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往後的日子還能安生嘛。
腿間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她咬住下唇,雙手緊攥腿上的睡衣,溫熱的淚水滴在手背上。
車子終於駛入她熟悉的街區。
狹窄的街道和略顯陳舊的居民樓下人來人往,路邊的早餐攤早已坐滿人,晾曬在陽台邊的衣服,堆積在角落的雜物,市井的喧囂聲終於讓她感受到一絲活人味。
車子在樓前停下,司機的聲音響起:“小姐,您到了。”
宋文婷幾乎是撞開車門,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踉蹌的的站穩,頭也不回的扎進樓中。
她跌跌撞撞的回到家,撲進狹小卻令她安穩的環境中。
父母不在家,家中安靜的可怕,只有牆上的老師掛鍾發出的“滴答”聲,不過她也很慶幸自己的父母在外地,這樣他們也不用為自己擔心。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有十幾個紅色的未接來電,全都是她父母打來的。
心猛的一沉。
她深深吸的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壓抑住喉嚨里的哽咽,點開聊天界面,打起視頻通話。
對面響了兩聲,就立刻被接通了。
“喂,婷婷!”
手機屏幕里瞬間出現宋文婷父親黝黑卻布滿皺紋的臉,背景是未施工完的居民樓,父親頭戴安全帽,身上的衣服髒的不成樣子。
他的普通話不標准,說話間還夾雜著川渝口音,聲音洪亮卻溫柔:“啷個搞起嘞,打你恁個多電話都沒接,急死我們嘍!”
“爸……”一字剛出口,委屈感洶涌澎湃的襲來,眼淚毫無征兆的流出,顫抖的抽泣聲壓抑不住。
她沒開攝像頭,怕的就是一見到父母自己就忍不住哭。只能拼命捂住嘴,不想讓父親察覺出端倪。
但是父親不傻,聽電話那頭傳來微弱的充氣聲,立馬就急了:“婷婷?婷婷!你啷個了嘛,莫哭莫哭,跟爸爸說,是不是受欺負了?”
宋文婷的媽媽也出現在屏幕里,聲音焦急:“怎麼了婷婷?哭什麼,是遇到什麼事兒了?”
宋文婷的媽媽普通話流利,頭頂上的白頭發若隱若現,臉上灰塵撲撲,眼尾是遮不住的皺紋。
宋文婷拼命搖頭,即便父母看不到。
她哽咽著聲音,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斷斷續續的吐出謊言:“沒事……爸爸媽媽,我……我生活費丟了。”
她不能讓父母擔心,不能讓父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
媽媽聽完,緊繃的身體明顯松了一下:“嚇死我了,我以為我們家婷婷被誰給欺負了。沒事,就丟了生活費而已,只要你沒受欺負就好。”
“啥子?生活費丟了?”爸爸先是震驚,隨即松了口氣,聲音刻意放的更加柔和,笨拙的安慰:“哎呀,生活費而已,丟了就丟了,人沒事就好。”
“對的對的,就聽你爸的。生活費而已,丟了就丟了,只要我家婷婷好好的,在學校里照顧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嗯……”
聽到父母的安慰,宋文婷淚流的更凶。父母越是這般無條件相信她的謊言,越是這般安慰她,她內心的痛苦更甚。
腿間劇痛和父母透過屏幕的關愛交纏在一起,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拼命的捂住嘴,心中痛楚好似要將她撕裂。
“呀!咋個還哭的更凶嘞!”
父親焦急的手足無措,在工地上團團轉,這時他的目光瞥到樓外的草叢上,猛的離開屏幕從草叢里拔幾把草。
幾秒鍾後,氣喘吁吁的回到位置上,手里攥著幾根粘著泥土的狗尾巴草,笨拙的將草在手指間纏繞,嘴里念叨著:“莫哭莫哭,爸爸給你變個戲法兒……”
很快,一個外形粗糙的小草兔子,在男人布滿繭子的大手中成型了。
他小心翼翼的將這只簡陋的兔子舉到屏幕前,黝黑的臉上擠出一個盡量溫柔的笑,磕磕絆絆的模仿童話里的腔調:“那……故事里咋子說嘞,小……小公主莫哭莫哭,你的兔子騎士來嘍!它保護你,啥子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哎呀我來。”就在這時,一旁的媽媽忍不住搶過爸爸手中的兔子,動作又快又急,在屏幕上舉的高高的,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充滿哄人的意義。
“咳咳!婷婷公主,我是你的兔兔騎士!乖乖兔蹦蹦跳跳,壞運氣都被我嚇跑嘍!”媽媽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撥弄著草兔子的耳朵,讓它看起來像是在點頭。
“你看它耳朵豎的多高,像是在聽我們婷婷的笑呢!寶貝別哭啦,笑一笑。錢丟了不怕,有爸爸媽媽在呢。你笑一笑,兔兔騎士就把你所有的不開心都趕走,好不好?”
看著屏幕里母親之間微微晃動的小草兔,還有父母布滿灰塵,卻依然溫柔與焦急的臉龐,聽著媽媽哄孩子般的語氣,宋文婷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的掛斷電話。
手機顫抖的從手上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板上。
她無法壓抑內心的痛苦,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