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天時代啊……”

　　永恒始神沉默了片刻，眸子里有可怖的氣息在涌動，但很快又沉寂了，他略有無力，道，“你說，那三尊存在，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何連真正的天道，都拿祂們毫無辦法……”

　　天道外的異數？

　　還是依附占據天道而生的存在？

　　總歸，不可能是和他們當初那些先天生靈一樣，是自混沌當中所孕育的生靈，乃是這方宇宙世界間，第一批的生靈。

　　三祖的存在，無法探究、無法言及、更無法追溯推演。

　　洛主面色直接變了，抬頭看了眼這方世界，見毫無波動景象浮現，才低聲道，“慎言，天有天眼，天有天耳，蒼茫諸世，寰宇萬千，都難逃其窺聽。你這些話，還是封閉五感，留於心中吧。”

　　“你還是如此謹慎。”

　　永恒始神笑道，“如今蒼茫外界，連伐天盟都出現了，你又何必擔心這些話就被其所察覺，今世早已不同往日，我懷疑祂們早已沒有觀測過如今的蒼茫了，只是在偶爾蘇醒的時候，才會投落目光。你越是謹慎，越是膽小，越是不敢為，當初我所認識的洛，可不是這副模樣的。”

　　洛主搖頭道，“你不懂，你根本不知祂們的恐怖……”

　　“蟲蟻咬了你一口，你或許連疼痛都感覺不到，而整片蒼茫，在其眼中，便是蟲蟻，蟲蟻再怎麼強大，也是蟲蟻，一腳就能踩死……”

　　“你還是這般悲觀，真若如此，為何那場開天浩劫中，依舊有那麼多漏網之魚活下來呢？”永恒始神感覺洛主是蟄伏藏匿太久，磨滅了所有的鋒芒和意志，才會這麼的悲觀。

　　“運勢如此，你一掌捏死一群蟲蟻，從指縫間偶爾掉落數只，你還在意嗎？”洛主淡淡道。

　　“蟲蟻又如何，蟻多咬死象。”永恒始神不屑道。

　　洛主聞言，也不在和他所爭辯，兩人的理念不同，當初才會分道揚鑣。

　　永恒始神也沉默了一會，不過想到了什麼，問道，“你曾追隨過代天之主，那代天之主，又是什麼來頭，他的真身是否是在真實之地，和那三位所糾纏？”

　　這其實也是他此番來尋找洛主，最想問的問題。

　　當今蒼茫局勢，看似只有伐天盟、正一盟、以及黑暗族群下場，但暗中不知道還有多少的目光在注意。

　　隱隱間，他甚至感覺有一張大網，正在編織落下，那背後的主人，隨時可能在他們下場的時候收網。

　　這種心悸，令他不安，所以才會想到來尋找昔日的故友。

　　洛主看了他一眼，依舊搖頭道，“代天之主，的確遠超世人所想象中的強大，但他的強大，依舊難以觸動那片真實之地，真實之地是不可能被蒼茫間的力量所觸動的，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我也不知他是什麼來歷，或許是異數，也或許是如我們那般，曾生活於混沌中的生靈。”

　　“也可能是先天時代，某一人物的手筆，乃至馬甲……”

　　“但他的確很強，強大到後天時代所誕生以來，幾乎難以找到能和他所比肩的，我當時會選擇追隨他，其實也是想，看他能否做到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

　　開天之前，一片混沌，有多少的生靈族群誕生孕育於其中，連他們也不清楚。

　　像是在過往時代，曾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或多或少都和開天時代有關，可能是其中某位存在的化身，也可能只是他驚鴻一現的馬甲。

　　直到開天以後，也就是蒼茫孕育誕生，也就是所謂的後天，“偽天時代”出現後。

　　那些曾出現過的強大人物，開辟一個新時代、走到路盡領域的存在，都或多或少是開天時代那些存在的手筆。

　　比如曾開創夢燼時代，讓蒼茫諸世，陷入無盡夢魘，虛幻相生的夢主，建立佛道體系，罷黜萬法，獨尊佛術的如來佛主、駕騎青牛，紫氣蔓延諸天界，開辟十大道家真府，留下道法傳承的三清道主、創造吾稽仙界，演繹大羅法，門徒遍及諸世的大羅道主，以及神道文明體系的前行者，太多太多……

　　其實細數蒼茫誕生之後的那些個時代，總能發現在某一個時期，會出現一些濃墨重彩的人物，將那個時代的聲勢，鬧得無窮之大。

　　這些人物，有些的確是應運而生，秉持著前後百紀、干紀，甚至萬紀的運道而生，始一降生，就卷動無邊風雲，快速走向巔峰。

　　又因為種種意外原因，最後消亡，或是直接半路崩殂，真正意義上得以善終的其實很少很少，當然也有突然間消失不見的……

　　其中的一些存在，也的確是那些隱藏極深的先天時代存在的手筆、布局。

　　便是洛主，也曾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嘗試過為後人指明道路，留下傳承、機緣等物，但後面也發現，這樣做其實只是杯水車薪，也就漸漸放棄了。

　　蒼茫誕生至今，存在的時間太久太久，久到已經沒有人能真正去數清。

　　億兆宇宙、無盡時空，所囊括下的小世界、虛無空間、未知緯度、不明虛空又有多少，置身藏匿於其中的人物其實並不少。

　　黑禍時代，相對於那些時代而言，只是更為黑暗、絕望而已，直到如今所留下的影響還很大，不像是曾經的有些時代，已經真正消失埋葬在了歲月洪流之中，被人所遺忘。

　　“行使代天之權，也並不像是後世的生靈所會做的事情……”

　　永恒始神嘆息道，“那你覺得黑禍時代的消亡，以及代天之主的封印，到底是天意，還是人為，亦或者只是一場圖謀算計？”

　　洛主陷入了思忖，其實連他直到如今也並不清楚，那場大戰到底是人為還是天意。

　　初代文明至寶的出現，的確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如果說真的是天意的干涉的話，那代天之主，應該不可能是被封印那麼簡單。

　　所有他更寧願去相信，其實那只是一場人為的算計……

　　正如天眾一直所堅信的那樣，代天之主在將來的某天，或許還是會再度衝破封印，蘇醒歸來。

　　“你來這里，其實是想問我，代天之主和當今的伐天盟之主，是不是同一個人，是嗎？”洛主看向永恒始神。

　　“當今蒼茫的水，可被他所攪得渾濁不堪，這是要逼著很多人下場啊。”永恒始神點頭道。

　　像是洛主、永恒始神這般，選擇假死躲避，遮掩自身所有因果氣息的人物，絕對不在少數。

　　還有一些，甚至於在謀劃大局，一直在積蓄蟄伏，等待“揭竿而起”的那天。

　　結果現在因為伐天盟的出現，大有一副將蒼茫的桌子給掀翻，逼迫所有人下場的意思。

　　永恒始神自然不在乎，他和有些家伙的目的不一樣，他只為自身，不圖其他，蒼茫的水越是渾濁，對他自然越有利。

　　“我剛才還不清楚，但是看到了她之後，我應該明白了。”

　　洛主忽然看向永恒始神身後的洛湘君，銀燦燦的眸子里，閃過一縷明顯的陰沉。

　　洛湘君雖然不是故意聽兩人的談話，但他們這麼絲毫不忌諱、不避過她的交談，還是難免聽到一些東西。

　　但此刻，她毫無所措，一臉的錯愕和茫然，面對遠祖落來的目光，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喉嚨里陣陣腥甜，面色也跟著蒼白起來。

　　“洛你這是何意？”永恒始神同樣錯愕不解，有些意外。

　　洛湘君可是洛主的後人，也是因為她的關系，他才能找到這里來。

　　“她身上，留有坐標……”

　　洛主面色有點陰沉，直到此刻，將目光落在洛湘君身上的時候，他才察覺到異常。

　　剛才只是將她當做自己的血脈後人，壓根就沒多想，故友重逢，難免放松戒備，但沒想到，竟然還是被算計了……

　　“什麼意思？”

　　“留有坐標？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永恒始神的臉色，也微微一變，然後有點難看起來。

　　他看向洛湘君，金光流轉的眸子里，驟然一片淡漠，殺意四溢。

　　“噗……”

　　洛湘君面對兩位恐怖存在的壓迫，哪怕身為渡過六次天衰劫的存在，也感覺肌體要炸開，口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而就在她噴出鮮血，神情錯愕、茫然的刹那，她衣袖深處，一枚玉玦忽然微微一顫，然後裂開，一道清光噴薄而出，將她所籠罩。

　　“這是……”

　　洛湘君本人也很意外震動，這道清光雖然看似薄弱，但卻能抵消掉壓迫而來的恐怖威壓，甚至能保護她一段時間。

　　她急忙取出了那枚玉玦，然後整個人呆滯住，腦海里的畫面，定格在當初她在仙靈文明，答應顧長歌前去取回永恒秘藏的那一刻。

　　後面她因無法破開其中禁制，又折返回去，找過顧長歌，當時顧長歌也並未懷疑她，而是隨意丟給她一些器物，告知她若是打不開的話，可動用那些物品。

　　洛湘君當時只是覺得他那副神情，似別有深意，但也沒多想。

　　誰能想到，今天這個時候，竟然用在了這里……

　　“因果之力，到底是什麼時候沾染上，被人所留下的。”

　　永恒始神同樣臉色劇變，無比震動和意外，他根本就沒想過，洛湘君身上可能會留有因果坐標，這是什麼時候被人所留下的？

　　自他寄居於洛湘君身邊，再讓她找到永恒神族一脈，中間根本就不可能被人動手腳，因為他是絕對會察覺到的。

　　難道說是在洛湘君前往他所留下的那處秘藏之前……

　　一股寒氣，陡然席卷永恒始神全身，他已經想到這是何人所留了，甚至於剛才他都還在和洛主所交談。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趕快離開了。”

　　洛主面色難看，毫不猶豫，然後就要轉身脫離此地，整片天地昏暗下來，像是要剝離而出，這方天地都是他的真身，他自然要完全帶走。

　　“好不容易有魚兒上鈎，怎麼會容許你逃走。”

　　縹緲聖域，碾壓而過的古戰船上，顧長歌盤坐於庭院當中。

　　他眸子平靜而淡漠，在因果坐標所顯化的瞬間，他探出一只大手，刹那間洞穿眼前的無盡時空，掙脫一切規則的束縛，一把抓向洛族族地。

　　“什麼人？”

　　洛族族地，眾星搖顫，大地龜裂，恐怖的力量，像是天穹壓落下來，所有的族人驚恐而駭然。

　　只看到無盡的虛無之中，猛然探出一只大手，勢大力沉，擊毀一切，眼前的一切山脈土地都在炸開，有人震怒著衝了上去，然而還未接觸，便在半空當中化作齏粉裂開。

　　其中甚至有幾尊渡過六次天衰劫的古老族人，衝了過去，結果依舊無用，被那只大手直接攥爆，化作漫天血霧，唯有數道精魂般的本源氣息被留下。

　　“這是……”

　　洛族的大長老，面容驚容，不可置信，身為渡過八次天衰劫存在的他，此刻有一種宛如凡人面對神明般的感覺，恐怖的寒意席卷全身，讓他不敢動彈。

　　整片世外之地，隨著這只大手的落下，不斷崩潰瓦解，洛族的陵墓後山，更是搖晃起來。

　　洛族的所有族人，驚顫欲絕，只能看到那只大手探落向那里，所有留下的禁制陣紋，都在磨滅瓦解，而後山石裂開，一具打開一半的棺槨被抓了出來，當中有恐怖的能量傾瀉，一片混沌霧靄，迷蒙一片，也仿佛有什麼存在，想要衝出，然而卻被那只大手攥住，動彈不得。

　　“那是遠祖的氣息……”

　　所有的洛族族人，都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穹模糊，整片世外被壓制得要碎裂開，而隨著那只大手的退走，那恐怖的氣息才漸漸消散。

　　所有的洛族族人，呆呆地看著那被壓塌的後山陵墓，遠祖的墓碑早已炸開，其中空無一物，連棺槨都被抓走了。

　　“遠祖難道未死？”

　　“但……但無敵的遠祖，怎麼會被人這麼給抓走？”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

　　洛族的族地，一片騷亂，所有族人簡直驚駭到了極致，直到許久，心緒都還平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