因為這艘青舟,兩人從原本敵對的關系,漸漸緩和。
以至最後經過漫長歲月,終於步入路盡,才一起出手嘗試,將其帶離而走。
這艘神秘青舟,來歷無從考究,便是兩人如今已然成為掌控權柄的存在,也難以洞悉其根源,更無法將之破壞。
就是連鑄造這艘青舟的物質,他們尋遍各處時空宇宙,也找不到絲毫线索。
他們猜測,這艘青舟上面的裂痕,並不是在蒼茫之中留下的,而是來自於真實之地。
或許,曾經有不可想象的生靈,靠著這艘青舟,自真實之地“偷渡”來到蒼茫之中。
不過如今兩人已經將之煉化,據為己用。
“構建的通道,不會有問題吧……”
世主衣袍一揮,那柄權杖再度回到他手掌之中,此地懸浮的那些微小顆粒,更是被他收入衣袍內部,別看這些顆粒很小,但出現在外界,一粒便可輕易地將祖道境存在給砸成重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