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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職

歸瀾 藍橋風月 2305字 2025-07-24 04:52

  張招娣是18歲的女孩子,潮汕人。初中沒有讀完,家里就要把她賣了,指望著把她賣給“刀哥”,換哥哥的彩禮和弟弟的新手機。

  “刀哥”叫王刀疤,人如其名臉上有一道疤,年輕時候跟人火拼的時候被人砍的,當地的河沙都歸他管,現在也算功成名就。

  只是可惜年近四十膝下無子,所以打跑了兩個不下蛋的黃臉婆之後,還要再找個年輕的給他生兒子。

  彩禮三十萬,刀哥放話,生兒子再加三十萬,“老子的身家都是兒子的”。

  多少有女兒的人家都上趕著,幸好刀哥看上了年輕漂亮的張招娣,騷擾了幾回都沒得手。

  張招娣的母親連忙找上門,收了錢之後,喜滋滋的就要回去把不知好歹的張招娣拾掇干淨,給人送過去。

  還得是好人多,知道張招娣要被家里賣,有外出打工的老鄉帶著她偷偷跑了,一路打工來到滬市,最後進了什州科技集團的總公司做保潔。

  工資不高,但是公司有食堂宿舍,溫飽不愁。

  他們這樣的外地人,沒有學歷,只能在外打零工,能進什州科技這樣光鮮亮麗的大公司真的很不容易。

  所以即使是有時候被正式職工們刁難跑腿打雜,張招娣也勤勤懇懇,因為她得珍惜這樣的機會,偶爾還能向各位老師們請教一下不懂的題目。

  是的,她還在准備自考,想參加成人高考考個好大學。在顛沛流離的打工經歷里,她應該知道學歷的重要性,經常趁閒暇時間學習刷題。

  比如現在,她需要守在打印機旁邊,腦袋里想著數學公式,手里嫻熟的把打印出來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出來,然後裝訂成冊。

  這個活枯燥無味,職工們最喜歡使喚她干這個活。

  只是……

  “啪”的一聲,文件劃過顴骨紙張邊緣劃破了皮膚留下紅痕,是策劃部的緹娜:“打印前瞎了嗎?連個頁碼都沒有就敢打?!”

  緹娜一眼瞥見張招娣手邊攤開的教材,火氣更盛,劈手奪過,“砰”地摔在地上:“公司花錢請你來自習的?這兒不是免費自習室!不想干趁早滾蛋!”

  “對不起老師,但是……我收到的文檔就是這樣的,我,我沒有動過……”

  “還敢犟嘴!”緹娜揚起手作勢要打,看到這張故作可憐的臉,心里的火氣就止不住往外冒。

  自己怎麼就跟這種貨色做同事了。

  她當然知道問題不在張招娣。但她需要一個出口,一個發泄最近憋屈的出口。

  宏傑科技,那家新冒出來的公司,像條凶猛的鯰魚攪渾了水。

  三倍工資!

  像塊巨大的磁石,把什州的人心都吸走了。

  技術、銷售……她認識的好些人都跳了過去。

  她也動心了,主動投奔,結果呢?

  對面的HR笑得禮貌又疏離:“抱歉,您不在我們優先考慮的名單內。”

  這可是三倍工資啊,她在什州待了這麼多年,老板都換了好幾個,她工資都沒這麼漲過!

  什州內部人心浮動,連保潔都走了幾個,才招來這種蠢笨貨色。

  而她緹娜,只能留在這里,聽那個乳臭未干的新主管吹毛求疵!

  她熬了幾個通宵趕出來的企劃案,那小子懂個屁!

  就會揪著頁碼這種雞毛蒜皮小題大做!

  動靜鬧得太大,此時已經有人來勸合,還有看熱鬧的伸長了脖子,人一多起來,緹娜更來勁了。

  張招娣沒看緹娜揚起的巴掌,她的目光越過了人群,投向半層之上——那里是老板江賢宇的辦公室。

  半開放的玻璃圍欄形同虛設,只要他走到邊上,樓下的這場鬧劇便盡收眼底。

  他今天應該在。她看過行程表。

  ***

  樓上,江賢宇剛結束一場越洋視頻會議,臉色沉得像窗外的積雨雲。

  對面的宏傑科技看起來聲勢浩大,其實只是挖走了一些外圍人員,真正的技術骨干還在,並沒有耽誤太多研發進度。

  鋼筆尖在紙上洇開,和他的心情一樣沉入谷底。最棘手的消息是,盡管他再三保證不會影響研發周期,投資人還是有撤資意向。

  投資市場就是這樣,聽風就是雨。

  樓下的喧鬧傳來,攪動著凝重的空氣。

  江賢宇眉心擰成了川字,一個眼神掃向旁邊的總助。

  總助會意,快步走到玻璃圍欄邊,只往下瞥了一眼,便心里有了數——又是緹娜在拿新來的保潔小姑娘撒氣。

  這個緹娜,什州重組時留下的“老資歷”,本事不大,脾氣不小,仗著年頭長總愛擺譜,倚老賣老招人嫌。

  不過,她蹦躂不了多久了,最近收到她去對面宏傑面試的消息,不出意外下一批優化名單里就有她的名字。

  總助對她沒什麼好感,也懶得替她遮掩:“老板,是策劃部的緹娜在訓斥保潔員。”

  江賢宇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沒什麼情緒。

  公司是一家精密的儀器,運營過程中,必然會需要一些管理預案來進行逐層賦權,以確保也不會因為偶發的管理問題妨礙公司的正常運行。

  些微的不公和噪音,只要不影響整個系統的正常運行,也不需要刻意插手。

  他起身踱向落地窗,川流不息的車流如同血流,浦東的霓虹在腳下流淌,可這商業帝國的血液正在外泄。

  總助是跟著江賢宇從京都出來的人,知道江賢宇心情不好,他再往下瞥了一眼,見樓下也在勸和,便不再多言。

  “等等。”總助的呼吸陡然急促。

  “又怎麼了?”江賢宇頗不耐煩的走到圍欄邊,順著目光看過去。樓下又在鬧什麼。

  他一眼就看到了重點。

  穿灰藍色保潔服的女孩正仰著頭。

  額角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左頰一道新鮮的血痕格外刺眼。

  然而,瞬間攫住江賢宇全部心神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頂燈強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純淨又脆弱,卻偏偏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韌勁。

  年輕,漂亮。

  更重要的是,那張臉……竟和記憶中的那個她有幾分相似。

  江賢宇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甚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迅速移開了視线,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微不足道的雜物。

  然而,無人看見的圍欄扶手下方,他攥緊的指節青筋虬結,幾乎要嵌入冰冷的金屬之中。

  時間仿佛凝固了。直到樓下的人群感受到來自高處的無形壓力,自覺地散開,那張令人心悸的臉也消失在視野里.

  “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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