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來泡在滑雪場是真冷。

　　上午還算享受，下午就是單純的折磨。

　　韓舒怡滑到最後腿都哆嗦，後悔自己沒多套件保暖褲。

　　下了課，她拉喬穎去更衣室換衣服。

　　喬穎也被凍得不輕，抽了好幾張紙巾擤鼻涕。

　　高級班仍在訓練。距離晚餐還有一小時。

　　韓舒怡說回木野酒店休息會兒，晚上好好泡個溫泉。

　　房間號是405。

　　韓舒怡進屋時，室友林熾已經躺在床上打盹了，烏發凌亂地散在枕邊，看樣子很疲憊，叫她名字也只是淡淡地回“嗯”。

　　“你以前沒滑過雪？”

　　“沒有……”林熾翻了個身。

　　也許不只身累，還有心累。

　　中午分手那事，韓舒怡那一桌聽得清清楚楚。

　　說實話挺同情林熾的。

　　方睿凡人模人樣，誰能想到背地里這麼渣。

　　但林熾做得也不漂亮，認識沒多久就敢答應對方，過於草率。

　　她相信林熾並不清楚對方底細，但從結果來看就是莫名其妙當了“三，”說出去也不光彩。

　　韓舒怡躺在旁邊的單人床上，思忖著要不要和林熾聊聊。

　　周圍時常有姐妹失戀，她也總是充當安慰者的角色。

　　但林熾表現得很平靜，哪怕床頭櫃上手機一直震動，得到的也只有她的無視。

　　韓舒怡瞄了眼來電顯示，問林熾：“不接電話沒關系嗎？是方睿凡打來的。”

　　“無所謂。反正也沒有多喜歡。”她打個哈欠，一點兒原諒的意思也沒有。

　　“那當初又何必呢？搞不懂你。”

　　韓舒怡覺得林熾和自己真是截然不同。

　　她可以暗戀一個人很久很久，在心中默默播下一粒種子，看著種子破土發芽逐漸壯大。

　　她很享受這個過程，隱秘又甜蜜。

　　林熾卻像個伐木工，遇到一棵不錯的樹就砍，砍到一半厭煩了就丟掉，不夠溫柔妥帖。

　　“他也不怎麼喜歡我，只是把我當做征服的目標。”林熾抓起手機，按下拒接鍵，埋頭繼續睡。

　　韓舒怡不再打擾她，躺在床上安靜地看手機。

　　身下的床很柔軟，感覺整個空間都變柔軟了。

　　棕色調的北歐原木風裝修鋪滿整個房間。

　　窗簾被林熾拉得嚴絲合縫，看不見夜景，但沒關系，之後可以去頂樓酒吧盡情欣賞。

　　和童汐焰一起。

　　心髒仿佛被一根纖細的紅线輕輕拉動，在胸膛微微地震。

　　知道他重視朋友，不會拒絕喬穎和蕭凱源的聯誼邀請，但又想爭取機會和他單獨相處，遠離喧囂。

　　韓舒怡打開微信，想問他訓練結束了沒，突然收到喬穎的消息，說她和永嘉的人約好一起泡溫泉，七點鍾一樓大廳見。

　　韓舒怡愣住。

　　——不應該先吃點東西嗎？我有點餓。

　　喬穎秒回：我問過前台了，可以邊泡溫泉邊吃日料！服務員會將生魚片和壽司親自端你面前。蕭凱源訂了個私湯泡池，挺貴！你別睡過頭哦。

　　韓舒怡扶額。

　　——那童汐焰去嗎？

　　喬穎發了個搞怪的表情包：必須啊，不去顯得我們濱國沒有牌面～他說日料隨便點，這頓他請！

　　一種愉悅感充盈在心中。

　　韓舒怡笑著按表情包，點擊保存，忽然想起林熾上午也約她泡溫泉，而她答應了。

　　韓舒怡下意識側過臉，看一眼熟睡的林熾，思索片刻，給喬穎回信息。

　　——我把林熾也帶上吧。

　　喬穎反應挺大：別啊！！她和我們又不熟……

　　——都是同學，留她一個在房間不太好。

　　喬穎回了一大段：拜托，永嘉的人都知道三角戀這回事了，剛才還在給他們足球隊經理鳴不平呢！

　　那個向晚意和蕭凱源同一屆的，也要來泡溫泉！

　　你帶林熾等於帶個炸藥包！

　　——這不是林熾的錯啊……

　　喬穎：蒼蠅不叮無縫蛋，你怎麼敢肯定林熾沒一點問題？？我覺得她這人太復雜，看不透，咱們還是和她保持距離吧，別被牽扯進去。

　　——你好夸張……

　　喬穎：她一轉校生，父母做什麼生意都講不清楚，聽說以前讀的還是普通公立。

　　這麼小就懂混圈子，我不提防著點難道要乖乖被她利用？

　　想擠進我們濱國的社交圈，她配嗎？

　　韓舒怡無語，估摸著喬穎只是單純怕林熾搶自己風頭，又不想承認，便扯了個看似合理的借口。

　　喬穎不知道林熾和童汐焰的關系，如果知道，八成會是另一種反應。

　　她沒繼續聽喬穎瞎掰，草草結束聊天，說待會兒見。

　　既然童汐焰不提，她也不能抖落人家隱私。

　　晚上六點五十分，韓舒怡默默起身穿衣，看著林熾恬靜的睡顏，心里生出一絲愧疚感。

　　但蕭凱源他們也在，大家只想泡溫泉放松一下……

　　為避免不必要的尷尬和麻煩，還是不叫醒她比較好。

　　站在林熾的角度來看，和永嘉人面對面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況且，童汐焰似乎也沒有把她納入自己社交圈的意思。

　　木野酒店的獨立溫泉泡池私密性十足，院內的磚瓦都是精雕細琢的日式風格，靜謐又愜意。

　　燈光暗黃，熱氣蒸騰。

　　韓舒怡穿著浴袍滑進池水中，舒服得每個毛孔都在呼吸。

　　她看了看四周，問童汐焰人呢。

　　蕭凱源說應該在點餐。

　　喬穎堪稱社交小天才，才一會兒功夫就和蕭凱源的狐朋狗友混熟了。

　　向晚意靠在池邊刷手機。話少，文靜。

　　一男生笑嘻嘻地問哪家學費更貴？喬穎說那必須是濱國。

　　永嘉人不信，當場打開官網對比學費：永嘉一年32萬RMB，濱國37萬RMB。

　　永嘉人直呼貴五萬沒道理啊！

　　喬穎笑說我們濱國美女多，所以金貴咯。

　　那男生一拍大腿：“有道理，中午茶餐廳那妹子超美！前凸後翹的，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林熾嗎？”喬穎白他一眼，“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可是三兒啊！”

　　這時，向晚意忽然說：“我覺得……她大概率也被蒙在鼓里吧。”

　　“切，有的女生就喜歡撬別人牆角，凸顯自己魅力大。”

　　向晚意皺眉：“你很了解她嗎？憑什麼直接下定論？”

　　意識到對方有點較真，喬穎面露尷尬，草草結束這個話題。

　　日式折疊門被拉開，兩名服務員端來高級壽司拼盤、生魚片拼盤、櫻花和果子以及熱乎乎的抹茶拿鐵。

　　“晚餐都來了，童汐焰人呢？”韓舒怡小聲嘀咕。

　　“阿焰剛才發消息，說教練留他繼續訓練，讓我們好好玩。”蕭凱源說著，端起一杯拿鐵。

　　手機鈴聲響起，劃破一室寧靜。

　　林熾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難免火氣上涌。

　　揉眼，迷迷糊糊地抄起手機放狠話：“方睿凡你再敢騷擾我，我哥揍死你！！”

　　正要掛電話，另一頭傳來清冽的笑聲，很抓耳，很性感，聽得林熾渾身一激靈。

　　頓時困意全無。

　　“你哥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林熾定了定神，說我只想嚇唬他。

　　童汐焰幽幽開口：“放心，他要是敢動你，我保證他見不到明早的太陽。”

　　“……嗯。”

　　有他這句話就安心了。

　　“帶瓶水來十樓。左拐，私教區。”

　　林熾一愣：“啊？”

　　“你哥快渴死了。”

　　十樓的健身房器械齊全，寬敞明亮，沒什麼人。穿過公共空間便是私教區。

　　一進門就瞥見童汐焰在跑步機上鍛煉，戴著耳機，頭發在腦後扎一小辮。

　　肩寬，腿長，耳釘閃。灰色Nike運動服配跑鞋很酷。

　　林熾走上前，看他的眼神像看外星人。

　　不是，這家伙怎麼跟打雞血似的？她上完一天滑雪課累得半死，他還能生龍活虎地泡健身房。

　　童汐焰按停跑步機，接過她的依雲水，仰頭猛灌幾口，給她一個深沉的眼神：“行，這妹妹還算有點用。”

　　林熾聳肩，不置可否：“沒想到你居然喜歡霉霉。”

　　“偶爾聽聽她的歌罷了。”童汐焰邁著大長腿走到落地窗前，“洋妞不是我的菜。妹妹比霉霉可愛。”

　　曖昧的話語聽得林熾臉頰微熱。

　　猶豫片刻，她說：“剛搬進來那會兒你沒暗殺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他輕笑出聲：“暗殺？我怎麼可能那麼Low。”

　　他只想在床上肏死她。

　　林熾瞄一眼手機：“……聽說這里的溫泉很贊，沒事我先去泡溫泉了。”

　　童汐焰回頭凝視著她。

　　林熾不解：“干什麼？”

　　“被渣了跟沒事人似的，你心理素質挺強大。”

　　“分手就該痛哭流涕嗎？我怎麼可能那麼Low。”她小聲嘟囔。

　　有個男生推開私教區的門，見兩人自帶一種氛圍感，估摸著自己就跟電燈泡沒什麼兩樣，訕訕離開。

　　“你別學我說話。”童汐焰收回視线，指向窗外，“過來，看那個。”

　　林熾上前，看向玻璃窗外。

　　世界被分成兩半。

　　上半部分是漆黑深邃的夜，下半部分是銀光閃爍的雪。

　　一條長長的雪道映著燈光，蜿蜒起伏，宛如銀河自九重天飛落而下。

　　“宵山舉辦過亞洲冬季奧運會，冠軍就是在這條雪道上誕生的。”童汐焰的眼睛很亮。

　　“你以後想當專業運動員嗎？”林熾問。

　　“我當不了專業的。”

　　“為什麼？”

　　“爸不同意。滑雪是極限運動，每年都有人意外死亡。”

　　“……確實，你們那跟跳崖似的。”

　　林熾決定這輩子就滑初級道。

　　他看著她鴉羽般的睫毛，心里一動：“我一般不說別人壞話，但你前任就是個垃圾。”

　　林熾無精打采地點頭：“我眼瞎，我承認。”

　　“既然喊我一聲哥，我得提醒你吸取教訓。”

　　“嗯。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童汐焰剛想夸孺子可教也，又覺得不對勁兒。

　　靠，怎麼可能有下一個。

　　來一個他弄死一個！

　　見她要走，童汐焰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

　　望著她困惑的面容，喉結滾動，視线下移，輕佻地開口：

　　“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