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牛和豬,時月還看到了一種“人鳥”。
這些人鳥的身體與常人無異,唯有手臂的部位變成了翅膀,厚實的羽毛從肩膀一路延伸至後頸。整座牧場中有七八只人鳥,每只的羽毛以及頭發的顏色都不同。
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們走來,向張昀躬身。是女奴“眠眠”,她依舊負責牧場的管理,張昀等人進來時,她正蹲坐在一只人鳥身邊替她修剪羽翼,然後將剪下的絨黃色羽毛裝進麻袋里。
“賤奴眠眠給主人請安。請問主人有什麼吩咐嗎?”
“沒什麼,只是帶著客人來轉一轉,你忙你的。”張昀對眠眠的語氣很溫和。
三年前的那場叛變,張昀後來有過復盤,他本以為是會被女奴們“全面背叛”的混亂場面,卻沒想到在女奴中竟然也有支持他的存在,在這些人中,最典型最忠誠的就是眠眠。她忠心耿耿,堅決地站在主人一邊,甚至不惜與反叛者們正面對抗,還受了傷,這讓張昀大感意外。
事後他想要給她賞賜,她卻誠懇推辭,只說是為了報恩。被人坑怕了的張昀甚至動用了魂鎖查探,才相信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這件事說起來還是蠻有趣的。其實不只是眠眠,雪雪佚玉她們在“服從”失效後,也並沒有選擇背叛。從她們身上,張昀看到了一絲即使不使用能力,也能組建鳳心會的可能性。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要收集她們的羽毛嗎?”時月問道。
“這位姐姐的問題好奇怪。”眠眠捂嘴一笑:“收集家畜身上的羽毛,還需要什麼別的理由嗎?”
時月一愣,一時沒轉過腦筋。
“這些經過主人精心改造後的‘美人鳥’,她們長出的羽毛無論是質地還是柔軟程度都不輸於任何真正的鳥類,無論是拿來做衣服,還是各種手工藝品,都是上好的材料。”見時月愣住,眠眠細聲細語地解釋起來。
隨後,她走向一處由木頭搭建的簡陋棚子,取出一樣東西遞到時月面前:“這條手帕就是由其中一只的毛發編織成的。既然姐姐是主人的客人,就請收下吧。”
“誒,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的,拿著吧。”張昀開口:“總得讓我盡一盡賓主之宜。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夏時月點頭,將那件純白色的手帕接過,用手指輕輕摩挲,絲滑的手感讓她感覺自己在摸一段上好的絲綢。
她擺弄了一陣,默默地將其收進手包中,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幾人在牧場逛過一圈後,沉默已久的時月向張昀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
“接下來…可能只剩下收藏室了吧,不過那邊有些特殊,不太方便外人進,要不先來我房間喝杯茶?”
提到“收藏室”的時候,張昀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輕皺起來,他竟忽然感到一陣隱隱莫名的頭疼,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從牧場出來後,佚玉便先行回了自己房間,只剩他們二人。張昀帶著時月來到平日里他和雪雪的住處。
溫馨的裝修風格與窗外的風景讓時月松了口氣,她沒想到張昀的房間還挺正常的,略感放松地坐在了沙發上。
“還要酒嗎?”
“好。”
“沒想到時月姐姐是個喜歡喝酒的人。”張昀拿著裝滿紅酒的酒杯走來,隔著茶幾在時月面前坐下。
“沒,平時不怎麼喝的…只是想壓壓驚。”
張昀笑笑,把酒杯遞過去:“怎麼樣,看了這麼多,感覺如何?”
“……”夏時月沉默了一會兒:“到現在我還覺得自己在做夢。操縱年齡,改造人體,簡直就是虛構作品中的人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這輩子都不會相信這種會發生在現實中,發生在我身邊。”
“但姐姐對這些應該很熟悉吧?畢竟你是寫成人小說的。”
“小說歸小說,現實歸現實。”夏時月輕嘆一聲:“不過我倒是能理解你。”
“怎麼說?”
“換作是我,如果擁有這樣神奇的力量,也很難控制住自己。”
“難道你也會對玩弄女人感興趣?”
“我不是這個意思。”時月搖了搖頭:“這不分男女,人的欲望,本就是無底之洞,失去約束,洞口就會化作深淵。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這樣大張旗鼓,就不怕被人發現嗎?”
“怕,當然怕。”張昀輕搖著手中的酒杯,雙目注視著酒液晃動的漣漪:“所以我希望創造一個我無需再怕的世界。”
“這不可能。”夏時月繼續搖頭。
“那是因為姐姐對我的能力了解得還不夠深。”張昀輕笑:“你覺得我操縱女性的代價是什麼?”
“我還以為沒有代價。”時月一愣。
“是壽命。”張昀眸光閃動。
時月默默握緊了拳頭。
“無論是將女人洗腦控制,亦或是改造成牲畜,消耗的都是壽命,有她們的,也有我自己的,不過用我自己的情況比較多。”張昀懶洋洋地倚靠在椅背上:“不過,這樣的代價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不值一提。只要這世界上還有女人存在,我就能汲取她們的生命來反哺自己,獲得近乎無限長度的人生。”
“這!……”時月心神大震,雙眼四下飄忽。
“現在姐姐還覺得不可能嗎?”張昀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酒杯落向茶幾,發出一聲輕響。張昀騰出右手,朝時月伸了過去:“所以,姐姐有意願和我一起完成這個夢想嗎?”
時月的頭低下又抬起,面露苦笑:“你和我說了這麼多的秘密,就算我不想,也拒絕不了你吧。”
“我不會勉強你。”張昀保持著伸手的動作:“和之前說的一樣,你是夏穎的母親,夏穎又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真的不願,我是不會為難你的。只不過,在你走出紋心大廈之前,我需要對你的記憶動一點小小的手腳,你會忘掉今晚發生的一切。”
夏時月沉默著,她的目光在張昀的手掌上游移,遲遲未動:“……我不明白,你明明可以直接對我‘洗腦’,又為什麼要費這麼多心思拉攏我?”
“鳳心會現在的架構已經相當完備,但我偶然間想到,其實還缺了一個重要的職位。”張昀活動了一下手腕:“史官。”
“史官?”
“創造真正的‘鳳心’,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這中間不知會經歷多少事情,而我希望有個人可以將這一切都記錄下來。這個人既不會有威脅,又能保持一定的客觀。”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盯上我的原因。你這是讓我幫你寫傳記嗎?”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時月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思索片刻:“你不會把小穎也扯進來吧?”
“如果這是你的條件的話,我可以和你發誓,不會動夏穎。但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將她當作朋友。”
時月再度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長。張昀一點兒都不著急,耐心地等待著,甚至刷起了手機。
良久,時月終於再度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
張昀抬起頭來。
“你說的,能、能讓我永葆青春…是真的嗎?”張昀笑了起來,燦爛中帶著幾分邪氣:
“你剛才,不是見過佚玉了嗎?”
時月終於不再猶豫,伸出右手,和張昀握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