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人微活
安頓好後,伊媞又再陪了她三天才離開。
也難為她給自己找了個這麼漂亮,鳥語花香的邊疆區星球,作為新基地。
她說她不得不回反叛軍的中央星一趟,處理好了要事會第一時間回她身邊。
阮盈塵就這麼在匪窩里當起了大嫂,陪她身旁的到最後是女管家。
伊媞真要走了,阮盈塵是真舍不得她,那幾天兩人總是膩在一起,形影不離,紅羅帳里戲鴛鴦。
伊媞的身軀美麗熾熱充滿力量,輕易的充盈少女的整個身心。
待醒來枕邊已經冰涼,阮盈塵身體難受,心里更惆悵難過。
都說熱戀中的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才沒見伊媞幾個小時,已經感覺像過了半個世紀。
基地的後山伊媞為她建造了一套老古生代華夏風格的庭院,古典文雅,江南風十足,阮盈塵都沒想到她曾隨口一提的事伊媞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走過古風的行廊,阮盈塵抬眸望著天際的星軌和飛艇,不禁咯咯輕笑起來,她幾乎可以想見那時伊媞到處查資料,指示細節的模樣。
抿了抿唇,少女心緒甜意無聲泛濫,眼睛亮亮的,好像在閃光。
“首領,我覺得這場交易需要再考慮考慮。”
“太危險了……”
內閣會議。
第一部長兼財政部長王為政手指劃撥群星投影,猶豫道:“蟲母吞噬了星核,實力會大大增強,若是這次它們計劃成功,毀掉聯邦本部星艦集團軍,吞噬銀河系系列行星,如火星,金星,甚至地球,蟲族恐怕能再多誕生三個蟲母。”
誰不知道自從星海征服以來,聯邦不斷擴展,源源不斷的宇宙星礦反哺藍星本部,太陽系系列宜居星球被強化了不知道多少倍,是真正的“宇宙渴望之城”。
能源部部長哈拉雷推了推眼鏡,點頭贊同王為政的話:“蟲母的事且不提。蟲母眷族多寄生種,聯邦藍星本部上棲息著不知多少普通人,能孵化不知多少蟲胎……蟲族若由此勢大,恐怕養虎為患。”
當初反叛軍集團能存在發展,就是因為聯邦分權嚴重,導致與蟲族接壤的邊區每每被屠殺而無能為力,導致分離主義。
直到現在,反叛軍集權制能站穩的地盤,大部分是爭鋒的邊區。
邊區的人厭倦了蟲族來襲,自己性命不保,悲慘淪為活蟲卵孵化物,軍隊救援軍團調動卻還需要總統與議會,總統與法院,總統與地方短則幾天,長則數月的利益分配和扯皮。
“你們就這麼不相信聯邦的實力嗎?”
伊媞淡漠掃過部長們神態各異的臉,手指劃撥去聯邦藍星本部的核心星球:地球。
瞬間星艦集團軍的成影小像浮現。
她眯著眼,打量一圈面容嚴肅的部長們,眸色銳利,語氣平淡卻帶著冷意:“聯邦的霍庭微,精神力已經足夠駕馭第六代機甲。”
“!”
一眾部長神色刹那凝重,望向西裝女人的眼神里透著震驚與探究。
竊竊低語霎時四起。
“所以我會同意這筆交易。”
伊媞冷冷看著交頭接耳的部長們,兀的有些煩悶。她不耐的扯了扯衣領的溫莎結,了當的截斷部長們的討論。
“霍庭微,聯邦本部星艦集團軍,它們若能毀掉,這些星球,這些人命,拿走也無妨。”
“無論它們沒有這麼大的胃口……”
伊媞抬起一側嘴角,似笑非笑,她語氣平緩而冷酷:“我都會借此收復爭議地區。”
話閉投影浮現一大片星球,看其坐標,正是上一任首領時期和聯邦幾次兵戎相見,最終擱置爭議的足足三十萬光年的超大型礦區星域。
“首領英明!”部長們目色一亮,這時他們反應過來,絕大部分心服口服。
會議廳靜謐,部長們你來我往,商討細節。
伊媞坐回黑色真皮軟椅,她銀灰色的西裝筆挺,修長的雙腿自然交疊,似乎想到了什麼,她低垂眼眸,無聲的笑了一下。
快了。
有開疆拓土的政績,再與聯邦簽下利好條約,清算完反對者,新政便可以提上日程。
待再無顧慮,她便將她接過來,永不分離。
部長們時不時的注意著首席的那個人。
伊媞坐姿優雅,卻帶著松弛感,她一手搭著椅背,一手散漫的輕叩桌板,似在思索什麼。
光腦實時傳遞部長們商討擬訂的條約細節。
垂首斂目,她身居高位的壓迫感卻不少分毫,這會無人看得懂她波瀾不驚的神色。
似乎有了決斷,她敲擊桌面的指節一頓。
眾部長不敢怠慢,紛紛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屏息注目,等待通牒。
伊媞直起身來,聲色冷淡,讓人感覺意興闌珊,摸不透的疏雅:“亞歷山德羅夫,調派邊疆區巡邏的近衛第六,近衛第八星艦軍團制造事端,到蟲族行動前,我要看到成果。”
軍裝男身形一凜,立正身姿:“是。首領!”
四個月後。
“庭微,藍星本部已經守不住了,走吧!別做無謂的犧牲!足足三個蟲母!三個啊!”
老人疲倦的聲音透著絕望。
“要戰勝它們是不可能的,總統先生已經先到半人馬星系,在那里是新的本部……”
轟炸的悲鳴混雜出破碎刺耳的背景音,通話中老人的聲音顫抖,還帶著妥協的懇求:“庭微,算爺爺求你了,就這一回,好不好?”
霍庭微遠程指揮著殲星艦,面無表情,聲音這一次沒有嘲諷,只有淡漠如水的平靜:“我們走了,藍星本部的老百姓又怎麼辦呢?怎麼……”
她嗤笑一聲:“……蟲族是只吃星球,不吃人嗎?”
霍老爺子噎了一下,他也曾是戰爭英雄,可他老了,他已經沒有那麼剛烈,那麼無所謂。
凝望不斷變換的窗外,爆炸聲漸漸遠去,他長嘆一聲,接下來的話沒有羞愧,只有無奈:“庭微,我們……我們已經盡力了……”
“這是他們的命……”
“夠了。”
霍庭微低笑:“送人去死喚作命,恐怕不仗義吧?”
“霍庭微!”
霍老爺子有被戳穿的惱怒,他還想說些什麼,那頭通話卻被直接掛斷,他心倏然一涼。
整個控制艙內部不斷紅色警報。
足足三只蟲母的夾擊!即使是第六代武裝機甲,也承受不了這樣的撕裂!
星海浮沉,蟲母口器尖銳的嘶叫一聲,它勝券在握,吞吐的口器伸出多節觸肢,高濃度的酸液不斷噴出,被鉗制住的機甲,合金的外殼都開始滋滋冒煙!
一條機械臂已經被啃噬殆盡,蟲母黢黑的復眼冰冷的盯著艙內的操縱者,貪婪的扇動後背的羽翅。
上千米的第六代主力機甲,幾乎被鋪天蓋地的噬星蟲包圍,而最致命的無疑是已經吞噬了足夠星核陷入狂暴狀態的蟲母!
只要解決掉蟲母……
耳邊傳呼機是總部要求撤退的命令,她回過身,地球,火星……這些本部宜居星上滿是到處逃竄,還不知道已經被上層拋棄的人民。
霍庭微眼神閃過一絲狠厲,她自然是不想死的,可如果還有辦法呢。
用這個辦法,解決三只蟲母!
她想到了自己殉國的父親。
那時候英雄的父親,也是這種心緒嗎。
她的臂膀挑著偉大的擔子,她的胸前掛著榮譽的勛章,無數人的性命寄托在這一刻,她想,有時候,生命確實不是最高的價值。
如果戰士的血只是純粹的營養品,人民對它的評價不會高於牛奶。
“那就一起死吧……”
她霎時低笑,目色下一刻果斷堅決,控制艙內部警報長鳴刺耳,她一掌砸去核能按鈕!
圍攻機甲的蟲母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它們瘋狂振翅,想要逃脫,可機甲核心反應堆已經自爆!
“滋滋滋滋……”
無數蟲族淒厲的嘶喊,來不及逃避便在這恐怖的烈焰中化為灰燼。
這一小片區域因為死了太多蟲族,扭曲出大大小小詭異的蟲洞。
戰爭過去,近衛第三星艦軍團連同軍團長全滅,第二,第八星艦編制殘缺過八成,第一,第五,第十星艦軍團折損過半。
“庭微……”
得知孫女與蟲母,兆數計的噬星蟲同歸於盡,半途中的霍老爺子急火攻心,竟當場暈了過去!
“老首長!”
“老爺!”
聯邦為近衛第三星艦軍團軍團長霍庭微舉行了國葬,她的英雄事跡和最後影像登陸在星網的頭版頭條。
阮盈塵自然也刷到了,她對霍庭微其實很敬重,她知道她是個正直的軍人,她身穿的第一年,碰上了蟲族降臨,軍部覺得動員星艦軍團得不償失,是霍庭微力排眾議,守護住維拉系星團的。
她根本不認識她,但那時候她就保護過她。
影像里看到熟悉的藍色星球,華夏區的舊日版圖,兩條發自三江源的母親河,亞洲的輪廓,思鄉之情油然而生,她的眼睛不自覺的濕潤。
當看到蟲族肆掠,吞噬這片美麗的土地,美麗的星球,她簡直氣憤的不行,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和丑陋的蟲子爆了!
而反叛軍近期趁火打劫的行為,她則很不恥。
這個反叛軍首領伊卡洛斯也太狡詐卑鄙了。
阮盈塵蹙眉看著新聞里那個西裝革履的銀發女人,只覺得她一舉一動看著優雅矜貴,實則暗藏禍心。
“本台消息,總統先生本月二十六號將在國賓館投影會晤星際反抗軍共和國首領伊卡洛斯女士,雙方將詳細……”
新聞主持人的話氣的她蹭的站起身來,原地兜兜轉轉,她越聽越火大:“這什麼幾把首領啊?就知道趁著聯邦元氣大傷,又是要求重新劃定疆域又是要求重新簽合約……”
“前幾個月反叛軍的殲星艦可是惡意擊毀了聯邦的定居星啊!特喵的死了那麼多人!”
“霍庭微也是白死了!垃圾總統!能不能硬氣一點啊!真要簽喪權辱國的條約是不是!”
阮盈塵越想越氣,覺得再看新聞她會乳腺結節,干脆眼不見心不煩出門去也。
走著走著,她想了又想,覺得對大英雄的敬畏也好,對亡者的祝願也好,甚至有名無實的妻妻情分也好,她總是要給人過頭七的。
星際時代了還流行燒香立墳嗎?她心里思索。
霍庭微死了個把星期了,指不定早重新投胎了,給她燒柱香吧。
阮盈塵這麼想著,說干就干。
她一個人偷摸摸的來到後山,削了根樹枝,拿鏟子堆了個墳包,真心實意的給霍庭微祝禱。
沒成想天空竟真的亮起了流星。
阮盈塵:?
那流星離自己越來越近,阮盈塵大驚,她只是給霍庭微祝禱,可沒想著拿命陪她啊!
她趕忙跑起來逃離危險范圍。
只是她的光腦太給力了,很快給她掃描了那不是流星,而是逃生艙!
逃生艙?
阮盈塵感覺這艙有些熟悉,落地轟響過後,她小心謹慎的向前張望,卻看到這艙破爛的不成樣子,尾部處已經開始起火,一副隨時會爆炸的情況。
保持安全距離,她好奇的往里面打量了一眼,隨即大驚失色:霍庭微?
艦艙內女人武裝附著甲已經全部碎裂,散落一地。
她漆黑的長發凌亂,低垂著雋美的過分的臉龐,眉骨很高,睫毛根根分明,膚色不白皙但也不黝黑,裸露出的軀體遍布累累傷痕,破爛的作戰服無序的燒著赤紅灰燼,一副死人微活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