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夕放下手上的拖把,塑料做的把柄甚至不如木頭,當不了防身的武器,在室內甚至可能會阻礙行動。
放下拖把的瞬間,安夕注意到了自己身上被蹭上了些暗紅色的東西。
“這是…!!!”
安夕捏了捏那些暗紅色的粘稠物頓感不妙,開始焦急地檢查自己的身體,仔細感覺自己的身體有沒有哪里開始發痛,但從胸口到腳後跟看過之後,確信了這些東西並不是來自自己。
“也就是說,這血…是他的嗎…”
“砰砰砰砰砰…”
隨著安夕的猜想確認,廁所里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了,屋子里頓時死一樣寂靜,就連安夕緊張的心跳聲都非常明顯。
安夕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瞪著眼睛進行了兩次深呼吸,想讓心髒放緩跳動,隨後趕緊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能夠當做武器防身的東西,如果那老哥真的變異了,廁所里的門可是沒鎖的,他隨時都會衝出來。
“呼…拜托了,慢一點,再慢點…”
安夕用沒有發出聲音的唇語給自己鼓氣,踮起腳尖一步,兩步,想要夠到掛在牆上當裝飾的登山鎬當做防身武器。
安夕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根據樓下那些已經變異了的喪屍的反應來看,他們對聲音非常敏感,樓下那輛警車應該已經堆積了不少的喪屍吧。
“差一點呢,就差一點點…”
安夕盡可能保持身體平衡,慢慢地,慢慢地把登山鎬的握把握在手心,再向上用力,脫離掛鈎,直到屬於它的重量徹底躺在安夕手中,安夕才能稍稍放下心來,此時至少有了自保的力量了,作為生存狂的安夕自然是相當理解登山鎬作為武器的威力了,尖銳且堅硬的鎬頭是特殊加工過的,不會像刀劍一樣砍到骨頭就卷刃,尖頭就算磨損了也有不俗的威力,以成年男子的力量掄動它,砸穿人類的腦袋不成問題。
“呼——呼——”
安夕死死地盯著廁所的門口,門內門外都是死一樣的寂靜,一滴汗液隨著安夕的臉頰滑落,滴在了地板上,發出明顯的啪嗒聲,這讓安夕頓感不妙。
“要衝出來了!”
能清楚地感覺到腎上腺素緊急飆升,安夕死死盯著廁所門口,只怕那只可能已經屍變的老哥衝出來給他一口。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半分鍾有余,廁所里面依舊沒有什麼動靜,這讓安夕不禁懷疑就算是屍變了也會弄出點動靜吧,但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安夕大著膽子准備直接上前用本就插在門把手上的鑰匙從外面把廁所鎖住,以防萬一。
“老哥,你可千萬別這個時候蹦出來啊…”
安夕心里說道,此時的安夕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兩根手指已經握住了鑰匙後半部分,此時只要用力轉動,就能把門鎖住暫時安全了。
“拜托,老哥,拜托再撐一會…”
安夕一鼓作氣,攥著鑰匙把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鎖上。
可沒等他喘口氣,突然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和“嗚嗚哇哇”的亂叫聲襲來撞在門上,然後安夕整個人就被頂倒在地。
安夕狼狽的爬起來,一轉身,就看見剛才救下的那位小哥此刻正探出鮮血淋漓的半個身子對著自己張牙舞爪,嘴里還“嗷嗷嗷”地胡亂叫喊著。
小哥眼眶猩紅,嘴角止不住的流著鮮血,身上的衣服被廁所碎裂的玻璃門劃成一條條的,身上全是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但他仿佛沒有感覺似的依舊拼盡全力想要攻擊安夕,令人作嘔的唾液一直拉絲到了地板上,活脫脫一條發瘋的野狗。
安夕抓著自己的登山鎬一直往後縮著,直到後背頂到了牆上才回過神來。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這家伙明顯不像是能溝通的樣子,完完全全就是個喪屍,廁所的玻璃門隨時都有可能攔不住這瘋子,雖然說那家伙的肚子抵在碎裂的玻璃上被劃的皮開肉綻,但電影里那些只剩半個身子也要蠕動到你身上啃你一口的場景還是嚇得安夕一激靈。
不過幾秒之後安夕也算是鎮定了下來,或者說,還有點興奮,手里的登山鎬這下是激動的顫抖了,平時就准備了這麼多的東西看了那麼多生存的書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嘭!嘭!嘭!”
好死不死的,門外又傳來了敲擊聲,大概是剛才男人被救下時遺留在樓道里的喪屍被屋里這頭鬧出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時間緊迫,面前的這頭眼看著也要衝破束縛,外面那頭放任不管嘈雜的叫喊聲也會引來更多的喪屍,必須速戰速決。
“不是人了是怪物是喪屍是畜生是該死的東西我沒錯我是為了活下去。”
安夕嘴里念叨著,攥緊手里的登山鎬靠近面前這頭胡亂揮舞自己前肢的喪屍,最後心一橫,高高舉起登山鎬,將尖頭對准了喪屍的腦袋,貫徹小說電影中的准則——喪屍要暴擊頭部才能有效擊殺。
隨著安夕比起研究咬緊牙關用力揮動雙手,登山鎬劃動空氣帶出“呼呼”風聲,金屬尖頭狠狠地砸像了面前喪屍的腦袋,霎時,本來還長著大嘴想要啃安夕的腦袋,像個西瓜似的炸裂開來,安夕只感覺有粘膩的液體夾雜著些許大大小小的碎塊飛到了他的身上,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熏得安夕不停干嘔,迫不得已還舔舐到了一些濃漿,吐的一發不可收拾。
等到安夕吐完,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嚇得蹲坐在地上又是一陣干嘔:面前只剩一個沒有頭顱的殘破身體,殘留的脖子出還小股小股的往外涌著猩紅的鮮血,廁所外的天花板早已被血液浸染完全,就連門口的鞋架都在滴落紅白相間的液體,匯聚到地上那攤最大的還留有大片頭骨碎片和兩個隨著血液緩緩滾動眼珠子的小譚中。
喪屍的雙爪無力地耷拉著,湊近觀察可以看到指甲已經發白硬化,不敢想象這東西搭配喪屍駭人的怪力如果抓到自己身上會造成怎樣的傷害,怕是輕而易舉就能撕下一大塊肉吧,甚至把自己腦袋擰下來都不是什麼難事。
幾塊較大的頭骨碎片散落在地上,鞋架上,門口,小的更是星星點點漂在地上的那攤血液和腦子內容物的混合臭水塘中,有點像魚缸里撒下的飼料。
血液的腥臭外加自己嘔吐物的惡臭讓安夕止不住的干嘔著,手忙腳亂的脫著身上被各種粘膩的液體沾上的衣服,又趕忙衝到咖啡機旁端起早已涼透的咖啡漱口,試圖洗掉嘴里那股喪屍血液混合喪屍腦漿的味道。
可惜,就算漱完了整杯咖啡,嘴里的那股氣味依舊無法徹底清除,安夕只好作罷,不得不就穿一條褲衩踩上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穿過的雨靴打掃屋內的一片狼藉。
安夕先小心翼翼的拉開廁所的門,來不及後悔為什麼沒有穿衣服保護自己不被碎裂的玻璃劃傷了,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這具腦袋開花的屍體清理出去才對。
安夕拖著屍體的腳踝一路來到了陽台邊上,顧不得街道上越來越吵鬧的聲音,鉗住屍體的胳肢窩把上半身搭在欄杆上,再俯下身子拽起屍體的雙腿,一掀,已經快不成人樣的無頭屍體就以自由落體的形式砸到了地面不知道哪個倒霉蛋的車上。
顧不得有沒有砸到人了,安夕轉身就走,任憑身後傳來刺耳的警報聲和喪失們蜂擁而來的嘶吼,不過似乎,並沒有聽到人類的慘叫。
安夕回到自己的小窩內,拿起廁所的噴頭切換至衝洗模式刷起地上已經有點變干的血漿和腦漿。
“嘩嘩嘩”的水聲漸漸將地上幾近凝固的汙濁一點點的衝掉,順著水流的方向流進了廁所內,往日里毫不起眼的下水聲此刻都變得刺耳起來,甚至蓋過了頭骨被水流噴射地在地上摩擦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砰砰砰!!!!”
砸門的聲音再次響起,嚇的安夕抓著噴頭的手一顫,忘記了門外還有一頭喪屍沒有處理呢,放任不管的話那每天在家里怕是連個哈欠都不能打了。
“唉,趁熱打鐵吧,趁著還算脫敏中,一口氣解決吧,不然以後總歸是一直都要提心吊膽的。”
安夕嘆了口氣,也懶得把噴頭放回原位了,抓起放在一旁剛剛斬獲首殺的登山鎬就朝門口走去。
但突然想了想,自己現在赤身裸體的,要是被抓一把啃一口那不得涼涼?
倒不像是去處理喪屍的,倒像是去拿自己喂食的,又趕忙回來穿戴整齊。
雖然現在即將入秋的時節還未躲過夏日的余溫,但安夕還是穿上了厚實的軍大衣,下身也套上了嚴冬都能游刃有余的牛仔褲。
思來想去安夕依舊覺得不夠,又學著電影中看過的橋段將家里堆放在角落的雜志用膠帶纏到了胳膊和腿上,萬一喪屍抓咬上來打滑了呢,不就能撿回一條小命了嗎?
最後再掏出灰塵中埋藏良久的小包,套上厚實的軍用手套,安夕算是完全武裝完畢了,這回他自信滿滿的拎起了登山鎬,有剛才的經歷加持,激動的心跳將沸騰的血液輸送至全身,此刻安夕感覺自己再打三個都不在話下。
就在即將跨過廁所的門時,安夕感覺身體不正常的越來越熱,眼前的景象都模糊起來並帶有一層厚厚的猩紅濾鏡,嘴里也不受控制的涌上了血腥味。
倒在地上的安夕借著廁所玻璃門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青筋暴起的腦袋,眼眶發紅的樣子有點熟悉,嘴角也在不自覺的留著口水和血水,此刻的安夕猛然想起了睡覺前聽到的新聞:‘通過體液,空氣傳播’,自己不是剛被喪屍的血液噴了滿頭?
甚至還有一些流進了嘴里?
‘哦,我想起來了,剛剛自己救下的哥們兒也是雙眼發紅的,然後,然後怎麼了來著?哦對,然後他變成喪屍了,我還借助廁所的門反殺了,我真厲害。然後,然後,我,我是不是也要
無聲的恐懼蔓延全身,安夕的身體止不住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本想靠著什麼東西,卻一個趔趄栽倒在廁所門口,甚至顧不得門外碰碰敲門的喪屍,恐慌占據了整個大腦。
“嗯呃…”
廁所門口還有少許暗紅色的血漬,那令人作嘔的鐵鏽味鑽入了安夕的鼻孔,再次放大了不安感。
“怎麼辦,我不會真的要變喪屍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安夕開始覺得自己身體很不舒服,從撲通狂跳的心髒,到發冷的手腳,都讓安夕感覺到自己似乎是要命不久矣。
“對了,藥,家里備著青霉素藥片…”
腦中閃過一個不靠譜的辦法,安夕在記憶中不斷搜尋著藥的位置,走到哪里就翻找到哪里,本來中意環境整潔的安夕此時也顧不上這些,失心瘋了一樣把手邊能夠到的任何物品翻倒在地。
“在哪…在哪…”
焦急的情緒籠罩著安夕的大腦,讓他愈發覺得自己身體開始起反應了,而越是難受就越是焦慮,直到勉強想起了藥品存放的櫃子,才像是找到救星一樣撲了過去。
“哈咕咕咕…”
對於死亡的恐懼讓安夕根本顧不得每日服用的劑量建議,只是一股腦的往嘴里塞,抗生素,消炎藥,止痛藥,什麼都嘗試著往嘴里塞,就連水都沒備就這麼干吞,如果不是怕提前嗝屁安夕甚至是碘酒都想整兩口。
胡亂吞藥的行為截止到吞到身體發出嘔吐指令才停了下來,安夕無力地靠在牆邊癱倒,嘴角留著口水也沒了力氣去擦拭,只是默默祈禱這些亂七八糟的藥能夠起到一點作用。
“呼…呼…嘔————”
可這亂七八糟的藥並沒有給安夕帶來什麼效果,只是讓肚子開始了它的抗議。
“咳咳咳!!!嘔!!!”
在一陣天旋地轉的嘔吐之後,安夕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吐到這種程度,就連恐懼都沒有力氣去感受了。
“…感覺要把腦漿子吐出來了。”
或許是胡亂塞下的某個鎮靜類藥品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安夕已經吐到沒有精力去焦躁,現在的他反而冷靜了下來,身體除了胃在鬧騰也沒有其他的不適感。
門外的喪屍似乎是感覺到許久沒動靜,也停止了動作,只是發出滲人的低吼,在門外胡亂游蕩。
“我在胡鬧些什麼啊,至少做點力所能及的努力吧。”
安夕搖了搖頭,掙扎著站起了身,看著滿屋子的狼藉,不由得苦笑一聲。
“如果我注定要變成喪屍的話…至少也要以人類的姿態死去。”
安夕踉蹌地摸到門口,小心翼翼把耳朵貼在門上,確認了門外的喪屍已經和自己有段距離之後,躡手躡腳地撿起地上已經被踩髒的《末日生存指南》,拍了拍灰,翻到了記憶中的某一頁。
這本書安夕翻看過很多次,也無數次幻想過自己遇到上面記載的某些危機會怎麼做,但幻想變成了現實,現實所帶來殘酷的完全不是安夕所幻想的那般好應對。
“我記得是在…啊找到了。”
記憶中的這一章上面開玩笑式地記載了即將要變成喪屍要做的一些事,例如遠離人群,把自己的嘴想辦法堵住,捆住自己的手腳,好讓自己在變異之後不會傷到別人。
當然也有一些不那麼人類的建議,就是把能裝在身上的利器全都裝上,當一只精英喪屍什麼的…
“我居然會拿這種東西當參考,喪屍病毒讓我的腦子也不正常了吧,呵呵呵…”
安夕無語地翻到了下一頁,但這里出乎意料地記載著一些令人感興趣的東西。
喪屍病毒在各種影視劇中的設定大多都是靠喪屍的攻擊作為主要傳播手段,也就是碰到會出血的傷情大概率是會被感染沒跑了,但與之相對的,如果沒有和喪屍進行直接的接觸,只是沾上了血漬什麼的,多數情況下不會導致變異,如果你真的是個倒霉蛋沾上了喪屍血,就好好確認下自己身上有沒有傷口吧!
(本文僅供娛樂)
安夕奮力將書用力扔下陽台。
“嘖,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目前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而且…說的也不無道理就是了。
安夕迅速找來一些膠帶和抹布,猶豫片刻後便把抹布塞進了嘴里,盡可能堵地嚴實一些,隨後用膠帶在腦袋上纏了幾圈,在確認自己完全無法讓上下牙齒碰到一起之後,嘗試了各種奇怪的姿勢把腳腕和手腕也用大量膠帶捆了起來。
“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雖然不想死,一點都不想…”
把自己捆成被綁架的模樣的安夕就這麼躺在地上,任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期間窗外還時不時會傳來警笛的鳴聲和零星的槍聲,但很快就被那些令人作嘔的皮肉撕裂聲和慘叫蓋了過去。
(就連帶槍的武警都犧牲了,這座城市已經沒救了吧,明明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就這麼死了太可惜了吧,如果我僥幸沒有變異,就會在這座已經亂套了的城市里求生吧,作為生存狂沒能體驗一把真正的求生…真是,超級不甘心啊…)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或許是想累了,或許是折騰累了,安夕閉上眼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