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歷武德十三年,名仕龐雲一家慘遭滅門,凶手乃肆虐中原多年的凶匪團伙“赤霞盜”,而龐雲的兒子龐駿不知所蹤,夫人唐玉仙則剛好被打勝仗班師歸來魏王楊桐所救,“赤霞盜”首領羅一章被魏王近衛統領李常羅親手擊斃,自此“赤霞盜”變成一盤散沙,再也無法肆虐百姓。
三個月後,魏王楊桐突然向暫居在魏王府的唐玉仙提親,請求納為側妃,不知為何,一向知書達理的唐玉仙竟然應允了楊桐的荒唐請求,成為魏王的次妃,府中地位僅次於正妃馬氏,第二年年初,唐玉仙誕下一女,取名楊月,天子下旨冊封為邀月郡主。
晉歷武德十六年,魏王正妃馬氏因病亡故,魏王悲痛之余,上書請求冊立次妃唐玉仙為魏王正妃,天子欣然應允,至此,十五年前艷冠京華的唐氏雙姝,一姐一妹,分別成為魏王楊桐,天子楊紹兩兄弟的正妻,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姐妹。
……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時間回到魏王楊桐救下因急火攻心而暈厥倒地的唐玉仙之後。當唐玉仙蘇醒過來,已是慘案發生的兩天之後了。
一間清幽雅致的別苑內,唐玉仙像是做了個可怕的噩夢一般猛然坐起,她那寬松睡裙也難以遮掩的高聳圓峰也因為其主人此刻的急促呼吸而開始劇烈起伏激蕩著。
唐玉仙只覺得頭痛欲裂,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不斷迅猛地涌現在她的腦海里,她下意識伸出兩只如霜雪般嫩白的纖細柔荑使勁按揉著太陽穴位,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減輕些許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紫金檀木制成的屋門外,一位靜靜守候在此的婢女聽見屋內那突然傳來的急促呼吸聲,她立馬快步離去。
一縷陽光從窗外照入,將大半個典雅小屋都附上了一層溫暖金輝,數十個呼吸之後,唐玉仙才稍微緩過勁來,暈倒前的一幕幕已經完全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兩滴晶瑩淚珠從她失魂落魄的眼中滴落,喉中發出干澀的呢喃聲:“駿兒……駿兒……”
她茫然無措的環顧四周,根本不知道自己當下身在何處,只知道這是一間表面干淨素雅的清幽臥房。
她想要起身去尋找她的丈夫孩兒,可雙腿就好像不屬於自己了一樣,雖有知覺,卻無比沉重無力,根本不聽她的使喚。
“吱呀”一聲,紫金檀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邊輕輕推開,一位面容沉穩俊朗,全身頗具威嚴,一看就是久居高位,身著黑金錦袍的陽剛男人推門而入。
見到來人,唐玉仙根本不顧她曾經那無時無刻都保持端莊高雅的儀容姿態,也暫時忘卻了自己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婦人,忘卻了如今她正躺在陌生男人的府邸之中,她不管眼前之人到底是善是惡,強忍著喉中撕裂干澀之痛,啞聲詢問起自己兒子與丈夫的狀況。
進門之人自然就是“碰巧”救下唐玉仙的魏王楊桐了。
他痴痴的望著躺坐在床上的憔悴女人,就算她此刻蓬頭垢面,青絲絮亂,仿佛就是一個面無血色,得了大病的將死之人,可也難掩她一舉一動中,所蘊含著的端莊高貴,一如好幾年前,當初她嫁給龐雲那時一樣風姿綽約,傾城絕色,讓人一見便會為之傾心再也無法自拔。
“你……你是誰?這是哪里?我的丈夫和兒子他們在哪?我要見他們……讓我見他們……”
唐玉仙那強忍著哭音且嘶啞發顫的言語在耳邊重復了好幾次,魏王楊桐才微微回過神來,他喉嚨微微滾動連吞了好幾口因為情動而滋生的大量涎水,這才艱難的強忍下心中那激動旖旎之意,他如幽泉般深邃沉練的眼眸深處,一抹復雜痴迷的火熱眼神一閃而逝。
世人誰不覬覦艷冠大晉的第一美人唐玉仙,只不過他們都只敢有賊心卻沒賊膽罷了。
他魏王楊桐亦是如此,礙於倫理綱常,世俗眼光還有皇室顏面等等無數復雜的原因,因此,多年來,他也只能將這份愛慕占有之心深深的埋藏在心底最深處。
可今時不同往日,龐府劇變,讓得眼前的美人成為了孤家寡人,他知道,老天賜予他的機會到來了。
這些思緒如電光火石般在魏王楊桐的腦中閃現,等他想通計量好一切也不過才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魏王楊桐望著床上美人溫情一笑,搖了搖頭,示意讓剛剛開口,准備再次重復詢問他的唐玉仙不要說話,別再繼續傷害嘶啞疼痛的嗓子。
隨後,他極盡儒雅的拿起桌案上成色完美,雕龍刻鳳的無瑕玉壺,從中倒了一杯溫度適中有清心潤嗓神效的芳香好茶。
如果有婢女下人或是文武百官在此,他們定會大吃一驚,這茶可是只有大晉皇室成員才有資格品嘗的世間珍品。
傳說有延年益壽之效,但卻極難培植,就如稀世陳年老釀一般,數十年才有機會喝上一口。
因此,別說尋常普通人那就是大晉朝廷有著豐功偉績的大忠臣也難求一滴啊,而且沒有皇帝陛下的恩准,擅自偷喝此茶之人那可是侮辱忤逆聖顏的死罪。
而魏王楊桐好似卻並不在乎這些,他邁步來到床邊,一邊溫柔的將手中熱茶遞給床上坐躺著的柔弱美人,一邊溫聲為她細語解惑起來,如實的將她昏迷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巨細無遺的一一訴說給她聽。
其間魏王楊桐也將自己的身份告知於她,讓她不用擔驚受怕,如今萬事已過,在這座府邸里,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她分毫了。
當唐玉仙聽到眼前男人是大晉魏王爺時,她的眼中露出一絲驚訝與恍然,她曾經雖然與魏王楊桐有過一面之緣,但印象並不是十分深刻,所以如今時隔多年重逢,她第一時間里並沒有認出對方的身份來。
而當唐玉仙聽見,仙雲莊被滅門,夫君龐雲、兒子龐駿已死,而且大部分屍首都被大火焚燒成了灰燼,更是幾乎分辨不出死者的生前身份。
這些源源不斷傳入耳中的噩耗宛如晴天霹靂,狠狠劈打在了唐玉仙搖搖欲墜的脆弱心間之上,也好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唐玉仙只覺渾身如墜冰窖,豐腴嬌軀微微晃蕩了兩下,兩行清淚從她眼角無聲滑落。
此刻她內心萬念俱灰,如果咬舌也能自盡的話,她恨不得立馬就咬斷舌根,奔赴黃泉,也好去地府與夫君孩兒團聚。
就當她真准備這樣做時,喉間一股惡心感突然襲來,讓她干嘔不止。
“龐夫人……你,你怎麼了!御醫何在!”一旁的魏王楊桐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趕緊對屋外呵斥道,他連忙伸出華貴衣袖為唐玉仙輕柔抹擦去嘴角邊溢出滑落的絲絲鮮血,滿眼的心痛焦急之色。
在干嘔了七八下之後,唐玉仙縮回到被褥內的柔荑悄悄伸進寬松睡裙里,偷偷撫摸著自己那豐腴柔嫩,肉感十足卻不顯肥胖的平坦白肚,當她感受到肚內傳來的細微脈動,赫然,她渾身一僵,眼中露出驚喜、悲哀交加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時,屋外極遠處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這讓得她立馬回過神來,她趕緊扭頭,對身邊的魏王楊桐低頭虛弱一禮,強忍著舌尖傳來的劇痛淒涼道:“多謝魏王殿下救命之恩,我……民婦只是初聞夫君與孩兒的噩耗,才會引起身體上的不適,就不用勞煩貴王府上的御醫大夫來此多跑一趟了,民婦自知身體並無大礙,只需多臥床靜養一會兒即可……”
魏王楊桐欲言又止,但是瞧見她眼中的堅定之色,他也不願強迫於她,於是只好讓門外婢女傳令,讓快到此間臥房的御醫又膽戰心驚的無功而返。
魏王楊桐並未察覺出異樣,只是以為眼前美人突聞噩耗,一時心緒不開,想要自尋短見,所以他立馬苦口婆心的寬慰道:“龐夫人,你……你一定要向前看啊,厄事已經發生,那是無法改變的結果,可人活一世,就是要經歷生離死別和百般遺憾的,斯人已逝,但人情長存,想必龐兄與你的孩兒他們泉下有知,也絕不會想要看見你做出傻事來的!”
唐玉仙目光黯淡的默默聽著,恍若未聞。
魏王楊桐見狀心道不妙,連忙壓抑著心中的忐忑不安繼續胡謅開解道:“本王在夫人暈厥昏倒之地的四周,並沒有搜尋到任何屍骸,說不定龐夫人的兒子吉人自有天相並沒有亡故。”
唐玉仙聞言,眼中終於浮現一抹生機,她猛地抬頭望向身旁的男人,顫抖著聲音詢問道:“殿下此言當真?”
魏王楊桐頓感違心不已,但他猶豫幾息之後,依舊還是點了點頭,“本王乃堂堂大晉親王,自然是不屑於說謊的,龐夫人的兒子想必是被路過的俠義之士給救走了,還請夫人放心,本王定會竭盡全力將他尋回的。”
唐玉仙感激涕零,而魏王楊桐又是一陣噓寒問暖,溫聲開解。
一盞茶的時間之後,魏王楊桐瞧見床上的絕色美婦疲態盡顯,只好戀戀不舍的起身告別,在離開此地之前,他還不忘轉身堅定囑咐道:“龐兄乃我大晉開國功臣,那些謀害他全府的嗜血惡賊本王也一定不會放過,不需要太久,本王就會給龐夫人一個交代的,夫人只管安心待在王府上養傷即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本王也派人去給皇後娘娘傳了信,想必娘娘她收到消息後就會立馬前來看望龐夫人的。”
“多謝殿下大恩!”唐玉仙真心感謝道。
“龐夫人不用如此見外,龐兄他對大晉有著功不可沒的偉績,本王所做的一切,那都是應該的。”語落,魏王楊桐轉身離去,並且暗暗吩咐門外那幾位靜默守候著的婢女一定要把屋內的龐夫人給照看好了,別讓她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傻事情來。
屋內,唐玉仙默默擦掉眼角不斷溢出的淚花,她只覺得天大地大,但只屬於她自己的溫馨小家已經毀於一旦。
此刻的她再無遺世獨立的絕塵之美,原本渾身透著的聖潔高雅之氣質也已經完全被悲意所覆蓋遮掩。
可以說,以前的她就像一只展翅肆意翱翔於天地間的自由火凰,大氣端莊,絕美如仙,卻又毫無盛氣凌人之意,受盡天下人痴迷愛戴,而當下,她卻好似那被突如其來的狂風驟雨打爛雙翼,吹散羽絨,並與族群愈行愈遠,最終精疲力盡,無奈獨自墜落凡間,淪落為一只被無數枷鎖困在鳥籠中,了無生氣的金絲美雀。
此刻,躺在華美軟床上的她顯得那般孤苦伶仃,命不由己,曾經的自由不羈之意再也不復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