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帳鸞燭,溫香軟玉在懷,蕭隱自認為自己並不是什麼正經人,若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學著以前那樣當柳下惠,無論是對自己理性還是欲望都太過殘忍了。
更別說自己那般謀劃,特特求了賜婚聖旨,便就是算准了國公府夫人的親生女兒早已有了看好的人家,縱使有了聖旨,以兩夫婦的脾性,也不會為了這榮華富貴改口,既然如此,那人選就只有霍雲沁。
這件事他算得滴水不漏,他本就是衝著霍雲沁而來,如今既然心想事成,又豈能在這里善罷甘休?
手指落在她胸口衣帶,只需輕輕用力便能解開,但蕭隱卻不繼續動作,而是低頭看著霍雲沁:“若你還是不適應,不如直接把我當做霍庭?”
此話一出,霍雲沁頓時瞪大了眼看著蕭隱,心里更是驚濤駭浪,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話?
洞房花燭,新婚之夜,他竟讓自己把他視作霍庭,哪怕是同父異母,但也是她的親兄長。
可蕭隱這話,卻像是讓霍雲沁開口承認自己對霍庭的那點妄念,難不成,他知道了自己對兄長的心思?
這個念頭一出現,霍雲沁頓時如墜冰窖,甚至忘了背上已經被那些灑帳果子硌得發疼,但她還是連忙反應過來,無論蕭隱是否知曉,從哪里知曉,對她是故意追問還是懷疑試探,絕對不能承認此事!
“世子、世子可是醉酒糊塗了?”霍雲沁深呼吸,強忍著顫抖道,“如今是你我拜了堂做了夫妻,和兄長有什麼關系,你是你他是他,我怎麼會可能弄錯了?”
話音未落霍雲沁頓時一聲驚叫,她實在拿蕭隱無招,此人心思實在難以揣摩,自己已經最夠小心,怎得又惹了他生氣?
大概是剛才霍雲沁的反應令他滿意,蕭隱俯身在她耳邊,手掌落在腰腹上笑道:“外面這麼多人聽著,想叫就叫大聲點,別讓人懷疑了我的本事。”
茜雲端了燈籠悄聲走到婚房外,玉瓚兒被她勉強勸住,想著這麼久了自己也該來看看。
衝著門口的一個婢女招手,那人見狀連忙小聲快步朝這邊走來,茜雲拉著她走到僻靜處這才開口:“里面可有什麼動靜,世子和娘子可喚人了?”
婢女搖頭道:“無呢,只聽到娘子叫了一聲,隨後就沒了,偶爾聽得幾聲動靜,但隔著門也聽不真切。”
說道這里,那婢女臉上一時復雜,隨後又擔心道:“茜雲姐姐,你說世子……世子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之前老爺納妾時我也曾在外面候過,哪里像現在這樣靜悄悄的,而且怎得不見娘子出聲,難不成世子他、不讓娘子,茜雲姐姐,我、我怕……”
“娘子是國公府的小姐,出嫁後還得回娘家呢,世子再如何也不敢對她怎麼樣,”茜雲說著,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開,“縱然夫人後來指了我在院中服侍,可世子、世子脾性我哪里會清楚,更別說他屋里從未收過什麼人,就連外面也沒養過什麼,我哪里會知曉他什麼癖好。”
“娘子……娘子好可憐呀。”
茜雲神色復雜地抬頭看了一眼婚房,輕嘆了一口氣:“你可別亂說這些讓世子聽見,若他生氣起來,連夫人都護不住你。”
婢女頓時嚇得閉嘴,茜雲又細細囑咐幾句,這才放她回去繼續在門口候著。
一晌歡罷,蕭隱衣帶盡散,只松松地掛在身上,他有些意外,畢竟自己屋里從沒有收過人,他自己也沒碰過別人,所以自家娘在此之前請了人特地來教導他這些,甚至還想著讓蕭隱先試一試,可蕭隱說著身子還沒恢復好,拒了人,只把那些書本收了自己看著學習。
他想著霍雲沁舊居深閨,國公府管教甚嚴,她對這風月之事自然不會知曉,可這婚期將近,按理說身為母親的國公夫人,也該請嬤嬤來教她一教這夫妻之間的事。
然而霍雲沁剛才的反應,莫說教了,說不定連提都沒有提起過此事,連稍微碰她一下都嚇得發抖,臉上表情哪里是太過緊張的反應,分明是一無所知的驚懼。
霍雲沁軟在床鋪上有些失神,臉上的妝已經被哭花,她還在輕咬著食指指節,與蕭隱弄了一回,好在他動作溫柔,又細聲哄著,所以除了那些難以啟齒的奇怪反應外,也不過是有些發疼。
一開始還不解蕭隱最開始那句話,等到後面霍雲沁才明白他的算盤,心想怎麼能讓外人聽見,中間一直死死忍著聲音,甚至差一點咬破嘴唇。
拿開她口中手指,蕭隱摸著她的臉頰,待她緩過神來這才開口:“嚇成這樣,家里人沒有教過你這些要怎麼做嗎?”
“教、教什麼?”霍雲沁有些不解,她只知道讀書寫字需要夫子教學,難不成這種事還有專人教的,可這種事要人教,豈不是、豈不是太過羞人了!
聽得霍雲沁這個反應,蕭隱頓了一下,隨即更是疑惑不解地挑起了眉,國公府這樣的人家,竟不知還有這種事的?
可旋即又想怎麼可能,畢竟幾年前國公爺的妹妹才出嫁過,若真是這樣,早就被人議論起來了。
想著想著,蕭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看著身下的霍雲沁,有些不忍地垂下了眼,俯身抱住,卻聽她輕輕地叫了一聲,這時蕭隱手掌落在床鋪上,被花生硌了一下掌心,他看著霍雲沁疼得蹙眉的樣子,連忙抓了外袍將她抱起。
蕭隱只覺得自己今天是昏了頭,不知道是夙願得逞太過開心,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與霍雲沁成了夫妻還在恍惚中,他明明在席上那般游刃有余,甚至還能裝作喝醉躲了他人灌酒,只為早早地來見新婚妻子。
可面對霍雲沁時,情緒竟像個幼齡孩童般無法控制,蕭隱說出那些試探話時,本就做好心理准備,然而當真的聽到霍雲沁開口,還是一下子衝動上了頭,忘了那灑帳的東西還隨意鋪在床上。
“疼嗎?”蕭隱抱著霍雲沁,手指輕輕落在她被硌出的紅印上,惹得懷中嬌娘顫抖,她今天穿著嫁衣格外好看,戴著的鳳冠也格外好看,總之哪里瞧著都覺得好看,好看到令他欣喜若狂,好看到在看見霍雲沁臉上的淚水時,蕭隱差一點心疼地忍不住將一切和盤托出。
低低“嗯”了一聲,霍雲沁靠在蕭隱懷中,桌上的鴛鴦燭還未燃盡,聽說一定要等著這對紅燭燃盡,中間還不能熄滅,夫妻才能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
霍雲沁眼前忽地閃過霍庭的背影,他出征前時還特地來找過自己,她想著不過是臨行前慣例向親人告別罷了,更何況母親已經發現自己的心思,用姨娘的性命要挾,不准她與霍庭相見。
那天她躲在屋里說自己身子抱恙,她的大哥一直是那樣溫文爾雅的性格,也是家中難得尊重她的人,聽霍雲沁這樣說,真的就沒有進來打攪,而是站在院外,隔著門與她說起自己即將遠行出征,希望她照顧好身體等等。
再尋常不過的話語,可霍雲沁她卻得靠不停抄寫佛經才能生生忍下來胸口的那團火,後面霍庭似乎還想與她說什麼,問自己能不能與他見一面。
然而霍雲沁只是沉默,沉默到霍庭無聲離去,沉默到她失神地舉著筆,筆尖的墨汁滴在抄好的佛經上,墨汁越來越淡,最後滴在上面的已經是透明的水珠。
後來……便再沒有後來,她沒有兄長了,而霍庭未說出口的話,她也沒有機會去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