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長歌這話，曦瑤女皇以為他不信。

　　她反倒是認真解釋起來，說道，“為了這次酒宴，我提前二十多年准備，甚至去往真仙書院，自一位老怪物手中換取到了一門早已失傳的釀制之法。”

　　“除此之外，我還親自前往妖界的極寒之地，采摘了不少八百萬年份的冰蓮，只是為了衝淡御酒之中的藥效，因為擔心他們吸引不了，爆體而亡……”

　　這些話語，她從未和任何人說過，哪怕是身後最為親近的女官，也絲毫不知情。

　　沒有人知道為了天驕宴，她這些年准備了多久。

　　但是在顧長歌面前，她卻毫不掩飾地道明這一切，因為她覺得顧長歌能夠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是嗎？那一會這御酒，長歌倒是要好好品嘗一下了。他們若是知道女皇陛下為了這次天驕宴付出了這麼多心血，恐怕更會感恩戴德吧。”

　　顧長歌微挑眉梢，笑了笑道。

　　他也沒想到曦瑤女皇對於這次天驕宴，竟然重視到了這個程度。

　　甚至親力親為做了這麼多的事情。

　　“我不需要他們對我感恩戴德。”

　　聞言，曦瑤女皇玉手指向下方的諸多天驕，笑了起來，道，“他們可是妖界未來的希望，我做這一切並不算什麼。”

　　不過話語里還是有一些自豪。

　　畢竟放眼看去，這無盡的壯闊疆域可都是她的江山。

　　這無數妖界生靈都是她的子民。

　　六千多年所付出的辛苦和努力，於她而言，都是值得的。

　　“女皇陛下所做一切真是讓長歌佩服。”

　　聽到這話，顧長歌笑了聲。

　　隨即看了眼宴席上正閉眼盤坐，煉化菩提道果，看不出絲毫異樣的君凡，又繼續隨意問道，

　　“不過女皇陛下你覺得這樣子做，值得嗎？”

　　曦瑤女皇黛眉微微一皺，認真思考顧長歌這個問題。

　　“他們以後為我誠心效命，為妖界注入新鮮血液，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值的。”

　　她並未猶豫多久，直言道。

　　顧長歌哦了一聲，笑容顯得風輕雲淡，問道，“是這樣嗎？所以女皇陛下認為他們都會為你效命，你就這麼信任他們？”

　　“他們都是經過我的眼线層層選出來的天驕，我自然會信任他們。”

　　曦瑤女皇有些奇怪地看了顧長歌一眼，不明白他今日為何會這麼問。

　　難不成他是在懷740疑眼前這群天驕？

　　曦瑤女皇覺得這沒有多大可能，能走到這里來的天驕，很早之前就進入了的她的視线。

　　他們若是另有圖謀，她早就應該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的嗎？”

　　顧長歌點點頭，不置可否。

　　這時他有點懂曦瑤女皇的想法了。

　　這個道理就像燈下黑一樣。

　　他在這之前還在猜測曦瑤女皇會不會有什麼手段，以防這一次天驕宴即將發生的大事。

　　但是從這些話語里，他發現自己似乎高估了她。

　　剛才自己幫她試探了下君不凡的反應，結果曦瑤女皇卻絲毫察覺都沒有。

　　這麼說來，恐怕只有等著君不凡將刀刃送到她面前，她估計才會反應過來。

　　或許在曦瑤女皇看來，就算君不凡沒有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在她面前現身。

　　曦瑤女皇她是一個合格的妖界女皇，但是卻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帝皇。

　　在顧長歌看來，所謂帝皇，又怎麼能輕易相信他人，哪怕是自己的心腹。

　　他覺得這一次自己若是不前往妖界的話。

　　在這場天驕宴上，曦瑤女皇絕對會吃大虧，乃至重創身隕，都很有可能。

　　按照一般套路，就是妖界現如今的統治被推翻。

　　而後，曦瑤女皇淪為階下囚，曾經被她毒殺的未婚夫君不凡重現天下，昭告曦瑤女皇罪行，從此執掌妖界，成為新的妖界之主。

　　即便是換個可能。

　　這場動亂最後被平息下來，曦瑤女皇想要找到幕後主使君不凡，估計也得花費很大的力氣。

　　畢竟君不凡現如今可就在她眼前，結果她卻視而不見，反倒是對其多有看好，有些惜才之心。

　　如果沒有氣運使然，顧長歌是絕對不會信的。

　　“這麼說來，這樣子才是正常的劇情和軌跡。不出事才怪……”顧長歌微微搖頭。

　　而後，顧長歌眸子一眯，看向曦瑤女皇，微笑說道，“不過恐怕妖界眾人都永遠不知道，他們一貫冷血殘酷的女皇陛下，竟然還會有如此單純可愛的一面。”

　　“長歌少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在夸我，還是在罵我？”

　　曦瑤女皇聞言 有些一愣，反應過來後，腦袋差點轉不過來，難以維持平日里的女皇威嚴。

　　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她單純可愛。

　　她忽然覺得很不自在，心甚至有點莫名的慌亂。

　　從始至終她都知道自己從未和這四字沾邊。

　　更別說她在妖界眾人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殘暴冷酷，殺人如麻，狠辣無情的。

　　為了清剿五帝余孽，不惜派遣大軍四處征戰，諸多妖界大族，於她手中滅亡。

　　因為她的關系直接或者間接死去的妖界生靈，更是數不勝數。

　　這樣的她又怎麼會和單純可愛沾邊？

　　下意識的，她覺得是顧長歌估計是在嘲笑剛才她的想法很蠢。

　　不過，顧長歌神色自若，笑了笑道，“自然不是罵女皇陛下。只不過是驟然見到陛下的另外一面，覺得反差挺大……給了在下這麼一種感覺。”

　　“我的另外一面？”

　　曦瑤女皇眸子緊盯著他。

　　最後她實在是受不了顧長歌那直白的打量目光，把腦袋移開，又看向下方的諸多年輕天驕。

　　顧長歌呵呵一笑，也不反駁。

　　當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罵她蠢，委婉一點，自然就是單純。

　　再美化一定，那自然就是單純可愛了。

　　曦瑤女皇再怎麼說，也是個未經人事的女子，當然前提是忽略她的年紀。

　　以他的身份地位，稍微說點好聽的話，就能輕易打動她。

　　而此刻，首位之下，服下菩提道果之後，幾乎所有年輕天驕都在煉化吸收。

　　體表繚繞神光，寶輝閃爍，沒有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頓悟機會。

　　所有人都在看著。

　　這個過程不算漫長，很快天色也漸漸暗淡下來。

　　山脈周圍無數妖界生靈盯著他們，目光之中帶著羨慕嫉妒，只感覺所有天驕的氣息，都在變強。

　　暮色西垂，灑落下橘黃色的余暉，整片聖山都籠罩在淡金色之中，肅穆而恢弘。

　　“突破了……”

　　“我也突破了，不愧是菩提道果。”

　　很多天驕開始蘇醒過來，從頓悟狀態之中睜開眼睛，頓時發出驚呼的喜悅聲音。

　　彩霞閃爍，金色霞光交織，彌漫出強大的氣息，甚至從毛孔之中噴薄出各色神芒。

　　他們第一件事情就是感知自己的實力變化，無比驚喜，隨後紛紛起身，朝著曦瑤女皇拜謝，十分尊敬。

　　菩提道果的珍貴，他們早就聽說了。

　　在這之前，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煉化吸收這麼一枚果子。

　　今日天驕宴上的得到諸多機緣，讓他們對曦瑤女皇發自內心的感激。

　　“修為的確又突破了一個小境界，這菩提道果的確不凡。”

　　君凡也自頓悟之中睜開眼睛，神情顯得自然，和其余天驕一樣，朝著曦瑤女皇拜謝道。

　　雖然一會他會刺殺曦瑤女皇，但是他又不是傻子，放著如此便宜不要。

　　不過君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顧長歌一直打量他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的一切秘密似乎都無所遁形。

　　那副神情更像是貓捉老鼠的戲謔。

　　他暗自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

　　“顧長歌難道是發現了什麼，一定是我剛才的異常，被他察覺到了……”

　　君凡心中如此想著，越發警惕。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肉宴、果宴都已經結束，隨後酒宴完畢，那就是他動手的時機。

　　“來人，為諸天驕上酒。”

　　這時，首位上的曦瑤女皇再度起身，寬大衣袖一揮，吩咐身後的女官上酒。

　　嗡！！！

　　附近的山脈之中，無數的妖界生靈，聽到這聲音，都齊齊靜了一下，隨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興奮聲音。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暗含好奇、激動、興奮等神情。

　　畢竟前兩宴都如此珍貴，更別說這作為壓軸大戲的酒宴。

　　每一次天驕宴的酒宴，都會吸引妖界所有人的視线。

　　曾經甚至有修士只是嗅到一縷酒香，就原地突破的事例。

　　所以這一次的酒宴，更讓他們期待、好奇，想知道曦瑤女皇到底准備了怎麼樣的壓軸宴。

　　隨著曦瑤女皇話落，她身後就魚貫走出諸多貌美女子，衣裙飄飄，手里端著瓦罐，古朴而簡單，表面雖然封存著，但依舊有濃郁的酒香散發出來。

　　她們走到諸多天驕的面前。

　　開封。

　　倒酒。

　　一系列動作簡單而直接，毫無繁瑣的步驟。

　　淡金色的酒液，自瓦罐之中滾下，仿佛蘊含靈性，落入諸多天驕面前的白玉酒碗之中。

　　“這是什麼酒……”

　　很多天驕瞪大眼睛，光是嗅到這縷酒香，就面龐發紅，腳步蹣跚，甚至差點坐不穩。

　　驚人的藥性彌漫，有股磅礴的能量，仿佛能將五髒六腑撐破。

　　嗡！！！

　　虛空顫栗，迸發出各色神霞，在那里交織流淌。

　　這是可怕的一幕，很多人甚至看到了酒碗之中浮現各種異象。

　　日月沉浮、山河滔滔，斗轉星斜，山川王陽，雷電成灰。

　　“這難道是妖仙酒，不是傳聞釀制之法已經失傳了嗎？”

　　“嘶！竟然會是妖仙酒，這可是在古老的傳聞之中，唯有妖仙才有資格飲的酒啊……”

　　“女皇陛下上從何得到其釀造之法的？”

　　這一刻，四周響起了諸多震驚的聲音。

　　很多妖界大人物，都認出了這御酒到底是何種酒，瞪大眼睛，心中無比震動。

　　據他們所知，妖仙酒的釀制之法，其實很早就失傳了。

　　但是典籍之中，依舊有妖仙酒的記載。

　　其妙用難以形容，甚至有脫胎換骨之效。

　　當然，真正的妖仙酒，曦瑤女皇絕對釀制不出來，光是各種珍稀的材料，她就難以找齊。

　　最多只能還原萬分之一的效用罷了。

　　即便如此，這一碗妖仙酒，也讓所有人眼睛發紅，羨慕嫉妒到發狂。

　　“這次天驕宴的手筆，超乎想象啊。”

　　太傅和平亂天王等人心中也是震動不已，在這之前，他們也不知道曦瑤女皇到底准備了何種酒。

　　“這次酒宴之後，就是你的死期。”

　　見此一幕，君凡卻絲毫不意外，心中冷笑一聲，第一個仰頭將酒碗之中的金色酒液飲盡。

　　他開始盤坐等待。

　　曦瑤女皇為此准備了很久。

　　但是為了這一次天驕宴，他也同樣准備了許久。

　　直到現在，曦瑤女皇也不知道她特意所尋找的釀酒師，其實已經被他暗中掉包。

　　為了萬無一失，君凡更是控制了這一次負責御酒的諸多大臣，將他們以及妻女的性命，牢牢掌控於手。

　　砰！！

　　隨著君凡這口酒下肚，其余年輕天驕，也學著他的模樣，開始飲下，都明白這種好東西，估計他們這一輩子，也只能見到這麼一次。

　　“竟然是傳聞之中已經失傳的妖仙酒……”

　　宋幼薇心中同樣震動，不過在飲酒之前，她還是習慣性地抬頭朝著首位上看了一眼。

　　“長歌少主嘗嘗？”

　　曦瑤女皇親自為顧長歌倒酒，嘴角微勾，見著眾人的震驚神情，心情頗為愉悅。

　　顧長歌饒有興致地嗅了嗅，說道，“妖仙酒果然名不虛傳，光是聞了一下，就讓人毛孔頓舒，為了釀制這酒，女皇陛下應該花費了不少精力吧？”

　　“如今看來，倒是值得。”

　　曦瑤女皇笑了笑，也為自己也滿上。

　　她身後的女官上前來為她驗毒，以防萬一。

　　而一直盤坐在下方的君凡，看著曦瑤女皇將這碗酒飲盡，嘴角頓時露出笑意來。

　　“時機終於成熟了！”

　　不過，他還沒有捏碎懷中玉符，因為毒性發作還需要一點時間。

　　這是混合毒，單獨飲下的話，不會有任何影響，自然不擔心被人查出異常來。

　　而今配合清竹之前在曦瑤女皇膳食之中所下的丹粉，則具有難以想象的奇效。

　　頓時間，此地彌漫出濃郁的酒香，異彩紛呈。

　　很多天驕都有些微醺，在想辦法煉化酒液之中的藥效。

　　“這酒的滋味的確不錯。”

　　顧長歌輕輕晃著手中的青銅酒杯，輕嘗一口，有些贊嘆般地道。

　　“曦瑤敬長歌少主一杯。”

　　“感謝長歌少主不遠億萬里來妖界告知我此事。”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曦瑤白皙細膩的臉上，升起淡淡的煙霞來。

　　不過她還是嘴角微勾，抬手對著顧長歌舉杯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