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青衣沒有任何推辭，她雖然沒有過問顧長歌的打算和計劃，但也清楚，接下來整個蒼茫恐怕將發生萬古未有之變化，如果沒有強大的修為實力，將很難立足。

　　顧長歌想要伐天，絕對會遇到前所未有的阻礙。

　　那些從前只存在於典籍傳說中的生靈和存在，都會紛紛跳出來，紀蟬一族對於天理運轉有著清晰的了解和認知。

　　顧長歌將紀元母樹栽種至伐天盟來，短時間來看，雖然沒有任何影響，甚至使得伐天盟的氣運滾滾蒸騰。

　　但青衣卻深知，這是顧長歌以無上偉力，扭曲了天意，消除了諸多影響，可這個隱患卻是存在的，在將來絕對是會爆發的。

　　顧長歌幫了她許多，雖然從沒有要求她回報，但她卻想要能幫助到他，哪怕只是提供一絲很微弱的力量。

　　青衣閉關煉化運主丹去了。

　　顧長歌則是回到了伐天盟的中央殿宇，這里早有一道人影在等待，黑裙如蓮，面容冷艷，正是紀緇衣。

　　“盟主……”

　　她拱了拱手，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崇敬，稟報道，“紀蟬一族現在已經安定了下來，二姐她執掌大權，一眾族老也沒有在說什麼。”

　　“只是……”

　　她突然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是紀元母樹出問題了？”顧長歌神情平靜，早有預料。

　　紀緇衣道，“二姐發現紀元母樹的一些主干上，出現了一些黑斑，有漸漸腐蝕擴散的趨勢，在一些凝練世界物質的枝葉上，也誕生了一些背部生長著黑斑、白斑、灰斑的詭異小蟲，啃噬著樹葉……”

　　“二姐翻閱了族中的一些典籍記載，得知此蟲名叫噬界蟲，在紀元母樹將枯朽老死的時候，便會吸引冥冥之中、未知虛空中的噬界母蟲前來產卵，直至幼蟲孵化，噬界蟲沒有實體，修士看不見，只會在沾染上世界物質的時候，才會顯化出形體。”

　　“當噬界蟲成熟之時，便會鑽入紀元母樹的樹干深處，汲取其中的各種物質，直到紀元母樹腐朽死去……”

　　“典籍中記載，這是天地紀元將要終結的跡象。”

　　她面露擔心，紀蟬一族才遷移來伐天盟沒多久，結果紀元母樹就出現這種情況。

　　幾位親近伐天盟的長老，特意以族中的秘術進行推演占卜，想從中梳理出一條天意來，但卻都遭受到很嚴重的反噬，身上浮現可怕黑斑，命不久矣。

　　種種跡象都在表面，這是伐天盟的伐天之舉開始遭受天意反噬了。

　　這其中紀元母樹首當其衝。

　　天地紀元結束，那可比什麼紀元量劫、大清算都要恐怖得多，因為這是天意有感，出現了某種超出天意推演和掌控的存在，已經不是紀元量劫能夠解決的了。

　　因此才會讓天地歸墟，徹底結束這一個紀元，所波及之廣、所輻射之遠，都遠遠超過了紀元量劫。

　　紀緇衣甚至擔心，天地紀元結束後，不知多少的文明將會徹底消亡，蒼茫變得荒蕪，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以往時候的紀元量劫、大清算，都不可能導致如此可怕的後果。

　　“而且，這還是前兆，長老們都斷言，更恐怖的反噬還在後面，當天意徹底顯化，那個時候一切都晚了。”紀緇衣滿目擔心。

　　顧長歌背負著手，道，“無妨，既然天意有感，那篡改天意便是，紀元母樹那邊我會去看，噬界蟲一事，暫且不要聲張。”

　　紀緇衣依舊目露擔憂，道，“二姐和我說過此事，噬界蟲一事，事關重大，在沒有盟主定奪之前，我們都不敢隨意決定，典籍之中只有噬界蟲的記載，但卻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

　　“它們的形體，處於一種存在、非存在的狀態，神通術法根本對它們起不到任何作用。”

　　紀元母樹一旦腐朽死去，那除非是萬象初新，有新紀元誕生，才會出現新的紀元母樹。

　　對於一直依托於紀元母樹的紀蟬一族而言，這也無異於滅頂之災。

　　現在她們都覺得，這很可能就是這一次紀蟬一族遷移出古藏文明，叛離天意的懲罰後果。

　　“天意？”

　　在紀緇衣離去後，顧長歌卻是在念叨著這兩個字，而後淡淡一笑。

　　天意再如何顯化，也不過小風小浪罷了，蒼茫之中的動靜鬧得再大，在三位真祖眼中，只能算是微風拂起的漣漪而已。

　　在此過程中，除非是誕生出能威脅到三位真祖的存在，祂們才會將目光投落過來。

　　他的這場伐天大計，與其說是伐天，其實只是為了集結蒼茫中如今僅存的力量，為下一步計劃做准備。

　　憑借他現在這具身體的力量，不可能動搖到三位真祖的根基，哪怕是他動用真祖之力，也很難改變什麼。

　　真祖不可敵。

　　唯一的辦法，也就是使他自身擁有媲美真祖的力量，但這條晉升之路，幾乎不是人力所能辦到的。

　　而本身，顧長歌他也不是人，所以人辦不到事情，他卻能辦到。

　　但這件事情想要成功，則需要一個很關鍵的契機，其實也正如運主瀕死前所映照看到的一縷未來景象那樣，未來已經不復存在了。

　　顧長歌要做的事情，也根本不是如今的世人所能想象理解的。

　　當初在山海真界尚未易名前，便曾出現過一尊被未來時光大霧所包裹的身影，那是一名來自於未來的仙帝，想趁著顧長歌弱小之時，逆反時間長河，來到當世，將他解決。

　　但那位仙帝，遠遠低估了顧長歌的強大，最後也只能於絕望之中崩潰瓦解。

　　其實自那一刻起，顧長歌就已經感受到了一種大勢，他的存在會截斷葬送掉未來，因此真正的未來已經不復存在了，如果在這個時候，有威能能堪比他的存在，去洞悉未來，就會發現一切都是混沌未知，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那尊仙帝的出現，何嘗不是當時山海真界未來時間线的反噬，唯有將顧長歌這個不可預知、不可想象的異數給解決，才能撥亂反正，讓未來重歸於正常軌跡。

　　可連山海真界，也在顧長歌的意念下易名換主，未來時間线又豈能反噬到他？

　　唰！！！

　　顧長歌的身影消失在了中央大殿上，出現在了紀元母樹的樹冠上。

　　碩大無邊的葉片，已經有了些泛黃的跡象，那些垂落吞吐的世界物質上，可見到斑斑點點的三色小蟲，黑白灰，代表著最為原始的色彩，也就是紀緇衣口中的噬界蟲。

　　這些噬界蟲，處於存在、非存在的一種狀態，時而真實、時而虛幻，已經不能靠物質去接觸。

　　不過隨著顧長歌的目光掃去，這些噬界蟲頓時發出了疼痛的喑啞嘶吼，像是遇到了某種天敵，生出畏懼之意，紛紛要脫離紀元母樹，逃入未知虛空。

　　這時，紀元母樹上，也悄無聲息多出了一道身影，身著彩衣，眸色氤氳，正是紀蟬一族的二公主紀緗緲。

　　她感受到了紀元母樹傳遞而出的一股不安、恐懼情緒，心里突然有感，擔心出現什麼問題，才來到這里。

　　“見過盟主。”

　　紀緗緲行了一禮，而後眸光便被那些退散逃離的噬界蟲所吸引，心中震動。

　　顧長歌並未理會她，只是隨手一招，一團金燦燦、隨時逸散著驚人吞噬之力的光芒，就自紀元母樹中飛了出來。

　　這是個類似於蠶繭般的生靈，宛如不朽黃金澆築而成，綠豆大小的眼睛里，顯露出濃郁的恐懼，翅膀震動間，竟然發出了世界震動般的隆隆聲音，無邊時空都在震蕩。

　　這便是噬界蟲的母蟲，每時每刻都在產卵，別看數量不多，但隨意一個卵，掉落至那些真界中，便會引發無邊的動蕩和災難。

　　噬界蟲會寄生在真界的真靈意志之上，悄無聲息將之蠶食控制，並使得一方真界淪為其成長的溫床。

　　“天地紀元將要終結的征兆，古史中記載，這是天地預感到大災難、大劫難前所出現的一種自我摧毀本能。”紀緗緲輕聲道。

　　顧長歌淡淡一笑道，“天意感受到了威脅，做出反應不是很正常嗎？”

　　“恐怕接下來，還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可怕前兆。”

　　紀緗緲道，“偽天意志現在還沒有完全復蘇，我翻閱古籍記載，看到了一些曾經的伐天記錄，但從來都是在暗中，徐徐圖之，沒有哪一次，像是如今這樣光明正大……”

　　顧長歌隨手一捏，那只噬界蟲的母蟲便炸開，化作漫天的金色流光消散，隨著母蟲一死，其余幼蟲也紛紛嘶吼著、恐懼著崩裂開。

　　“你是想告訴我，操之過急了嗎？”他淡淡一笑。

　　紀緗緲搖頭道，“我沒有置疑盟主的決定，伐天本來就是逆天之為，會遭受反噬再正常不過，與其躲躲藏藏，倒不如凝聚天下大勢，凝聚古今未來的所有力量和意志，進行一場博弈，不管勝敗與否，也不枉一次壯舉。”

　　“即便失敗，也會為將來的後世，樹立希望和火種，只要將這樣的意志傳承下去，火種不絕，才有真正成功的一天。”

　　“所以，我自三妹口中，得知盟主的決策和壯舉時，感到無比的欽佩和敬仰。”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顧長歌，但言語卻難掩濃烈的欽佩。

　　常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古往今來，多少的天縱之才、驚才絕艷的人傑，都不敢生出念頭的事情，顧長歌做到了。

　　不僅如此，還建立了如此強大的伐天盟，凝聚出了前所未有的大勢。

　　尋常的真界文明，尋常的生靈，或許不會理解，不會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但自幼接觸天地歷史的紀蟬一族，卻深知這背後代表著什麼……鼎革一切，改變一切，天地既然已經腐朽，那就將之推翻，建立出新的天道。

　　這條路注定充滿荊棘坎坷，看不到任何希望，但他卻毅然而然走上了。

　　說不佩服，那是不可能的。

　　“你倒是看得透徹，怪不得會在關鍵時候，幫紀緇衣一把。若是世間都是像你這樣的清醒人，又豈會有諸多的麻煩，像那古藏文明，直到此刻都還執迷不醒。”顧長歌笑了笑。

　　紀緗緲道，“盟主所做的這一切，注定是世人無法想象和理解的，世人蠅營狗苟，尋求眼前一點小利，又豈知推陳出新、鼎革一切後，或許將注入前所未有的生機和希望。”

　　“想要改變，就必然要痛定決心，斬斷腐朽、斬斷過往，方能改天換地。”

　　顧長歌對於她的這番見解，倒是有些贊許，不愧是飽讀天地史書的紀蟬一族，目光和眼界已經高出世人太多太多。

　　“只是這條路，的確太難了，幾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紀緗緲隨後又道。

　　“你也認為，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嗎？”顧長歌問道。

　　紀緗緲沉默，只要一想到在天意之上高高懸著、似永恒大日般籠罩萬億億萬兆宇宙時空的三位真祖，便感覺絕望。

　　這已經不是可不可能的事情……而是一種根本不敢去想的事情。

　　半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這段時間，卻發生著許多大事了。

　　自顧長歌現身古藏文明，震懾古藏皇主，並提出要舉諸世之力，進行伐天之後，整個蒼茫就像是烈火烹油般，各處真界文明都為之沸騰起來。

　　原本世人只知道九天之地、古藏文明這兩處地帶，有路盡級人物，乃至超越路盡的存在坐鎮。

　　可這段時間，卻接連有超級多元宇宙級別的世界浮現，就像是一直以來沉在水底的冰山，開始漸漸浮現。

　　小西天深處，如來佛主開辟出如來佛國，並以無上佛法，自冥冥時空中，接引回三千佛國，三千佛國光芒普照萬界，幾乎所有生靈都能看到璀璨明亮的佛光映照一切，許多菩薩、佛陀、羅漢現身，佛光照耀諸世，大音希聲響徹寰宇。

　　回來了，曾經的漫天神佛都在回來。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種力量和聲音，在將曾經的那些人物都召回。

　　曾經早已歸墟破碎的三清道界的遺址處，生機煥發，盎然驚人，有生靈見到，一名駕騎青牛的老者，出現在那里，紫氣蔓延諸天界。

　　很多人直言，這位乃是曾經開辟十大道家真府，留下道法傳承的三清道主。

　　原本只是存在於記載中的吾稽仙界，也像是自古史中被映照喚醒而出，演繹大羅法，門徒遍及諸世的大羅道主現身了，隨著他的出現，其眾多門徒也於各處時空中歸來。

　　元道文明、巫道體系、蠻道體系的前行者，元主、巫主、蠻主……一尊尊路盡級領域的存在，現身在蒼茫諸世間。

　　他們雖然消失許久了，包括他們的種種記載都消弭了，但隨著他們的出現，那些關於他們的傳說和記載，像是重新煥發那樣，再度出現在億萬萬生靈的腦海中。

　　一幕幕場景，映照在蒼茫諸世的億兆宇宙時空，這些存在的偉岸法相，輻射至各處虛空，涌現向各方位面，光耀萬萬界。

　　毫無疑問，這些曾開辟了道法體系，開辟了前路的人物，都是真正立身於路盡領域之中。

　　哪怕時代消亡了，他們所創造的體系破碎了、絕跡了，但只要他們還存在，那曾經的痕跡就都會顯化。

　　蒼茫諸世，徹底被驚住了，誰也沒想到，原來天地間還有如此多的路盡人物，而今齊齊涌現在這個時代，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之前存在於何處，為何在世人的心目中，已經徹底消亡了，甚至就好像沒有存在過一樣？

　　無數的疑問困惑，充斥在蒼生萬靈的心目之中，甚至於就連遭黑暗族群所侵蝕的神道文明中，也有一位神主出現。

　　其威能之浩瀚，演繹自身神國，自給自足，跳出了時間线、因果线，不知比那些祖神強大到哪里去。

　　一位位路盡人物的出現，使得蒼茫的局勢更是混亂緊張，就好像原本的一條江河里，本以為只有一兩條大鱷，而現在江河徹底渾濁後，藏在泥沙中的其余大鱷，接連現身，相比之下，祖道境的存在，和小蝦小魚簡直沒有任何區別。

　　一則則消息，帶來的轟動，不亞於當日古藏文明中，顧長歌壓迫震懾古藏皇主的那一幕。

　　這些路盡人物的歸來，也在傳遞著一個訊號，蒼茫似乎真的要發生前所未有的大動蕩了，甚至可能真的會大洗牌，於是這些藏得最深的路盡人物，也終於按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