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蘭，你為何要這麼對我……”

　　楚無殤低吼一聲，眼里滿是凶戾之氣，他身影一掠，眼前的虛空模糊，瞬間邁步消失於其中。

　　在楚無殤消失一會之後，不遠處的黑暗之中，福伯的身影再度浮現。

　　他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來，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身影也跟著很快消失不見。

　　而此時，御仙宮眾人所休憩的宮殿群內，顧長歌秉燭翻著手中的一則玉簡。

　　此刻，他似察覺到了什麼，往窗外看了一眼。

　　“苦主能不能反殺，就看今晚了。”

　　他嘴角顯露一抹淡淡笑意。

　　“苦主是什麼意思？”

　　忽然，伴著幽香襲來，一身曳地流蘇長裙的高挑身影推開門走了進來。

　　“玉仙師姐，大半夜的不去休息，忽然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多少有些不合適吧。”

　　顧長歌抬眸看了眼走來的身影，隨手將玉簡合上。

　　凌玉仙自顧自地走來，說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了白天的事情，有點靜不下心來，所以才想找你問問。”

　　顧長歌微微頷首，道，“什麼事情，不能白天的時候說，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呢？”

　　凌玉仙直言道，“因為我不把這件事情問清楚，今晚恐怕會睡不著。”

　　顧長歌輕輕一笑道，“那玉仙師姐就請問吧，我對你，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來御仙宮到底有什麼目的？一開始我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是轉世重修之人，留在御仙宮也是為了得到輪回之鏡。當初你和我立下約定的時候也說過，你對御仙宮沒有任何惡意，你也只是為了取回屬於你的東西。而我也會遵守當時的約定，會盡力幫你。”

　　“可是越到現在，我越發現自己看不透你，看不透你的想法，猜不透你的目的，甚至不知道你對我所說的話，到底哪一句是真情，哪一句是假意。”

　　“你隱藏了太多的秘密，本以為我對你已經算了解了，但今日種種，才讓我恍然明白，你所展露於人前，在我面前的，也只是冰山一角罷了。你到底是誰？到底有什麼來歷？有何意圖？我一概不知。”

　　凌玉仙美眸緊緊地盯著顧長歌，幾乎一字一頓地說完這話。

　　今天在楚孤城壽宴上，自從得知顧長歌是建立伐天盟的那位神秘主人後，她就沒有和顧長歌說過一句話。

　　本以為顧長歌會和她解釋一下。

　　但誰知道在宴席結束後，顧長歌就直接離去了，壓根沒有和她說一下這件事的念頭。

　　這讓凌玉仙在回到自己的院落後，就一直心緒難寧。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顧長歌也算熟悉了，雖然偶爾會有一些爭執，但應該已經稱不上是外人了。

　　可顧長歌面對她的態度，依舊如之前那般若即若離，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在他有需要的時候，才會主動接近。

　　而一旦沒有需要，連一句敷衍的話語都懶得說，隨意就抽身離去。

　　凌玉仙也明白自己並不是因為想知道顧長歌的目的而輾轉反側，無法靜心。

　　而是因為一直在揣測、想知道顧長歌心里的想法，想知道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本來凌玉仙想將今日在壽宴上所發生的事情，告知於她姐姐凌玉靈的，但後面也沒有了興致。

　　她姐姐之前就說的對，她不該對顧長歌有任何好奇心的，也不該因為他所做的那些事情，而對他抱有一絲莫名的好感的。

　　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她今夜都必須來找顧長歌，驗證一個答案。

　　她如今或許正面臨修道無數歲月以來，第一次所經歷的情劫。

　　而這場情劫，恰好便應劫在了顧長歌身上。

　　是堅守本心，不被動搖？亦或太上忘情，揮劍斬去？

　　“玉仙師姐的情緒，怎麼突然這般激動？不妨先坐下，喝一杯茶。”

　　顧長歌略微有些詫異地看了眼凌玉仙，隨後起身，為她泡了杯茶。

　　對於凌玉仙突然間情緒會變得這般激動，並說出這番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話語。

　　顧長歌也是感到莫名有些驚異。

　　他感覺自己和凌玉仙，頂多就是互相利用而已。

　　之前在御仙宮的時候，他為了方便行事，的確是有刻意接近凌玉仙的嫌疑。

　　但凌玉仙當時也不傻，早已知道自己的目的。

　　所以那番假意迎合的舉動也是為了和他演戲，讓景筱死心而已。

　　對於御仙宮眾人間的種種謠言傳聞，凌玉仙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真相如何。

　　她沒有辟謠過，但也從未承認過。

　　這一點兩人心知肚明。

　　兩人之間本就是逢場作戲。

　　這女人該不會真的入戲太深，以為自己對她有意思吧？

　　亦或者，她是真的對自己有意思？

　　好歹當初也是屹立在蒼茫界巔峰的存在，經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

　　哪怕轉世輪回，缺損了部分記憶，但也不應該因為這點小事就亂了她自己的心境。

　　顧長歌心里只想哂笑一聲。

　　相比於宛如老狐狸一般的姐姐凌玉靈，凌玉仙這個妹妹，簡直單純的像是一頁白紙。

　　這種活了無數歲月，還依舊能保持住的單純。

　　在顧長歌看來，簡直比勾欄里的小百花還要稀有罕見。

　　凌玉仙看了眼顧長歌倒的茶水，抿了抿紅唇。

　　她也知道自己今晚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

　　當下，她斂了斂神情，努力恢復自然，擺手道，“茶水就不必了，剛才的語氣雖然有些衝，但那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

　　“這個答案，對於玉仙師姐來說，真的很重要嗎？”顧長歌笑了笑，端起茶杯，起身走到窗邊。

　　清冷的月華灑落，銀色的霞霧蒸騰，在院落之中像是霧氣般繚繞不散，異常清冷。

　　仙楚浩土的夜晚，比想象之中還要寧靜一些。

　　“很重要。”

　　凌玉仙不知道顧長歌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直言道。

　　顧長歌搖了搖頭道，“可我覺得，這個答案其實並不重要，我什麼身份，什麼來歷，亦或者有什麼目的，都不會對玉仙師姐你造成任何的影響。”

　　凌玉仙美眸盯著他道，“怎麼可能對我沒有影響？你之前從未說過，你便是建立伐天盟的神秘主人，伐天盟雖然成立時間並不長，但已然在希元文明，引得了極大的轟動和恐慌。多少的修行者和生靈，認為伐天盟便是黑禍余孽，聞之色變，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伐天盟是黑禍余孽也好，不是也罷，這對御仙宮來說都是一樣的。我早已說過，我對御仙宮並無惡意，如果我想對御仙宮下手，之前又何必替你營救你姐姐呢？”

　　顧長歌笑了笑道。

　　“或許你覺得我是為了得到永生之門，才會這麼做。但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都不知道永生之門會在你姐姐手中。”

　　凌玉仙愣愣地聽著這番話，不知道要怎麼問下去。

　　這些她其實都是知道的。

　　可這是她想要的答案嗎？

　　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只是想知道，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對於顧長歌而言是什麼樣的人。

　　他對自己的態度，又是什麼樣的，僅此而已。

　　可為何他偏偏就對這個問題，緘口不言呢？是真的對自己不在意？

　　“玉仙師姐如果真的擔心我會做出危害御仙宮的事情來，那也可以提早做出應對之策。我不是什麼好人，這一點你也應該很清楚。”

　　“以免將來看清我真面目後再後悔，如今動手還並不遲。當然，我也不希望看到將來會和玉仙師姐兵刃相接的那天。”

　　看著愣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的凌玉仙，顧長歌再度笑了笑。

　　“夜已深，如果玉仙師姐你沒別的事情的話，那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罷，一股柔和的力量出現，像是微風般直接把凌玉仙送出了院落之外。

　　門扇在後面輕輕吱呀一聲合上，似徹底隔絕了兩方世界。

　　凌玉仙呆愣地看著這一切，似還沒有從剛才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她陡然間有些委屈，自己哪怕知道顧長歌是伐天盟背後的神秘主人，也從沒有懷疑過他，更別提認為伐天盟和黑禍余孽有關。

　　她也從沒有想過，顧長歌會對御仙宮出手。

　　可他為何偏偏能如此自若地說出那麼平淡傷人的話來？

　　他就這麼不信任自己，一直覺得自己在懷疑、提防著他？

　　凌玉仙不知道自己今晚是如何回到自己的院落中去的，她姐姐通過鏡花水月聯系她，她也沒有理會。

　　整個人像是失了魂般，呆坐在軟塌上。

　　從沒有經歷過情劫的凌玉仙，在這一刻忽然明白為何總有無數的先賢前輩，會因為這一劫而蹉跎無數歲月，直至老死，也難以堪破。

　　……

　　仙楚浩土國主楚孤城壽宴上所發生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瞞得下來。

　　早在第一時間就如長了翅膀般傳向了各地，傳到無數的修行者和生靈耳中。

　　希元文明各方轟動，諸世嘩然。

　　誰都沒想到，楚孤城壽宴當日竟然會發生這等不可思議、足以引得希元文明大動蕩的事情。

　　在仙楚浩土和妖庭的交界之處，紫霄山之主紫萬河真身降臨，親自帶領諸多紫霄山的強者，增援妖庭，和仙楚浩土的大軍展開廝殺。

　　仙楚浩土的天神將，更是殞命當場。

　　這樣爆炸性的消息，足以讓無數的修行者和生靈呆滯在當場，可謂是驚駭至極。

　　而在那一日，紫霄山之主紫萬河，親自送去仙楚浩土的那口詭異黑棺，自墜落之地，彌漫出無窮的黑色大霧，僅半天時間，就席卷了仙楚浩土的大片疆域。

　　很多古域都受到波及，被黑霧所吞沒，生靈塗炭，不留任何生機。

　　在那些古域中生存的族群勢力，也不得不遷徙離開。

　　途中一些生命星系，同樣被黑霧所侵襲，自此熄滅於浩瀚的宇宙之中。

　　仙楚浩土各地開始大亂，秩序一旦崩碎，原本的規矩自然也形如虛設，不起任何的作用。

　　哪怕是楚孤城在第一時間就派遣諸多大臣和將領前去處理侵襲各地的黑霧，但也來不及了。

　　黑霧的蔓延彌漫速度，遠超他的想象，轉瞬間就吞沒了億萬里的疆域。

　　一顆顆生命星辰在黑霧的吞沒下，像是被剝離了所有的生機，只剩下荒蕪、死寂和冰冷。

　　這一幕幕慘景，驚動、震撼了無數的道統勢力。

　　更有無數的修行者和生靈懷疑，紫霄山其實早已和黑禍余孽勾結，這種手段，不正是當初黑禍余孽肆虐八方時所為嗎？

　　在各種傳聞和猜測的發酵和傳播下，連很多古老的隱世族群都被驚動了，不得不出面。

　　一些臣服於仙楚浩土的族群勢力，更是呼吁各方勢力聯手，請求希元聖堂出面，建立盟約，覆滅紫霄山這等和黑禍余孽勾結的勢力，肅清天下，還各地安寧。

　　然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仙楚浩土國都內，卻發生了另一件讓各方來賓貴客都感到嘩然震動的大事。

　　國主楚孤城震怒無比，一掌拍碎了皇宮內的書案。

　　得知消息的群臣同樣駭然到了極致，感覺難以置信。

　　壽宴結束當晚，冠軍侯府發生慘案，冠軍侯的夫人慘遭凌辱，得知動靜，前去營救的一眾下人也皆被屠戮。

　　事後，自知無顏面對出征邊境的冠軍侯，冠軍侯的夫人以一根白綾自絕於府中。

　　此事轟動了整個仙楚浩土國都，群臣震動嘩然，

　　冠軍侯的夫人，乃是前老太傅的女兒，名叫晴蘭，早很多年前便名動整個國都，艷名遠揚，不知多少的年輕俊傑追求。

　　最後還是國主楚孤城親自出面為其賜婚，讓其嫁給了冠軍侯楚恒。

　　兩人成親以來，恩愛和諧，舉案齊眉，冠軍侯楚恒也從未納妾，此事一直都是國都內的一樁佳談。

　　誰都沒想到，在國主楚孤城壽宴當晚，會發生這般不可思議的大事。

　　哪個賊子如此大膽，在高手如雲的國都內，在天子眼皮底子下，還敢這般逞凶？

　　不僅是一眾大臣震怒，感到不可思議，包括一眾來賓貴客，也覺得這無法置信。

　　冠軍侯前腳才帶兵出征邊境，結果當夜夫人就遭賊人凌辱自盡？

　　這不是在挑釁仙楚浩土嗎？這讓在邊境之地帶兵殺敵的冠軍侯如何作想？

　　楚孤城震怒交加，第一時間派人追查，勢必要查出是真凶是誰。

　　一眾來賓貴客，自然而然也成了懷疑調查的對象。

　　當然，也有強者第一時間趕去，要回溯當夜冠軍侯府所發生的景象，只要出手賊人的實力不是過於離譜，那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仙楚浩土高手如雲，擅長推演追溯之人，也不在少數。

　　很多和冠軍候交情不錯的大臣將領，也是趕去，勢必嚴查，找出真凶。

　　仙楚浩土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瞞得下來。

　　正在帶領大軍，奔赴前线和紫霄山、妖庭抗衡的冠軍侯，同樣震怒交加，恨不得立即抽身折返皇都，為妻子報仇。

　　他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誰。

　　但這絕對是有人故意為之，想要對付他，壞他心境，亂他陣腳。

　　“當初我在討伐鬼瀦一族時，得到陰陽雙玉一對，後面請求皇都的鑄器大師，打造成為鴛鴦玉佩一對，一只在我身上，而另一只在晴蘭身上。”

　　“你持這只玉佩返回皇都，只要晴蘭的那只玉佩還在，就必然可回溯還原她遭遇凌辱時的場景……”

　　冠軍侯楚恒騎坐在一頭凶戾若天狼的古獸身上，披戴著甲胄的面孔下，眼睛帶著猩紅，聲音嘶啞著道，將一枚玉佩遞交給心腹。

　　“是，主人，我縱然是拼盡一切辦法，也會調查清楚主母遇害真相。”

　　這名心腹接住玉佩，沉聲說道，身影刹那間消散在虛空之中。

　　冠軍侯楚恒看著越來越近的邊境之地，無盡的殺伐血腥氣息衝霄而來。

　　那邊黑壓壓的大片，全是壓迫而來的妖庭大軍，以及紫霄山的修行者，聲勢浩蕩，足以讓任何人膽顫心悸。

　　若王陽般的古戰船，橫跨宇宙而來，撕裂天宇，出現一道彌漫著滔天妖氣的恐怖天淵，無數的大軍正自其中殺出，步步緊逼。

　　“殺！”

　　冠軍侯楚恒怒吼一聲，率領大軍，身先士卒，衝殺過去，要將心頭的憋屈和憤怒，都通通發泄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