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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老者身周像是繚繞著吹不散的黑色大霧，屹立在長空之中。

　　他佝僂著身影，看起來格外的蒼老。

　　“阿蠻……”

　　“為何你會變成這副模樣？是誰導致這一切的？”

　　他看著面前冷若冰霜的少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試探般地開口。

　　不過阿蠻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語，而有任何的變化。

　　“在這個時候，你想繼續瞞著我嗎？”她目光很冷。

　　“瞞著你什麼？”

　　“看來你已經長大了啊，不再是之前那個，會圍著阿公周圍打轉的小女孩了。”黑袍老者似乎因為她的話語，而有些不可置信，不禁喃喃般地說道。

　　“你覺得事已至此，繼續說這些，有用嗎？”阿蠻眸子更冷，沒有任何的溫度。

　　聽到這話，黑袍老者愣住了，直直地看著阿蠻。

　　似乎是要確定，這話是經過她口中說出來的，而並非是別人。

　　“呵呵……”

　　突然，他笑了起來，很是放肆，毫不掩飾。

　　兜帽下的臉龐，像是干枯的樹干一般，眼窩深陷，沒有了以往阿蠻所熟知的溫和，而今盡顯冷漠。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黑袍老者看著眼前觸目驚心、宛如煉獄般的慘象，神情無動於衷，只是看向阿蠻問道。

　　如果不是感知到放在蠻神宗內的棋子，出現了問題，生命氣息消失，和他斷了聯系。

　　他也不可能自部落趕過來，更不可能親眼目睹眼前這一切。

　　這個在他看來，一直以來都在墨守成規，按照著既定命運成長的少女，是不可能有發現真相的一天的。

　　更別說像今天這樣，血洗整個蠻神宗，此地沒有任何人能夠抗衡，到處都是屍骸血雨。

　　這絕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阿蠻身上繚繞著血光，此刻像是沐浴10在血雨之中的嬌嫩花朵。

　　她白瓷般的臉上，沾染著血液，卻是神情冷漠地道，“我更好奇，你為何一直以來，都要騙我。我的好阿公。”

　　“一直在騙你？你這話說的，讓我有些不敢置信啊。”

　　“我在騙你什麼？還是說你這十幾年來的記憶，都是假的？”

　　“如果你老老實實，安分守己地按照你應該經歷的成長軌跡去長大，那我依舊是你的阿公。”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提前知道了這些。”

　　聞言，黑袍老者突然咧嘴笑了，不過這個笑容，在阿蠻看來，卻很諷刺嘲弄。

　　“依舊是我的阿公？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阿蠻眸里生出了一些波瀾。

　　“阿公……”

　　“不過看在你叫我一聲阿公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不管你是因為什麼緣故，提前知曉了真相。”

　　“但你是不可能逃得了，你必須經歷的命運。”

　　“這是你無法逃脫的宿命。”

　　黑袍老者冷冽開口，嘴角的笑容顯得無比冷酷。

　　“宿命？”

　　阿蠻再一次聽到了這個詞，不過她的神情依舊很是冰冷，沒有因此有太多的起伏，“欺瞞著我，讓我入魔，這就是你所謂的宿命？”

　　“連入魔都知道了，看來你是恢復了以前的記憶。”黑袍老者笑容越發諷刺。

　　“以前的記憶？”阿蠻心中一震，沒想到自己會再度聽到，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就是說，在這之前，她其實還有著別的記憶？

　　或者說更為久遠？

　　這一刻，她只感覺頭疼欲裂，仿佛眼前的世界在破碎，很多錯亂的記憶，都在浮現重疊。

　　虛假和真實不斷地交迭重組。

　　阿蠻甚至已經不知道，什麼對她來講，才是真實的，什麼又只是泡影夢幻。

　　“呵呵，看來你還並不知道。”

　　“的確是，你又怎麼能輕易憶起那些呢？”

　　黑袍老者冷笑起來，目光帶著幾分憐憫。

　　他自高空一步步走下來，可怖的威壓像是瀚海般壓落，試圖對阿蠻出手，撥亂返正，將事情修改到原本的軌跡上去。

　　不過阿蠻眼眸之中的迷茫，只是出現了刹那，下一瞬間就消失了。

　　她眸子冰冷，掌間有蒙蒙光輝出現，天地間涌現無窮盡的力量，猶如炸裂開的星辰，攻向眼前的黑袍老者。

　　這是顧長歌賜予她的力量，讓她得以在目前的天地下，擁有這種近乎浩瀚的無敵實力。

　　就算是蠻神宗內最強的長老，剛才也慘敗在她的手上。

　　“這不是屬於你的力量，你的身後，到底有誰在幫你？”

　　黑袍老者的神情有了變化，不似剛才的那麼俯瞰，他眸光陰冷地掃過四周，試圖探查到蛛絲馬跡。

　　阿蠻哪怕是恢復了以往輪回的記憶，也不可能說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擁有這種力量。

　　也就是說，其實她的身邊，藏著一位絕世高人。

　　那位絕世高人，不僅僅讓她明白了一些真相，甚至還賜予她如此恐怖的力量。

　　對於黑袍老者來說，此等行徑，無異於是在破壞阻撓他的計劃，自然恨不得將這人給揪出來，然後出手解決掉。

　　“原來，你看不到前輩的存在。”

　　阿蠻通過黑袍老者的神情，隱隱猜到了真相，畢竟這一刻顧長歌就站在她身後的虛空之中，身影並未遠去。

　　可是她的阿公，自從降臨這里之後，就像是瞎了眼一般，根本就看不到顧長歌。

　　如此一想，她心中無比的安定，前輩的實力和來歷，只能用深不可測、無法揣摩來形容。

　　雖然阿蠻不清楚，前方有著什麼樣的陰謀和計劃在等著她，但一想到前輩此刻就在她的身邊。

　　她的心情就變得無比的安定。

　　“殺！！！”

　　阿蠻自纖嫩的唇間，冰冷地吐出話語，宛如沐浴在血雨之中的女修羅，殺向黑袍老者。

　　“不知死活，真以為得高人相助，便可躍出你所屬的河流？”

　　“你是做不到的。”

　　“你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什麼在等待著你。”

　　黑袍老者冷笑，以大掌抬出，遮天蔽日，覆蓋了天地，拍落向阿蠻。

　　在這一刻他的氣息，已然超越了這方世界所謂的第九境的修士，不過此地已沒有什麼修士，能夠目睹這一切。

　　蠻神宗作為兩人交戰之地，根本就經不起這種的摧毀。

　　天地隆隆顫抖，有規則秩序因為觸碰過去而崩裂掉，也有符文在被磨滅。

　　逸散的余波，堪稱毀天滅地，大片大片的山脈在這個時候，被毀成灰燼廢墟。

　　天地色變，神光如潮，異象席卷數萬里，對於普通修士生靈來講，這是幾十萬年來難得一見的異象。

　　兩人交戰，堪稱驚天動地，縱然是黑袍老者，到了後面也心驚，有些難以置信。

　　他的實力已經超越了這方世界第九境的存在，可面對如今的阿蠻，卻無比的吃力，難以一時拿下她。

　　“你身後那人，到底是誰？”

　　黑袍老者在大喝，眸子幽幽，身後浮現一扇門戶，透露出蠻荒古老的氣息，門戶之中映照出阿蠻所在的蠻族部落的景象。

　　“你真是該死。”

　　阿蠻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舉動，不得已停下了攻伐，眼神冷得徹骨。

　　她在心中已然恨不得將這個以往最為尊敬的老者，視作親爺爺般的人物粉身碎骨。

　　“太過於憂愁寡斷，可不是什麼好事。這並不是屬於你的力量，你也保不住身後的親族。”

　　黑袍老者冷笑起來，有幾分得意。

　　他好歹算得上是阿蠻的阿公，很是了解她的性情，知道她重感情，不可能放任身後的部落不管。

　　“告訴我，你這身力量的源泉。”他臉上笑意斂去，變得冷漠起來。

　　“你真的想知道？”

　　聽聞此話，阿蠻臉上露出幾分譏嘲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黑袍老者一愣，注意到阿蠻的嘲弄，這令他心中一沉，有點不好的預感。

　　“前輩他可一直都在這里，難道你看不見他？”阿蠻嘲弄地看向他。

　　黑袍老者心中一凜，看得出來阿蠻這話並不是在糊弄敷衍他。

　　難道暗中真的隱藏了一位讓他都看不清虛實、看不到身影的恐怖存在？

　　“看來閣下，是執意插手此事了？”

　　“你是執意要與我為敵？”他目光一冷，掃過眼前空寂一片的虛空。

　　他雖然看不到顧長歌的存在，但是隱隱約約還是察覺到了，這片天地有些奇異的變化。

　　“我只是順手，幫一下這個可憐的小家伙。”

　　“不過，與你為敵？你還不配。”

　　虛無間傳來淡淡的話語，顧長歌的身影再度浮現，白衣勝雪，超凡脫俗，豐神如玉，像是一尊臨世謫仙。

　　“你是何人？”

　　黑袍老者瞳孔一縮，心中有幾分驚悚，並沒有感知到顧長歌是怎麼樣浮現的。

　　他站立在那里，像是沒有存在一般，看似和天地都融為了一體，但實則是在壓制著這片天地。

　　“我是何人，你還不配知道。”

　　顧長歌淡淡說道，眸光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

　　黑袍老者頓時如遭雷擊，渾身驚顫，直接就動彈不得，靈魂和血液都被凍結般，手腳發涼。

　　“前輩……”

　　阿蠻也沒想到，顧長歌僅僅是現身，就令得黑袍老者如此驚悚恐懼的一副模樣，不敢動彈。

　　“我……我讓前輩失望了，哪怕是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也沒能夠親手解決這件事情。”她的神情，有些黯然和愧疚。

　　她能感覺到，憑借自己現在的實力，是能夠戰勝黑袍老者，甚至將他打殺的。

　　可是卻處處受到掣肘，十分的力氣，只能發揮出六七分來，後面甚至被其威脅，不得不停下手來。

　　顧長歌搖了搖頭，並沒有怪她。

　　“你已經做的不錯了，面對自己曾經的親人，哪怕知曉他欺瞞算計自己，但又有多少人，能夠對其下得了殺手？”

　　“這便是人性。你雖然注定是魔，但真正的魔，並不是說就一定要泯滅為人的性情。”

　　阿蠻愣住了，知曉顧長歌這話，其實是在慰藉她。

　　在這之前，前輩對她可沒那麼溫和，相反還是很冷酷嚴厲的模樣。

　　她知道這應該是當著她阿公的面，顧長歌不想責罵她，給她留下了面子。523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來此界，橫插一手？”

　　阿蠻的阿公，心中大駭，他感覺自己根本動彈不了，像是被眼前的空間給定住般，陷入了泥淖之中。

　　不過他能確定的事情就是，顧長歌並不是此界的人物。

　　“我說了，你還沒有資格知道。”顧長歌掃了他一眼。

　　若是按照上界的修行境界來劃分，眼前阿蠻的這個阿公，其實連聖境也不到。

　　不過在這荒僻的一方下界，卻算得上是絕巔存在，超越了所謂的第九境修士太多太多。

　　如果不是因為阿蠻這個異數的緣故，顧長歌都不會多看著方世界一眼。

　　畢竟，彈指間他便能覆滅億萬個這樣的世界。

　　“你所想要了解的真相，都可以問他。”顧長歌對阿蠻道。

　　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繼續浪費時間了，阿蠻目前雖然還沒有成長到讓他滿意的地步。

　　但是只需要再加打磨，璞玉終將是會發光，映照諸天的。

　　“想要了解的真相……”

　　阿蠻的面上，帶著幾分的掙扎和遲疑。

　　本來她是很想了解知道這些的，但是這一刻卻遲疑猶豫了，沒有像以往那般果敢。

　　“怎麼了？”

　　“是不敢接受，還是不想去了解？”顧長歌看向她。

　　“我不知道，我感覺自己的腦子很亂，像是有很多我之前都不知道的事情……”阿蠻搖搖頭，眼眸里神情有幾分的迷茫。

　　“想知道，或是不想知道，這都是你的選擇，我也不會強迫你。”顧長歌道。

　　沉默片刻，阿蠻的表情漸漸恢復了平靜。

　　“我想……我一直以來，都活在謊言之中……”

　　“不僅僅是現在，像是在遙遠的過去，也是這樣。”她聲音有些低。

　　顧長歌伸出手，落在她的腦袋上，平靜道，“既然選擇了接受，那你就要有承受這些的勇氣。鏡花水月也好，黃粱一夢也罷，終究是有要醒來的那一刻……”

　　阿蠻點了點頭，眼神再度變得堅定起來，她抬起頭，看向面前驚懼不安、不能動彈的阿公。

　　“阿蠻，你哪怕是殺了我，也沒有用的，我也只是奉命如此……”

　　看到阿蠻眼中的殺意，他無比不安，試圖要掙扎，但是很快就絕望了，因為根本就掙扎不了，神魂都被死死禁錮。

　　像是被恐怖力量，摁在地上的一只小蟲子。

　　“噗……”

　　下一刻，阿蠻並沒有讓他將話語說完，直接將手中的短劍，刺入他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