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層次？

　　“前路？”

　　“你所認為的前路又是什麼？”

　　“為什麼你會認為路沒有盡頭呢？”

　　顧長歌白衣廣袖，背負著手，聞言似是淡淡地笑了笑。

　　力主會到來，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天地紀元提前終結，所以掌控著天道權柄的存在，都會有所感應。

　　這其中自然就包括九位真路級存在，當然，迄今為止，還沒有出現過九位真路級存在，九大權柄中的因果權柄，還沒有出世。

　　而目前的八位真路級存在之中，力主當之無愧的力量第一，這無可爭議。

　　如果天地紀元不會終結，從某種意義上，力主等存在，已經是真正的一得永得、無所不能，永生長存。

　　隨著天地紀元的終結，他們預感到自己也會入局遭劫，所以也會各自應劫之法。

　　而力主的應劫之法，就在伐天盟當中。

　　“前路？”

　　“我所認為的前路，自然是更強大的力量，更深遠的境界，更無所不能的偉力，更高深莫測的生命維度……”

　　力主想都沒想，直接回答道，“原本這世界沒有路，但只要有走的人，有前行者，那麼就會出現一條完整的路，前路亦是如此，只要我堅定地走下去，遲早有一天也會開辟出新的路來。”

　　“盟主的實力在我之上，那必然是跨越了我所無法邁過的那條溝壑，走在了這條前路上。”

　　他聲音振聾發聵，蘊含某種不可思議的天地真意，此刻似連蒼茫各地許多時空，都嗡鳴劇震起來。

　　邁入大殿之中的凌玉靈，帶著第四祭祀綺羅和阿黎，在一邊默默等待著，並不出聲打擾。

　　原本對於力主身份，還有些懷疑的綺羅，只覺得這一刻眼前的大宇宙裂開了，無窮盡的混沌中，像是有一尊偉岸無邊的巨人，手持巨斧，開天辟地，清濁一分，萬古皆碎，各種大道也孕育誕生了。

　　她目光駭然，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這其貌不揚的魁梧男子，好生可怕，氣勢竟然遠在大主祭之上。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凌玉靈知道力主的來歷，畢竟對方到來的時候，並未逾越，也絲毫未曾仗著自己的來頭和實力，而是在伐天盟外靜靜等待，等得到通報以後，才由她帶進來。

　　誰能想到這是一位真路級存在呢？

　　而且，此時此刻還在顧長歌面前，虛心請教，姿態放得宛如一個懵懂不知的後輩一樣。

　　“呵呵……”

　　顧長歌輕笑了聲，道，“既然如此，那路盡這個境界，又是從何而來，既然路無盡頭，那為何又叫做路盡？”

　　在力主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絲有意思的事情，所以他倒是想點撥一下。

　　當然，點撥和破境，並無任何直接關系。

　　現在的蒼茫，不可能出現超過力主這樣的真路級存在，真路確實已經不可能再繼續往上突破了。

　　也正如力主所言，天地之間，不容許出現更強大的力量，原本真路級存在，就是真實之地所能容許出現的最大“果實”。

　　這顆果實想要繼續開花結果，缺少了最重要的媒介，而那媒介也不可能出現在蒼茫。

　　換個說法，就是力主等人一直追求的前路已經被斬斷了。

　　為何顧長歌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因為他從始至終都站在蒼茫眾生所仰望接觸不到的極巔上，俯瞰著一切。

　　力主此時也看得出來，顧長歌有意點撥自己，眼里頓時神華大綻，沉聲道，“路盡絕非道空，修為境界，本就是前人制定的，前人在這一步上，走到了極致，認為沒有道路了，那是因為他們不夠強，但我比任何前人都要強，那麼他們所認為的路盡，在我眼中，就不過只是途中的一小段歇腳之地罷了……”

　　他語氣很大，也很猖狂，千百紀元也不一定會誕生一個的路盡存在，在他眼中，那不過是一處歇腳之地。

　　顧長歌聞言，卻是目露贊賞，道，“好一個歇腳之地，伐天之後，我將開辟前所未有之新紀元，你當為我座下第一戰將。”

　　力主一怔，封他為戰將？

　　這語氣從顧長歌嘴里說出來，卻是如此的自然隨意，像是一件小事一樣。

　　但是他的反應也很快，當即沉聲道，“若能見證前所未有之大格局，目睹古往今來未有之紀元，親歷前路之風采，為盟主鞍前馬後，征戰四方又何妨？”

　　在力主眼中，永生、壽元、力量其實都沒有多大的意義，生死又何妨，伐天之後成敗又如何？

　　在他真正見到顧長歌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迄今所追求的前路，所尋的道，就在前方。

　　這是一個真正能為他指點，撥開雲霧之人。

　　而在他話音落下的刹那，浩瀚無垠的蒼茫時空，無盡宇宙、億兆時空，一個浩大恢宏，蘊含無盡偉力的聲音，驟然響起。

　　“我為力主，今日願追隨盟主，為盟主征戰四方，開辟古今未有之新紀元。”

　　這聲音響起，諸多超級多元宇宙之中，頓時猶如雷霆狂風般的恐怖呼嘯聲，浩蕩而至。

　　這是長風不盡般的偉力，自每一個時空席卷而過，又在每一個宇宙當中響徹，在億萬萬的無量生靈耳邊回蕩。

　　此時此刻，幾乎所有生靈都似聽到了這麼一番話語，蒼生見證，古今共鳴。

　　曾經貫穿過古往今來的先天五運河，似都隱隱浮現了跡象。

　　所有人無不震撼駭然。

　　各方路盡存在，紛紛失聲震動，半晌說不出話來，在許多深層次時空角落，或是在一些命運覆蓋不到的區域、光芒輻射難至的地界，一些叫不出名字來的究極古老生靈，都被駭得睜大雙眼。

　　九天之地，多名路盡存在沉默，而後目光齊齊投落至伐天盟所在之地。

　　古藏文明依舊死寂，但輪回之海的深處，卻有恐怖暗流涌動。

　　“嘶……”

　　“力主？”

　　“這可是一位絕世大狠人，曾經差點搶奪走一位真路級人物的權柄，這等凶人，竟然也追隨伐天盟盟主了？”

　　一顆枯竭冷清、滿是溝壑和裂谷的星辰上，始祖虛的身影緩緩浮現，他遙望深邃漆黑的大宇宙，面色一陣震動，陰晴不定。

　　而在他的身後，一道披戴著甲胄的身影，滿是驚顫地出現，道，“始祖虛，要不我們還是收手吧……”

　　在這道披戴著甲胄的身影後面，黑霧森森，一朵又一朵碩大的黑蓮，扎根於虛無之中，似在汲取自諸多時空宇宙匯聚而來的氣運信仰之力。

　　若是有八部眾的其余部主在此，定然能認出他來，正是如今僅存的無相。

　　“已經走到這份上了，還想著收手，無相你好歹也是活了無數歲月的人物，膽子怎麼那麼小。”

　　“枉我竟然將好不容易得到的代天之主血肉，分你一片，想給你造化，讓你參悟其中妙諦，重塑你的無相天，可你這也不敢，那也不敢……”

　　“天眾又沒找你麻煩，你畏手畏腳，如何能成大事？就你這樣，還想走上真路領域？做夢去吧。”

　　始祖虛的臉色陰沉，此時對著身後的無相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

　　若是運主不死，他還能想辦法和其合作，將其最後的價值給壓榨干淨，可惜運主自己非要作死，試圖挑釁顧長歌的威嚴，這下可好。

　　而無相弄出個黑蓮教來，暗中偷偷汲取伐天盟的養分壯大，顧長歌哪怕是知道了，也是懶得多管，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要不作死，現在他們在其眼中，就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螻蟻，根本不會分心多管。

　　可無相膽子沒有運主那麼大，甚至已經被伐天盟給嚇破膽了，只敢偷偷摸摸地在暗中發展教眾。

　　哪一個路盡存在，活得他如此憋屈？

　　現在伐天盟約束各方超級多元宇宙，不讓路盡存在下場，其實就是變現地給予他們機會。

　　“我們畢竟曾經追隨過主上，只要乖乖認錯，受一頓責罰，也好過現在每天戰戰兢兢……”無相自知修為不如始祖虛，同為路盡，但彼此間依舊存在很大差距，所以也不敢過於還嘴。

　　始祖虛一副恨其不爭模樣，道，“現在蒼茫每天都在劇變，天地意志逐漸復蘇，對於修行境界的壓制，也會慢慢放松，以往一些逆天級機緣造化，也會出世，我們本身就不屬於各大超級多元宇宙，不受約束管控，此番造化機緣，應有我等爭取得到才對。”

　　“而且，伐天本就是逆伐其上，大逆不道，後面伐天盟必然崩潰瓦解，飛灰湮滅，代天之主和伐天盟盟主，本來就是一個人，你莫非直到現在，還想不明白？”

　　無相頓時一陣語塞噤聲，似乎此刻連提及這些，都很忌憚。

　　始祖虛見他不為所動，心中又是一陣輕嘆，攛掇了這麼多，這無相還是沒有什麼動靜，想靠他來試探，多半是行不通了。

　　“路盡存在不得下場……呵呵……看來一個二個都不傻，被嚇得不輕。”

　　“倒也正好。”

　　他目光一掃，在前方的浩瀚宇宙中，察覺到一股異樣氣息，身影一晃，撕裂時空，邁入其中，轉瞬不見。

　　伐天盟中，隨著力主的宏願結束，各方時空宇宙，為之共鳴轟動，大殿里也很快歸於平靜。

　　第四祭祀綺羅和阿黎臉上，都不約而同露出了畏懼的神色，其腳邊的雪白真犼，更是嚇得縮成小貓大小。

　　力主的凶名，貫穿了蒼茫的不知多少時代，曾經的伐天大戰中，逆命宮的某位領袖身隕後的真靈本源，遭其奪取，爭奪者無不負傷，隨後的一些留下濃墨重彩的歷史時代中，力主也相繼扮演過不同的角色。

　　他甚至曾被一些究極古老生靈，稱作樵夫、大黑手、絕世狠人……

　　“在我所認知的軌跡秩序中……”

　　“如今的蒼茫，應該屬於新舊秩序交替融合的一個時期，雖然不知道蒼茫已經重啟過多少次了，但如今所留下的道法傳承和境界劃分，其實都和舊秩序宇宙有關……”

　　力主一副虛心受教模樣，將自己對於蒼茫的認知了解，以及一些深層次的秘密，都盡數講出，想從中得到顧長歌的點撥糾錯，從而進行印證辨認。

　　“舊宇宙秩序時期，也不知道有沒有存在過，這是我自所得到的天道權柄中，所推演觀測而出的一部分秘密真相。”

　　“在原本的舊宇宙秩序時期，蒼茫依舊是蒼茫，代表著未來的諸天億萬界，無窮宇宙，億兆時空，無邊無盡，在那里，一切的終末原始，存在本源，萬物蒼生，都是恒一注定的，命運輻射一切、時間貫穿永遠……”

　　“舊宇宙秩序時期，沒有真實之地，沒有三位真祖，混沌之中的意志孕育出了先天族群、先天神祗等等古生靈，按照原本的軌跡，天道意志會分化出九大權柄，九大權柄代表著九條至高道路，意味著蒼茫原本能出現的九位無上絕巔存在。”

　　“每一條至高道路，都能成就道祖，在舊宇宙秩序時期的道祖，其實就是如今渡過九次天衰劫的祖道境界，不過在原本的舊秩序時間线上，道祖不會經歷天劫。”

　　“道祖若是依托於九大至高道路之上，便能一證永證，縱橫時空任意逍遙，諸世唯一，成就諸天至高，萬界無上，超越一切，永恒逍遙，享有無量萬道不侵身，可以說是蒼茫中最為不可思議的存在了。”

　　“這樣的存在，在舊宇宙秩序時空，被稱作為大道祖，對應著現在所謂的真路級人物。不論是舊宇宙秩序時空，還是如今的時空，九就已經成為極數，不可能超越……而其余道修行到最後，也只能成為小道祖，也就是現在所謂的路盡人物。”

　　“大道祖居世外，因為受九大至高天道權柄所轄，無法輕易干涉蒼茫，但可以參悟九大至高道路，也就是所謂參悟天道，在這條路上，還能走得更遠。”

　　“舊宇宙秩序時空，認為大道祖之上，還有天道境，唯有真正參悟天道權柄，才算邁入天道境，至於天道境到底有多少層，誰也不知道，天道意志所化分出的九大天道權柄，和真正的天道比起來，不過九牛一毛，根本無法比較。”

　　“這其中的區別，就像是皇帝隨意擬出了一道聖旨，想通過這道聖旨，來估量皇帝的威能力量，根本就不可能……”

　　“哪怕天道境圓滿，也不可能有著天道意志的力量，因為所謂的境界，不過是天道意志所劃分制定的，天道意志可隨意更改境界，那已經不是我所能揣摩想象的威能……”

　　強如力主，在說出這話的時候，也不免滿臉沉重，到了後面，甚至有了些苦澀。

　　如果他沒有參悟觀測到這些秘密，或許都不會明白，自己所謂的強大，在真正強大的存在眼中，有多麼的可笑和淼小。

　　殿內陷入了沉默死寂之中。

　　火神祝融、第四祭祀綺羅、阿黎，甚至於凌玉靈，都被這番所謂的隱秘真相，都驚得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心頭除了轟動、震撼之外，便是無盡的淼小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