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1473章 必須先斬後奏,那我便陪你萬劫不復
“三公主回來了……”
“剛才那氣息,的確是三公主。”
“太好了……”
這里是紀蟬一族的族地,不過如今,也只剩一株拔地遮天的古樹屹立於此,而這株古樹不知道被何等偉岸而恐怖的力量所截斷,只剩下半截。
那半截樹木看起來依舊浩瀚無垠,根本就看不到邊際,每一片枝葉無比的繁茂參天,承接無盡的混沌氣和星河,光是延展的根莖就蔓延貫穿無數時空宇宙。
在樹冠的各處宮殿之中,有紀蟬族人感受到剛才迫近的氣息,紛紛面露驚喜。
虛無之中,有漣漪蕩開,隱藏於其中的古老宮殿中,也有一道道身影睜開了眼睛。
“阿淄……”
“我本以為你此生都不會再回到紀蟬一族了。”
而此刻,大殿之中,聽聞這話,盤坐在那里的彩衣女子終於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琉璃般夢幻的眸子里,似映照出諸天萬景。
她的聲音很是動聽,猶如天籟仙音一般,足以令任何男子沉醉迷失其中,不願醒來。
“這里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又怎麼可能不回這里。”
“這些年族人又少了不少。”
黑衣女子面容上的復雜之意稍微收斂了些。
自伐天盟回到古藏文明,途中很是順坦,除了橫渡蒼茫,需要避開一些危險地帶外,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而且,如今伐天盟形成大一統之勢,除了黑暗族群在侵襲攻占九天之地外,蒼茫各處地界,其實都很是安定,並沒有爆發大戰和廝殺。
於整個蒼茫的動蕩緊迫局勢而言,這也算是一種難得的安寧。
在她回到古藏文明的期間,看到許多古老的戰船,被霞光和混沌氣息包裹,由道境存在開路,在蒼茫之中橫渡跋涉,試圖遷徙往伐天盟所在的疆域。
但浩瀚蒼茫,蘊含諸多難以言喻的危險,她便親眼見著一方古老真界在遷徙的途中,遭蒼茫中未知的龐大凶獸,一口吞下,億萬萬生靈,瞬間死去。
紀蟬一族想要遷徙往伐天盟,說來簡單,但其實還是有許多不可知的危險。
她也不一定能說動,讓二姐帶走整個紀蟬一族。
更別說那些長老,冥頑不化,明知紀蟬一族的命運,還不願認清事實,依舊要固執地留在古藏文明。
彩衣女子柔和地笑了笑,看向她道,“上一次見你如此執著地離開,本以為你此生都不會再涉足踏上古藏文明了。”
“見你安然無事,我也放心了。”
紀蟬一族這一代她們共有九名姐妹,按照九種色彩命名,排行老三的黑衣女子,取紀緇衣。
而彩衣女子,排行第二,又被叫做紀緗緲。
“讓二姐你擔心了。”
紀緇衣面露愧疚,然後似是想起什麼一般,又問道,“我在回來族地的路上,見到族人又少了許多,這是怎麼回事?”
紀蟬一族作為古藏文明背靠著紀元母樹的一族,地位同樣很是特殊,非一般的族群勢力可比。
便是幾大王族對待紀蟬一族,也會很客氣。
不過,她在回到族地後,明顯能感覺族中愁雲慘淡,族人數量也少了許多,要知道她離開紀蟬一族才數千年。
對於修為高深者而言,這只是彈指一刹。
為何如此短的時間之內,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難不成是祭祀神殿那邊的大祭司,依舊因為當初那件事情,在打壓紀蟬一族。
紀緗緲聞言似也有些無奈,搖了搖頭道,“古藏皇室不知要做什麼,正在征召人手,古藏文明的所有族群,都被要求將族中的精銳送去,連我紀蟬一族也同樣在征召序列之中……”
“征召人手?”
紀緇衣一愣,冷艷的面孔上浮現寒氣來,道,“難不成古藏皇室,是打算和伐天盟開戰?在召集人手?”
紀緗緲搖頭道,“此事我也不知道,或是有意開戰,也或是在修葺什麼……小五為了詢問古藏皇室的目的,前去阻攔,結果被皇室之人打傷,這段時間仍在養傷,我無法離開族地,而長老他們也勸說我們忍讓。”
“皇室和五大王族的人,都在各自謀劃著什麼,古藏文明並不似以往時候的那麼平靜了。”
“尤其是我有預感,這一紀元的量劫大劫,將要降臨了……”
“若是熬不過紀元寒冬,沒准我紀蟬一族,可能會迎來滅族之禍。”
聞言,紀緇衣面上寒氣更甚,不管怎麼說,紀蟬一族世代守護著紀元母樹,在如今的古藏文明,仍有不可取代的地位和作用,古藏皇室竟然出手打傷小五。
這真是當紀蟬一族好欺負不成?
“祖庭那邊,母親她們怎麼說?”紀緇衣問道。
“母親那邊,也勸說我等忍讓。”紀細緲仍舊是搖頭道,但眸子里卻不禁顯露幾分淡淡的無奈。
紀緇衣玉手緊握道,“為何要這樣?就因為紀元母樹被截斷,我紀蟬一族就徹底淪為罪族,要處處忍讓嗎?”
“為何古藏文明的各族,就看不到我們世代守護紀元母樹的功勞?真的是因為一時的錯誤,就將我們一族的所有功勞,都盡數否定嗎?”
紀緗緲一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眼眸里顯露出淡淡的悲哀來。
“緇衣你的性格素來剛硬,但你也要明白,很多時候越是剛硬,越會被撞得頭破血流。”
紀緇衣陣陣悵然,而後也覺得無奈,沒有再說些什麼。
“不說這些了,緇衣你這些年在外面怎麼樣?”
“關於伐天盟的傳聞,我聽說了不少,有時候我也在想你當時離去時會不會太衝動了,但也在想,你所做的決定,會不會才是正確的……”
“我也在讓族人留意伐天盟,看能不能得知一點你的消息。”紀緗緲笑了笑問道。
紀緇衣倒沒想到素來超然平和的二姐,還會如此關注在意自己,紀蟬一族因為壽命悠長的緣故,她們這些姐妹之間,情感相較於其余族群,更為淡薄。
不過,情感雖然淡薄,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她們也無法放任自身族人不管。
“我在伐天盟也挺好的,只是如今伐天盟高手如雲,我在其中也算不上什麼人物,又因為是後面的外來者,基本接觸不到高層罷了。”紀緇衣搖了搖頭道。
“連祖道境的修為,也接觸不到高層嗎?”
紀緗緲倒是很意外,伐天盟比她想象中還要強盛。
紀緇衣對於這個話題,倒是直言不諱,言語間也帶著些許推崇,道,“便是我所知,伐天盟所擁有的祖道境存在,就有數十人,其中渡過八次天衰劫的存在,數量也不少,此外還有一些究極古老的人物,如縹緲聖域的那位縹緲聖祖,已經很接近路盡領域了……”
“此外,伐天盟主的身邊,還跟隨著兩位疑似踏入了路盡領域的神秘人物,他本身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可能是一位無上破碎的存在。”
“路盡領域……”
聞言,紀緗緲目露一些神往,而後略微一嘆道,“若是大姐當初沒有替代小九,被獻祭到另一邊,以她的天賦,如今應該也到了那個領域了吧……”
大姐是她們這些姐妹中年紀最大的,同時也是修為最強大的。
紀緇衣目光微微黯淡。
大姐還在的時候,對待她們這些姐妹極好,紀蟬一族便是遇到五大王族,也有底氣平靜以對。
隨著大姐獻祭遠去,母親氣血衰弱,實力遠不復巔峰,紀蟬一族的地位,也遠不如前。
“二姐你應該也快渡第九次天衰劫了……”
紀緇衣注意著紀緗緲現在的修為,不過她並不能仔細看清。
那氤氳般若混沌霧靄的物質,縈繞於二姐身畔,能隔絕一切窺探,她只是越發覺得二姐深不可測。
“應該快了。”紀緗緲嘴角露出了抹笑容來。
紀緇衣點了點頭,兩姐妹雖然看似是在敘舊交談,但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及到重點。
良久之後。
紀緇衣才在心里一嘆,打算告知回族的目的。
“二姐,我此次回來,其實是打算讓紀蟬一族,都遷徙離開古藏文明的……”
紀緗緲聞言,卻一點都不驚訝,她很明白三妹的性格,在這個時候回來,必然不可能是沒有原因的。
她也並沒有第一時間反對,而是平靜問道,“遷徙往何處?伐天盟嗎?”
紀緇衣看向她那雙琉璃般似有萬千色彩彌漫的眼眸,低頭道,“除了伐天盟之外,如今也無別處可遷徙。”
紀緗緲一嘆,道,“可你應該知道的,我紀蟬一族哪里都可去,就偏偏是伐天盟不能去,你也應該是知道原因的。”
紀蟬一族因為紀元母樹而存在,紀元母樹又被視作是上天對於蒼茫眾生的恩賜。
她們若遷徙往伐天盟,這從本質上來講,就是不敬天,拋棄了她們世代一直以來的信仰。
紀緇衣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她意已決,目光更是堅定執著。
“如今我紀蟬一族,也別無選擇了,我不想一輩又一輩地重蹈宿命,大姐被獻祭到了另一邊去,如今連九妹也在輪回海畔,日夜遭受幽寒苦毒的侵蝕……”
“我想改變紀蟬一族的命運。”她沉聲道。
紀緗緲怔怔地望著她,沉默不語。
“二姐,我知道你也心有不甘,如今就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我紀蟬一族面前。”
“伐天盟的盟主,已經答應過我,會在途中出手接引的……”
“可能你並不知道,其實小九她和伐天盟的盟主是舊時,看在小九的面子上,他會幫我們的。”紀緇衣又道。
“緇衣你如何保證,我紀蟬一族到了伐天盟去,就能擺脫宿命了呢?”紀緗緲輕嘆道。
“推翻真實之地,推翻所謂的天,就能擺脫……”紀緇衣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
紀緗緲沉默半晌,然後才道,“既然如此,我不會攔你,你去祖庭中,和母親長老她們交涉,她們若也同意,那我自然也不會有話說。”
“如今大姐不在,母親氣血衰弱,我必須要為整個族群考慮,若我孑然一身,我自然會站在你的身邊。”
紀緇衣看向她,無比認真道,“二姐你是知道,母親和長老她們冥頑不靈,寧願讓小九去找大祭司認錯受罰,也不會表露任何的叛意,你以為她們在聽了我的話後,會真的考慮嗎?”
“不,她們只會認為我是被伐天盟所蠱惑了神智,甚至合力出手,將我拿下,關押至囚牢之中,讓我面壁清醒。”
“如今整個紀蟬一族,只有你能夠幫我了,我必須先斬後奏。”
她語氣鏗鏘,蘊含難以言喻的堅定和意志。
紀緗緲怔住了。
她沒想到三妹竟然早已將一切事情的後果和可能都給考慮到了,這和曾經那個只會意氣用事的三妹,完全不同,看來在伐天盟的這些年,她也是發生了變化。
見紀緗緲沉默,紀緇衣便知道她心頭猶豫了。
她當即更是堅決地道,“二姐,你將進入紀元淵墟的玉符交給我便是,不論是何後果,我到時候一力承擔。”
“若族中長老追責,你便說遭我所騙,盜取走了玉符。”
“你要去紀元淵墟做什麼?”紀緗緲再度怔住,那里是紀元母樹的根部所在,同時也是一片禁忌之地,世代由紀蟬一族守護,諸世歸墟後,許多宇宙殘骸最後都會流淌至那里。
哪怕是紀蟬一族想要進入其中,也需要族中的玉符。
“我要帶走紀元母樹,唯有自那里下手,才能成功。”紀緇衣道。
“看來……你是真的瘋了……”
紀緗緲嘆息一聲,纖細白皙的手掌之上,霞光氤氳,一枚古朴晶瑩的玉符浮現,形如一只古蟬,彌漫著玄奇的波動。
紀緇衣見狀,也知道二姐的心意,面露感動,而後也不直言,接過了玉符,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這座大殿之中。
“三妹說的沒錯。”
“既然如此,那我便幫你一次,若這一次出錯了,那我陪你萬劫不復。”見三妹的身影消失不見,紀緗緲在原地沉默半晌,而後玉足輕移,化作一道彩光,往紀蟬一族的祖庭而去。
紀蟬一族一眾長老,都於祖庭清修,而今紀蟬一族的皇,也就是她們的母親,也在其中休養。
隨著紀緗緲往祖庭走去,她身上有一股氤氳般的彩霧蒸騰而去,隱隱間可見一只龐大而美麗的彩色蟬影,在虛無之中展開了雙翅,每一只翅膀上都垂落著無邊星河和混沌氣息,有世界粒子在孕育,將紀蟬一族的族地籠罩包裹,遮掩著某種氣息動靜。
古藏文明之中,許多氣息強橫的人物,在這一刻,似乎也是察覺到了什麼,紛紛睜開了眼睛。
一道道恐怖的氣息,橫掃而至,如巨浪擊天,驚得一方方宇宙搖顫不已。
轟隆隆!
而在外界的蒼茫虛無之中,漣漪散開,有通道被貫穿連通而至,一艘艘披掛著未央仙朝旌旗的古戰船,正自那里降臨。
浩浩蕩蕩的延綿大軍,跟隨矗立於那些古戰船上,如洪流般令人心顫。
古戰船之上,一座庭樓中,姜未央靜靜憑欄而立,姿容端靜賢雅,著一身靛青色紗裙,雲髻霧鬟,鳳釵斜插,脖頸纖秀,似白天鵝般修長。
婀娜纖盈的身段,若白蓮初綻,雪藕般的肌膚,清麗無暇,帶著晶瑩剔透的光澤。
在她的身後,未央仙朝的神武大將軍祝蒼寧等人,依次恭敬而立。
除此之外,還有效忠於殷墟洞,但是在正一盟崩潰瓦解後,銷聲匿跡,並未被運主帶走的星明國師。
在伐天盟平定各處大亂,形成大一統之勢後,他又再度現身了,並出現在了未央仙朝,為姜未央解惑,告知曾經未央帝君所留下的口諭詔令。
也正是星明國師告知,他察覺到了運主的因果氣息,正藏匿於古藏文明。
姜未央和姬含景,才舍棄了探查九天之地一事,將目標放在了古藏文明。
便是因此,未央仙朝上下,舉國出兵,鐵騎如龍,煙霞卷動,於宇宙時空間奔騰馳騁,破開通道,降臨趕至,聲震星空寰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