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看到了她。
他神色如常,目光從她臉上略過,自然轉過頭跟蘭渝心說話,聽不清內容。
齊不意下意識看向齊不贏——她擔心她哥會情緒衝動。
沒想到目睹這一畫面的齊不贏選擇了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
她連忙撇下那兩人,追上他,“哥你……”
齊不贏不太爽快地哽下嘴里的食物,嘴唇動動,“她高興就好,沒事。”
他嗓音失去剛才所有氣勢,陡變落寞,聽得齊不意心頭不怎麼是滋味。
從停車場出來,天空突然飄下小雨,他們躲進了旁邊樓下的走廊。
齊不贏沉默了。
她走在他的身後,也沒有講話。
周圍同學腳步匆忙,只有他們慢半拍,聽到鈴聲也沒反應。
齊不意能聞到他身上的檸檬味。
這點雷同是醫生都說是不可多得的巧合。
並不是所有的雙胞胎連信息素的味道都如此相仿,這注定了他們兩人一輩子都會如此了解彼此,但又能敏銳地察覺到與對方的不同。
在這份相似的信息素氣息中,相比她類似檸檬皮被撕扯開的苦澀,齊不贏的要多一絲甜味,正如同他的個性,像是夏日里隨手調制出的一杯蜂蜜檸檬水。
只是此刻檸檬水仿佛被靜置了一天,混合著飄進來的雨絲,散發著不新鮮的低落。
“你都到了吧。”
齊不贏輕輕推了下還在發呆的齊不意,對她重新揚起笑容。
她一抬頭,看到差點走過的教室門牌,“哦好。”
“我沒事。”他若無其事地笑嘻嘻,揉她腦袋頂,“快去好好上課。”
齊不意把他手打掉,嫌棄地理好被抓亂的頭發,“知道了。”
她從後門躡手躡腳地進了教室,早有關系好的室友替她占了個黃金座位——在倒數第二排。
兩人之間的默契不用言語。
她坐下來,室友動作熟練地接過她手里的香煎雞腿三明治,兩個人像小型嚙齒類動物一樣埋著頭,開始無聲進食。
不到幾分鍾,兩人解決完了早飯。
室友開始掏出手機刷微博,而齊不意坐得端正。
她的目光看著似乎是在講課的老師身上,實則是在發呆。
想到停車場的那一幕,她胸口就發悶。
她把這種不爽歸結於是替齊不贏感到惋惜。
本來她以為蘭渝心是不會接受安秋的。
一年前她無意在安秋的手機上瞄到了安秋和蘭渝心的聊天記錄。
安秋給蘭渝心轉了十萬,蘭渝心選擇退回,只回了冷冰冰的兩個字——不必。
當時她還覺得安秋怪慘的。
所以安秋每次強調他和蘭渝心沒什麼,齊不意都當他是在嘴硬。
小時候他們仨去游樂園,安秋發燒到四十度都說自己沒事兒,結果剛到摩天輪就昏倒了,齊不贏笑他是恐高笑了很久。
倘若安秋和蘭渝心真的有了進展,那他就不應該跟她保持這樣的關系了。
齊不意嘆了口氣。
她就是一個不愛出門不愛認識Alpha的死宅Omega,絕對不要卷入到什麼奇怪的多人關系漩渦里。
第一節課結束,下一節是小組作業匯報。
齊不意的小組排在第三個。
小組負責匯報的另有其人,負責前期工作的齊不意本來沒什麼需要做的,可沒想到匯報到中途,匯報人就卡殼了——PPT里有幾張支撐關鍵內容的圖件打開都是模糊的。
負責繪圖的齊不意連忙舉手,“老師,我這兒有,我來吧。”
“好。”
她手機里留著原圖,齊不意慶幸。
她幾步走到講台,連通投屏,然後打開了相冊。
然後,剛才的慶幸馬上變成了悔恨,萬分悔恨的那種。
她明明記得很清楚,自己上節課在清理手機相冊,刪了不少給安秋拍的視頻和照片。
哪曉得刪到中途就下課了,她下意識點了退出,完全忘了這碼事兒!
現在一點開相冊,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安秋裸上身、還對著鏡頭比了個V的照片。
這張照片清楚地展示在巨大的投屏上,讓台下的老師以及四個班的學生都欣賞到了他形狀優美的胸膛和线條分明的腹肌。
這一瞬間,齊不意甚至能聽到前排同學倒吸氣的聲音。
她表面鎮定,實際上是已經震驚到全身都不知道如何運轉下來,發顫的手指下意識劃過去。
很好。
下一張,安秋穿了衣服的。
可惜是他倆的自拍。
安秋陪她參加漫展,她剛上完妝就被他抓過來拍了一張。
再劃。
謝天謝地,終於是她做的圖。
這幾秒里,平時老師如何招呼也吵鬧的教室變得安靜得不可思議。
齊不意腦子成了真空,臉頰忽冷忽熱。
她輕咳一聲,用跟手指一樣抖動頻率的嗓音開始講述,“這是我做的一張……”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講完這幾張圖的,甚至連同著匯報人的那份一起,以一種詭異的流暢程度,不管不顧地講完了所有內容。
“——很不錯。”
就連老師都停頓了下才做的點評,似乎還處於前奏帶給他的震驚中。
當齊不意回到座位上,她雙手捂臉趴在桌上,拒絕室友躍躍欲試的追問,“別問我,我此刻什麼都不想說。”
“……好好好。”
室友很想說,其實她什麼都不用說,大家都明白了。
這誰看誰不明白啊!
當下課鈴響,後半節課一直坐如針氈的齊不意第一個衝出教室。
她現在誰都不敢面前,亂糟糟的大腦急速運轉,其實什麼解決措施都沒想出來。
自己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
她願意付出一切,讓時光回到第一節課。她絕對不會再手賤,這麼急哄哄地開始刪安秋照片,或者就應該一口氣刪完,干嘛還挑挑揀揀。
齊不意痛苦地想。
以安秋的知名度,不到一天,這件事肯定就會上學校的八卦網,並且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比起自己的丟臉,她更擔心齊不贏的反應。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齊不贏會不會覺得是她背叛了他,她會不會就這樣失去一個親生哥哥。
齊不意失魂落魄,走在去往管理學院的路上,不知道一會兒如何向齊不贏開口。
一想到現在從身邊經過的這些陌生人在未來幾天可能都會聊到她的八卦,她心里就難受。
“學姐。”
她繼續向前走。
“學姐。”
她根本沒意識到是在叫自己,直到她被拉住。
“嗯?”她抬頭,看到蘭渝心那張近距離看也完美無瑕的臉,一下子心虛到了極點。
蘭渝心看上去也有話想對她說。
兩人對視,默了半秒。
“我和安秋現在沒什麼了。”
“我和安秋真的沒什麼。”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然後同時愣住。
語氣里想要跟安秋撇清關系的急切倒是如出一轍。
蘭渝心看她臉色不佳,表情嚴肅地又強調了一遍,“我和安秋學長真的不熟!我和他只是快到學校的時候碰巧遇到,他看我快趕不上了才搭的我,你別誤會了,學姐!”
“哦哦,是嗎?”
齊不意並不關心這個,她覺得更需要聽到這個解釋的人應該是齊不贏才對。
“對了。”
蘭渝心從背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管白色藥膏。
“這個塗耳洞周圍,會好受一些。”
她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里。
“這個是,是為了感謝你們照顧我生意。”
她的語氣依然冰冷,但手卻很暖和。
“…….”
“學姐?學姐?”
蘭渝心見她沒說話,沒松開握住的手,反而用力了些,“你手這麼涼,是不是生病了?”
“沒,沒有。”齊不意回過神,衝她笑笑,“謝謝你。”
“沒事。”
蘭渝心這才放開她,不太自然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那我先走了,學姐。”
“嗯,謝了。”
說來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單獨對話,能夠連接她們關系的是那兩個關系極差的男生,屬實有點尷尬。
兩人正打算就此別過。
“你說齊不意?齊不贏他妹?”
隔著一人多高的綠化樹木帶,在另一邊的小路上,傳來一個她倆都很熟悉的嗓音。
聽這口氣,那邊的人沒有發現她們的存在。
“我和她不熟。”
安秋回完,特意補充了一句,“我和她哥犯衝,怎麼可能跟她好。”
“我靠,我就知道!”男生興奮的語氣透露著看熱鬧不嫌事大,“那你跟她那個只是玩玩?還是為了報復齊不贏?剛才我幾個群都傳遍了,還有人說她是為了宣示主權,畢竟看上你的人挺多的。”
安秋打斷他,“等等,什麼這個那個的……”
到這里,齊不意已經聽不下去了。
她無法親眼看見安秋對她更加冷酷的真實態度。
在兩人之間貧乏到只能用兒時伙伴、高中同學來形容的脆弱關系中,她從很早之前就經歷過無數次不熟,從最開始的疑惑不解到不痛不癢,再到這一次。
這會是最致命的一次。
她來不及跟蘭渝心再說什麼,近乎以一個逃跑的姿態,拔腿走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