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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肇始(昔)

玫瑰無意義地開著 雲溪木系 6195 2025-07-31 13:26

  沈昭(一本正經,仿佛拿著教鞭):關於愛這個宏大命題,我們還要繼續深入探討嗎?

  安禾(懶洋洋地,帶著點調侃):哦?昭昭大人有何高見?

  沈昭(故作深沉):本想集思廣益,征求下你的真知灼見。

  不過嘛…(輕哼一聲)現在看來,由本座乾坤獨斷似乎更有效率?

  選個俗套點的開場如何?

  安禾(了然於胸,拖長調子):我——猜——是——文學小說。

  沈昭(挑眉,帶著點小得意):猜對了?

  可惜,沒有糖果獎勵哦!

  我們前面可是進行了一場高度抽象的開篇總結。

  那麼,提問!

  (模仿課堂提問)後續劇情,該如何推進?

  安禾(突然坐直,舉手,模仿小學生):報告老師!追本溯源!回憶往昔!

  沈昭(滿意點頭,敲敲想象中的講台):完全正確!感謝安禾同學的精彩回答。那麼…(聲音突然壓低,帶著神秘)你,准備好了嗎?

  安禾(一臉懵圈):啊?!

  沈昭(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沒有時間猶豫了,安禾同學!

  下面——(手臂一揮,如同拉開帷幕)那些看似毫無意義、卻又充滿生活氣息的裝扮記憶和青春戲劇,就此——開演!

  ……

  2019年,初秋。

  薄涼的風已悄然染上金桂的甜香,執拗地在空氣中浮動。

  沈昭與安禾升入高中、相遇的第一個月,尚未迎來國慶長假,夏日長足的燥熱被幾場疏落的秋雨洗去,只余下滲入肌骨的涼意,然而,人們的心神仿佛還滯留在那個漫長、凝滯、帶著粗糲質感的暑熱假期里,未能完全抽離。

  午休結束的鈴聲已在十分鍾前響過,再十分鍾,下午的第一節課便將開始,教室里彌漫著一種午睡初醒特有的、暖烘烘的、帶著點渾濁汗味的沉悶氣息,混雜著書本紙張的陳香。

  沈昭雙肘支在桌面,掌心托著臉頰,臉肉被擠得微微嘟起,整個人尚陷在混沌的余韻里,眼皮酸澀發脹,纖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時不時無意識地輕顫、磕碰,或許在某次相逢後就會不再分離了。

  午後偏斜的陽光蒙塵的透過玻璃窗,在她微亂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空氣里有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沉浮、旋轉。

  教室並不安靜。

  走廊外是走動的人影和模糊的談笑,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帶著空洞的回音,遠處隱約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單調聲響,“咚…咚…咚…”,像是緩慢流逝的心跳。

  “有點吵,”她含糊地嘟囔,帶著鼻音,順手將墊在桌上小憩、還帶著體溫和淡淡皂角味的外套扯下來,胡亂蓋在穿著校褲的腿上。

  沈昭位於靠走廊的一排,側過臉,視线便被窗外涌進來的、白晃晃的秋日天光填滿,刺得人微微眯眼。

  高一一班位於教學樓底層,窗外的廣場,一排冬青被修剪得方方正正,規矩得有些拘謹,那綠是沉靜的、近乎凝固的墨色,吸飽了秋日里過剩的水汽。

  幾株紫薇花期將盡,枝頭挑著些疏疏落落的淡紫色花串,伶仃地在微涼的秋風里打擺子,風過時,便有一兩片薄命的花瓣,失了魂似的打著旋兒,栽進下方冬青那濃密的、幾乎不透光的綠蔭里。

  一條鋪著淺灰色透水磚的小徑,蛇一樣蜿蜒著,扭向不遠處那個圓得有點傻氣的花壇。

  壇中幾株金桂開了,小得可憐的金色碎粒,密密匝匝地簇擁著,固執地吐納著清幽的香氣,香氣是綿長的,絲絲縷縷地沁入午後的空氣,甜得有些恍惚,甜得讓人心頭微微發空。

  更遠處,是空曠的操場,幾片枯卷的梧桐葉,被風推搡著,貼著赭紅色的跑道,無聲地翻滾、滑行,最終蜷縮在跑道邊緣的灰白水泥地上。

  走廊上,剛被鈴聲喚醒的學生們步履匆匆,腳步聲、低低的交談聲、奔向廁所或水龍頭試圖用冷水澆醒困倦的喧嘩。

  至於校服?

  除了莊嚴的周一升旗儀式,此刻大家身上多是各自的便裝,色彩紛呈,卻也顯得雜亂無章。

  “沈昭,吃嗎?”

  夏璐瑤帶著一陣活潑的風轉過身來,旁邊的陳思彤也跟著側過身子,帶起輕微的桌椅摩擦聲。

  額前細密的劉海被一枚紅色的Hello Kitty發卡別起,她手里舉著一大袋色彩繽紛的軟糖,似乎怕沈昭又如往常般客氣推拒,故意將袋子搖得“嘩啦嘩啦”作響,那聲音像被初秋的風濾過,清亮又帶著點刻意的甜膩:“葡萄味的!超——好吃哦!”

  她尾音上揚,笑容燦爛得晃眼。

  啊…

  沈昭心里自然知道是葡萄味的,那包裝袋上明晃晃的紫色。

  可是…

  看著夏璐瑤滿溢的期待,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咽了下去。

  “謝謝。”聲音是慣常的輕柔。

  她微微傾身,從那敞開的袋口里,小心地拈出兩顆獨立包裝的紫色糖果。

  糖果送出,夏璐瑤和陳思彤滿意地轉回身去,很快便投入了屬於她們的唧唧喳喳閒聊,簡直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

  沈昭猜想,可能會提到自己的名字,大約會說她那個言必稱“謝謝”的習慣。

  上次四人結伴放學,暮色四合中,夏璐瑤就嘀咕過,覺得相處月余還這般客氣,顯得生分,安禾對此類話題向來是無可無不可的淡漠,仿佛置身事外的觀察者,陳思彤則秉持著各人有各人活法的隨和態度。

  沈昭心底認同陳思彤的觀點,只是未曾宣之於口,高中女生的閒聊,本就如掠過窗外的風,帶著季節轉換的微涼,話題倏忽來去,很快便會轉向更新的、更有趣的、但也同樣轉瞬即逝的方向。

  收回心神,把桌上攤開的余秋雨《行者無疆》合攏收進桌兜,書頁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藏起那些關於遠方的宏大敘事,又將散落在外的各色熒光手賬筆一支支仔細收進筆盒,沈昭這才拿出物理課本。

  視线自然而然地轉向身側,安禾依舊伏在桌上,睡得渾然忘我,繚亂的短發像一團深色的海藻,散落在她白皙的後頸和手臂上,幾縷發絲隨著她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人從午自習的鈴聲響起,便維持著這個幾乎要把自己嵌入桌面的姿勢,仿佛要將整個白晝的困倦都酣睡過去。

  “安禾,安禾。”

  沈昭拿起那支黑色中性筆,用圓潤的筆帽末端,帶著點小心翼翼,輕輕戳了戳安禾裸露在短袖外、线條流暢的小臂。

  光线穿透薄薄的眼皮,在安禾緊閉的眼瞼內投下一片混沌的、帶著暖意的暗紅光影。

  安禾猛地抬起頭。

  驟然涌入的、過於明亮的藍白光线讓她眼前瞬間蒙上一團模糊晃動的光暈,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急遽撲閃了幾下,擠出幾絲生理性的淚水。

  她用力眨了眨眼,視野才漸漸清晰,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自己那張褐黃色仿木紋的課桌上。

  左側隨意橫放著幾本書,書頁邊緣在陽光下微微卷曲,她習慣將主科課本豎放在桌兜右側,副科和練習本則堆在左側,書本都還很新,書角平整,連練習冊的塑料封皮也沒起皺。

  “糖。”一只白皙的手伸到眼前,五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干淨,手背皮膚細膩,在光线下能看到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絨毛如同初熟的桃子。

  “嗯。”

  安禾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伸手接過一顆紫色的小糖果,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沈昭的手心,或許是醒來活動了一會兒,竟已經有些微微涼。

  今天有些反常,她比平時醒得早,蜷縮在那被課桌和手臂圈出的、帶著惰性體溫的、小小的黑暗世界里,她仿佛暫時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時間的流速也變得模糊而粘稠。

  她只是被動地聽著:聽著尖銳的鈴響撕破沉寂,聽著前排夏璐瑤和陳思彤睡醒後即刻響起的、壓低的絮語,聽著走廊上不同腳步匆匆掠過帶起的、裹挾著涼意的風聲,聽著身邊沈昭持續不斷的、細小而瑣碎的動靜——翻書頁時紙張發出的、如同枯葉摩擦的沙沙聲,筆尖劃過紙張的嚓嚓聲,還有她偶爾無意識的、極輕的呼吸。

  剝開糖紙,濃郁的人工合成葡萄香氣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太甜了,甜得發齁,夾心的酸味非但沒有中和,反而增添了一種怪異的層次。

  太甜了…

  沈昭正對著攤開的物理課本出神,等待老師到來的這幾分鍾總顯得格外漫長,看書提不起勁,學習也意興闌珊,仿佛生命里所有無聊的、需要忍耐的、被虛度的時光,都被濃縮、被擠壓在了這短短幾分鍾無謂的等待中。

  “物理課。”見安禾終於咽下那顆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然後隨手將揉皺的糖紙像丟棄一件無用之物般塞進桌兜深處,接著也對著空氣發起呆來,沈昭忍不住出聲提醒。

  聲音不高,帶著點午後的倦怠。

  “我知道。”

  安禾有些無奈地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發絲,撩開再次滑落到額前、擋住視线的幾縷碎發。

  這位同桌有時真是…她抬抬下巴示意,深綠色的黑板上方,那方方正正、寫得清清楚楚的課程表,不就在那兒掛著麼?

  好吧…好吧…

  她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帶著點認命般的妥協,慢吞吞地從桌兜里抽出那本嶄新的物理書。

  不過是晚拿出來幾分鍾,又能耽誤什麼呢?她漫不經心地想著,目光飄向窗外那片被框起來的、灰藍色的秋日天空,幾縷雲絮像被遺忘的棉絮。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翳,那幾株紫薇的花瓣似乎又凋零了幾許,風掠過冬青叢頂。

  那時的校園里,市區的省重點,學風相對自由,對學生的管束並不嚴苛,女生們的發型也大多中規中矩,或扎著簡單的馬尾,或留著齊耳的短發,透著一種千篇一律的學生氣。

  安禾站在那兒,便與周遭規規矩矩的學生氣格格不入。

  最抓人眼球的是那頭短發,打理得極有章法,卻又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勁頭,發尾利落地收在精巧的耳垂下方,帶著天生就有的、柔和的彎度向里扣著,沒有絲毫拖沓的毛躁感。

  頭頂的頭發被不知是巧手還是無心打理出蓬松的層次,恰到好處地墊高了顱頂,顯得飽滿而有生氣。

  幾縷額前的碎發,不長不短,平日里乖巧地垂著,偏生人一動,或是風一來,便不安分地飄拂起來,軟化了短發本有的那份硬朗,平添幾分懶洋洋的隨性。

  鬢角處,總有一兩縷發絲不甘寂寞似的,微微向外翹著,帶著點俏皮的不馴。

  這發式襯著她那張臉,干淨得如同被初雪擦洗過的青空,透亮,晨光初醒時的、微涼的疏朗。

  此刻,被撩起的碎發又垂落下來,帶著點凌亂,松松地搭在額角。沈昭看著,下意識想伸手幫她理一理,最終還是作罷。

  “安禾?”

  “嗯?”

  安禾循聲轉過頭來,臉頰上還印著幾道清晰的、被擠壓出的紅痕,眼神里殘留著未褪盡的懵懂和一絲被打擾的茫然,像只剛被喚醒的、帶著起床氣的貓。

  “你不冷嗎?”

  季節的更迭總是不動聲色卻又猝不及防,秋老虎的余威早已散盡,空氣里分明滲著絲絲縷縷的涼意,沈昭看著她身上那件單薄的短袖夏季校服,裸露的手臂在微涼空氣中顯得格外白皙,甚至能清晰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忍不住問道。

  來自非親非故之人的關心,總帶著別樣的暖意,尤其當這份關心來自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得像山澗溪水、臉頰還帶著未褪嬰兒肥的小姑娘時。

  安禾的心尖像是被一片輕盈的羽毛不輕不重地搔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她看著沈昭那雙圓溜溜、盛滿真誠的杏眼,和那因托腮而被擠得微微嘟起的、帶著健康紅暈的軟嫩臉頰,一股強烈的、想伸手去捏一捏、揉一揉那團軟肉的衝動驟然升騰。

  這念頭來得如此洶涌,讓她指尖都有些發燙。

  權衡利弊只在電光火石間。

  捏臉?

  太過唐突,風險太高。

  最終,她選擇了更為穩妥、卻也帶著試探意味的方式——直接伸出手,帶著點不由分說的力道,一把握住了沈昭隨意搭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果然,觸手微涼。

  那點涼意包裹在自己溫熱干燥的掌心里,竟意外地舒適妥帖。

  沈昭的手背被安禾整個手掌覆蓋住,那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異常清晰的溫熱,仿佛一個貼身的小暖爐,迅速驅散了沈昭手上的微涼,甚至順著血管,一路暖烘烘地蔓延到心口。

  “那也要注意點,最好帶件外套來學校,傍晚降溫快。”沈昭沒有感到唐突,女生間握手時間再稀疏平常的事情,語氣卻認真起來。

  “啊?”

  安禾被沈昭這沒頭沒腦、帶著點命令口吻的叮囑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對上對方那雙寫滿“你必須答應我”的執拗眼神,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傻氣沈昭是誤會她用手來證明她不怕冷了。

  她扯了扯嘴角,無奈地應承:“行,我明天就帶。”

  語氣敷衍,像在哄一個孩子。

  本以為話題到此為止,誰知沈昭竟還不肯罷休,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語重心長地繼續補充,仿佛肩負著教導主任的職責:“還有,安禾,不要天天熬夜玩手機了!很傷身體的。”

  安禾沒有回應玩手機這個她自己之前給出的理由,她只是挑起一邊眉毛,帶著點玩味,反問道:“不玩手機,那干嘛?難道——好好學習?”

  “肯定的呀!”沈昭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經地義,圓溜溜的眼睛里閃爍著純然的、對學習這項事業毫無雜念的信仰之光。

  安禾心底倏地滾過一聲悶笑,像石子投入深潭,看著沈昭那副天真未鑿、認真到近乎固執的模樣,一股強烈的、混雜著自嘲、憐惜和某種陰暗衝動的情緒猛地衝上喉頭。

  她想說出實情:那些讓她深陷困倦、靈魂仿佛被抽干的黑夜,並非獻給虛擬的游戲世界,她靈魂深處盤踞的、如同藤蔓般纏繞的疲憊與某種難以言說的沉墜感,遠比手機屏幕的藍光更加幽暗。

  但“肮髒”、“墮落”這樣赤裸裸的字眼剛在腦中浮現,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冰冷的、名為恐懼的怯意狠狠摁了下去,死死捂在喉嚨深處,那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直視的深淵,她不敢也不願在此刻、在這個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孩面前袒露。

  她幾乎是本能地選擇了轉移話題,將那點呼之欲出的真相死死壓在心底最暗的角落:“哎,沈昭,”她話鋒一轉,聲音放軟了些,撒嬌般的親昵,“馬上月考完要換座位了,你選位置的時候…能不能選靠窗那邊的?”

  沈昭一臉狐疑,認識以來,這還是安禾第一次向她提要求。

  “為什麼?”她下意識問,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探究。

  “那還用說?”

  安禾回答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痞氣,“窗邊好啊!督導老師巡查死角,方便我——補、覺、唄!”

  這毫不掩飾的頹廢理由讓沈昭有點小惱火,猛地將那只一直被安禾“霸占”的手抽了出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

  用指關節輕輕懟了懟安禾的手背,撞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再順勢把她的手往桌面上按了按,帶著點賭氣的意味:“哼!自己不好好學習,光想著偷懶睡覺,求我也沒用!”

  “可是,沈昭——”

  安禾任由她敲打,手背傳來的微痛感反而讓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她非但沒縮回手,反而用一種近乎耍賴的腔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拖得又軟又長,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我就跟你熟嘛…你看我成績這麼爛,你要是不給我在窗邊占個座,我、我…”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瞟向教室後排那幾個正鬧騰的男生堆,才慢悠悠地接上,“我就只能去跟他們擠著坐了哦。”

  那語氣,仿佛後排是龍潭虎穴。

  沈昭敲打的動作倏地停住了,指節還懸在半空,看看安禾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臉,又看看自己剛剛敲過的那只手,一種微妙的、被訛詐的感覺涌上心頭。

  “不要像個殼一樣貼著我…”她小聲嘟囔,聲音悶悶的,像含著一顆糖。

  安禾依舊沒有把手抽走,掌心貼著微涼的桌面,手背上還殘留著沈昭指關節敲擊的觸感。

  他人的肌膚相親,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點新奇又有點微妙的異樣感,她甚至能感覺到沈昭指尖那一點點殘留的涼意,正慢慢被自己的體溫焐熱。

  沈昭的觀察沒錯,安禾的確像個游離在集體邊緣的孤島,或是一道沉默的陰影。

  開學至今,坐在沈昭旁邊這個位置,除了被動回應沈昭偶爾的搭話,以及和沈昭那幾個玩得近的朋友有過極其有限的、浮於表面的、禮貌而疏離的交流外,她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上課伏案睡覺,課間偶爾起身活動筋骨,更多時候是趴在桌上假寐或發呆,連上廁所也是獨來獨往,步履匆匆,目不斜視,從不結伴。

  “好吧…”沈昭看著她這副賴定你的模樣,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但是!”

  她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地強調,“你自習課的時候,得好好寫作業!不准光趴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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