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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機關破陣,白影驚魂

仙塵殘雪 非常很無聊 9514 2025-07-09 02:42

  首次離家歷練,便得朝廷賞識,委以重任,不單能完成爹娘安排的事,還可借風信居的口在江湖上傳頌唐門的威名,可謂一勞多得。

  唐馨兒心底自是歡喜不已,也不枉她千里奔赴來此,還冒著和叛黨勾結的死罪。

  唐家大小姐率眾豪俠破關拔寨,單挑斬下賊首,引眾血戰山賊,雖傷亡慘重,但除暴安良,剿滅悍匪,終換來一方太平!

  正是唐門貫行古道俠義的最好寫照,回頭就這般說好了。

  唐馨兒走在隊伍最前方,耷拉著小腦袋,已在思索自己功成名就後的江湖美談。

  “唐小姐,當心!”是張昊的聲音。

  唐馨兒只覺手臂被人拉了一下,抬頭發現自己差點撞上橫在碎石路上的老樹。

  唐馨兒本有些感激,卻見這風信居的小子拉著自己的胳膊,手指搭在裸露的肌膚上沒有放手的意思,唐馨兒眉頭一皺,直接甩開:“不用你說,我看得到!”

  好小子,還敢吃本小姐的豆腐,看我到時候就把你打暈,醒後全要按我說的寫,不然就宰了你。唐馨兒忿忿地想。

  眼前一顆老榕樹,枝干多插,獨木成林,就長在陡峭的上坡下,攔住去路,僅有粗杆間的一條縫隙可通過,如一道天然的樹門,通向另一個世界。

  “看地圖,樹後就是山寨了!”黑衣捕快郭秦永拿著地圖道。

  此人比侯亮更年輕,但樣貌下等,氣質更不如前者,還總喜歡呼三喝四,指手畫腳。

  唐馨兒自是看不慣他的作風,計劃著要讓他死得難看。但眼下還要給他面子:“對的,我沒想到這伙山賊如此謹慎,弄這許多障眼法來。”

  “唐小姐事不宜遲,我們快些前進吧!”郭秦永下令,自己先側身試圖從樹縫擠過。

  “慢著!”唐馨兒喝止捕快的行為,抬起手臂,拉開弩機,對著樹縫朝下方射了一發短箭。

  “咔!”且聽一聲脆響,地上暗藏的繩索迅速收緊成圈,懸上樹梢,隨後一只弩箭嗖地飛來,釘在榕樹上。

  若剛才有人踏上去,此刻已一命嗚呼了。

  郭秦永圓鼓的臉變得煞白,長吐一口氣連連道謝:“感謝唐小姐提醒,差點就中了機關……”

  “沒事,都是些小孩子玩的陷阱罷了!”唐馨兒白了他一眼,自己先從樹縫里過去,樹後石子路沿通到山坡的後側,布置和爹娘告知的完全相同,唐馨兒拉起弩機對著幾處似是枯木巨石的隱蔽機關打了過去,藏在里面的暗器便觸發,在眼前交錯而過。

  唐馨兒又向前幾步俯下身,從地上挑起一根細线,在昏暗的山坡下極其難以察覺。

  隨著細线勾動機關,周邊的機關發出啟動時的咔咔輕響,但其中暗器已放空了。

  “哇咔咔!”小露一手,身後看見之人無不驚嘆,那張昊自然在列。唐馨兒驕傲地昂起脖子,一擺頭道:“走啦,這邊清光了!”

  百余號人從狹窄的樹縫中魚貫而入,沿著碎石路繞了個大彎,前面的風景陡然一變。

  郁郁蔥蔥的山坡在前方變成光禿禿的石壁,顯是人為開鑿而成,腳下石子路也換成由一步長寬的正方黃磚鋪成的坦蕩大道,直通向遠處三丈高聳立的石磚關隘,看著極其險固。

  關隘中央是一道拱形大門,紅漆鐵門緊緊閉著,城關上是青苔幽幽,城關後是夕陽輝煌,不知是何風景。

  即便聽過搖光的描述,親眼見時唐馨兒還是屏住呼吸,為這關隘的雄偉氣勢所震懾。

  “這哪是什麼山匪的土寨子,分明是座軍堡,上面還有城垛箭孔,這如何攻得進去?”郭秦永講著誰都看出來的廢話。

  唐馨兒聽了翻翻白眼,她可不能讓這些人打退堂鼓道:“喂,說不定山匪偶然是發現了這軍堡,以此作為營寨。我看那隘口上也無人把守,這里也設有一個巨型機關陣,我料山匪也不敢從這邊走,而是從山坡上繞下來!”

  “沒人防守定是去守衛山坡了。那岳姐他們豈不是危險!我們該原路返回同他們會合。”郭秦永驚愕道。

  “怎這般膽小?何況現在回去不是太遲了,不如給我點時間,讓我解開這機關陣,從這邊出其不意攻過去!”唐馨兒雙手掐腰,語帶鄙夷,在氣勢上就壓倒了這官差。

  “可即便破了機關,又如何攀上城牆?”

  “攀山用的繩索帶了沒?”唐馨兒反問。

  “帶了,帶了!”黑衣捕快唯唯諾諾道,手指後面一個武林中人幫忙攜帶的一卷麻繩。

  “那就好,我這機關弩上有勾爪,和這麻繩組合一下,就能攀上去了。我自己進去,你們等我來開鎖。”唐馨兒拍拍自己微隆的小胸脯,環視眾人。

  “誰有意見?”

  扛刀把子上前兩步道:“唐小姐有勇有謀,令在下著實欽佩。只待唐小姐打開寨門,我等兄弟必全力殺賊。額首功自然是記給唐小姐呵呵呵!”說著他咧嘴大笑。

  剿匪首功記我,匪首賞金給你!唐馨兒早看穿他的心思,但也拱拱手道:“承蒙諸位前輩信任,晚輩盡力就是!”

  說罷,唐馨兒大步走到黃磚地邊緣,仔細打量周圍石壁上不可計數的凹坑空洞,其大小方向位置各異,內里閃著鐵器冰冷的光,如星盤密布。

  粗看下少說有九個往上的個暗器孔對准每塊黃磚,若不做防備地莽進去,必是九死一生了。

  即便有爹爹詳細地講述布局,但被無數道殺人孔盯著,如死神的眼睛覬覦著她年輕的生命,依舊讓人恐懼難安。

  沒事的,爹爹不會騙我的。

  唐馨兒感覺自己手腳冒著冷汗,但還是勇敢地踩上第一塊黃磚,見沒有動靜又繼續向前幾步,數著磚塊數量,直到第六塊黃磚前止步。

  這機關陣是鑿開兩側山體和地下岩石打造,通過地上黃磚的壓力觸發潛藏在山體內的暗器。

  而黃磚足有橫向三塊再乘以縱向八十一塊,是工程量難以想象的巨型機關陣。

  據說是在百年前開始打造,經過十余年才建成。

  後因長久荒廢,其內大半機關失靈,直到唐門出手對其重新修繕,才讓這古時奇陣重現生命。

  也就是四年前,爹爹突然離家,三年未歸,娘親也不肯告知年幼女兒其中原因,讓唐馨兒和父親分別好久,生疏起來。

  直到一月前,那道衝天貫月的白虹似乎在冥冥中改變了什麼?

  唐馨兒得到父母的信任,得知他們加入北斗的秘密和目的,並將家族的命運交給了唯一的女兒。

  你們信任馨兒,馨兒也會相信你們。

  唐馨兒將腳輕輕落在第六塊黃磚上,見磚石微有下沉跡象,急忙收回腳,一扭蠻腰,粉色花裙婷婷擺動,孤零零地站在山谷中,黃磚折射出夕陽的色彩,映襯著她嬌小的身影。

  她看到無數道目光正聚攏在她身上,此刻她就是這片天地的中心,處在夢幻般的舞台。

  她站在這里向眾人宣布:“再向前就會觸發這滿山壁的暗器,你們都別過來。”

  聞言,那些在江湖上混跡多年的武林好手都不免倒吸一口冷氣,向後退了一步,他們定沒見過如此宏大的機關陣。

  那扛刀把子直呼讓少女快些發力破了這機關,還是那風信居的小子有點良心,不退反進喊道:“唐小姐,千萬小心誒,別太冒險!”

  “滾開,別觸發機關害死本小姐!”唐馨兒呵斥道,語氣雖厲,心里卻是暗暗感動。

  見那張昊老實地退回去,滿臉關切,唐馨兒又覺得讓他摸摸自己的手沒什麼關系,便道:“張昊,你就負責記好本小姐今日的所做之事,若有疏漏,本小姐那你是問!”

  “得令,在下定將唐小姐的俠舉寫成傳記,遍發五州,你就放心吧!”張昊抱拳答道,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倒讓唐馨兒噗呲一笑,華如桃李,讓青年兩靨粉紅,痴愣愣地看呆了。

  “唐小姐,破解這機關要多久啊?”那臉長得像包子的郭秦永不合時宜地發問。

  唐馨兒早被他煩得不行,再無一點敬意:“別催,這機關陣復雜得緊!我需要,需要觀察!”駁斥了黑衣捕快,唐馨兒也給自己找了個拖延時間的由頭,仰頭對著滿山壁的暗器孔查看,其中四個是停下機關的樞紐,只需將弩失射入,聽到特殊的脆響後,整座機關陣會立刻停止。

  但反之開啟機關卻只需一個樞紐,便捷許多。

  根據爹爹的指示,唐馨兒很快確定了三個樞紐的位置,但她還不能出手,必須等搖光那邊的信號。

  昨晚搖光說她可以攛掇武林草莽們不聽六扇門安排,從山坡上直接進攻山寨,這邊聽到兩聲巨響後,就按計劃執行。

  可究竟要多久啊?

  唐馨兒弄清局面後,只能漫無目的高仰著脖子對著灰黑的峭壁張望,漸漸有些無聊,也不喜歡呆在殺機四伏的機關陣里,於是便邁著小碎步跑了回來。

  “唐小姐,可有辦法破解?”郭秦永試探性問道。

  “可以破解。再大的機關陣也必須有連接整個體系的樞紐,我只需找到樞紐,然後用弩箭將之破壞即可。不過這機關陣巨大,我得畫個陣圖推演一下。”唐馨兒已經想好了搪塞這些外行人的話術。

  實際上機關陣的樞紐靈活多變,根本不是推演能找到的,必須拿到設計者的陣圖才行,至於破壞也要設計者特意留出後門才行。

  唐家堡的機關陣就是如此,但樞紐的位置只有作為唐家家主的爹爹知道,旁人休想攻克。

  一百多號人面面相覷,沒人質疑唐門之人的說辭。

  唐馨兒拍拍手道:“畫陣圖必須要專心才行,你們這太吵,我出去畫。還請諸位前輩稍等片刻。張昊,跟我來!”

  “我?”張昊疑惑。

  “對哦,這里只有你帶筆墨了吧,快給我!”唐馨兒攤開粉白的小手索要。

  “哦,給你!”張昊將手中石墨筆和記事本奉上,讓唐馨兒有機會看上面寫的內容,但不是現在。

  唐馨兒拿著紙筆,准備去那榕樹外面的無人之處。

  “誒,你過來啊!”

  “可唐小姐不是要安靜?”

  蠢啊!“你不是要寫本小姐的傳記,還不跟來看。”唐馨兒做了個要吃人的鬼臉,暗罵這小子再機靈一點就更喜歡了。

  張昊這才受寵若驚地跑來,跟在少女身後,路過一群中年男人,聽到的都是什麼孤男寡女,要偷去親熱之類的竊竊私語。

  唐馨兒心中暗惱,但念在他們都快是死人的份上,才權當沒有聽見。

  青年少女穿過榕樹洞,那些嘈雜汙穢的議論聲消失不見,山林再度陷入往日的靜謐。

  天色漸晚,黑暗處已顯幽深,傳來有夏蟲的鳴叫。

  但此地是靠西的高嶺,仍有余暉照徹。

  “唐小姐坐這里吧!”張昊選了個光线好的石頭,還脫下外衫鋪在上面,只剩里面的吊籃內衣,光著膀子,兩條胳膊細長缺乏肌肉,皮膚白得快和女人媲美了,一看就是個不懂武功的白面儒生。

  但這小子還帶著些市井流氓氣,不似儒生那般假正經,又無聊透頂。

  唐馨兒上下打量一番張昊後,鋪好裙子徑直坐下,也不倒聲客氣,只拿出百草谷的驅蟲水在自己身上噴了噴,還特意脫掉鞋子噴了噴腳,驅散酸味。

  “看什麼看,也給你用一下嘍,山上晚上蚊蟲多得很。不過這個特別好用!”唐馨兒看他盯著自己的腳看,不免羞怒,把小木瓶遞給他,忙穿上岳昭儀給的厚靴子。

  好難看的鞋子,進山寨就不穿了!

  唐馨兒心想,又迫不及待地打開張昊的記事本,上面第一頁就是剿匪的事,時間是一個月前。

  從六扇門下發剿匪檄文招攬天下英豪到岳昭儀領隊出發,過程頗為詳細,其中對她的描述只有從今早起的寥寥幾筆,但明確提到了她唐嫣表妹的身份。

  這小子都知道,那岳昭儀不也是表姐的下屬,偏偏不講明了。

  是不想按上司親屬的禮儀招待我嗎?

  我看岳家應該挺有錢的。

  唐馨兒略感氣憤,把火氣都灑在張昊身上:“喂,這上面對我的描述怎麼才寥寥幾筆呀!”

  “啊,這不是一大早就上山,也沒時間動筆,只是都記下來,回去就補全。”張昊嘻嘻笑道。

  “哼,那你都要補什麼,說來我聽聽!”唐馨兒掐起他的胳膊,讓他痛呼“哎喲”一聲。

  “我說,唐小姐,你不是要畫陣圖的嗎?天快黑了!”

  張昊的話讓唐馨兒立刻松手,變了變臉,挑從記事本後面,開始構畫线條,但嘴里還是嘟囔道:“畫這個也不難了,我可以邊畫邊聽你講?看你能不能出口成章。”

  “止硯先生自是可以,我笨口拙舌,只能說得清楚明了吧。倒是唐小姐對機關術甚是熟練啊,這麼宏偉的機關陣,都能很快繪制出來。”張昊阿諛道。

  怎麼可能?

  唐馨兒心想,在家有人指導,要學習繪制五連機關弩的設計圖都要花四五天時間。

  這個巨型機關陣,如爹爹那般厲害之人都花了整整三年時間修繕改造,據說他那段日子一次都沒離開過寨子。

  眼下,唐馨兒只能畫兩面牆,然後隨意弄些標記,亂塗些线了。“快講麼!”唐馨兒不耐煩地提著小腿。

  “好,就說我初見唐小姐時”張昊話剛開頭,忽聽一聲巨響在山坡後傳來,有淡淡的黑煙飄上半空。

  “這,這是火炮嗎?”

  終於開始了嗎?

  霹靂彈的威力竟不弱於火炮!

  唐馨兒也站了起來,驚愕地看著上空。

  “沒錯,你說這關隘也是白氏帝國建立的吧,他們有百年前的那種火炮!”

  “唐小姐說得沒錯,你聽上面有好多慘叫聲,是岳捕快在殺山賊,還是山賊在埋伏他們!”張昊指了指上方喊道。

  “自然是後者,什麼山賊能和武林這麼多豪俠抗衡!”唐馨兒刻意誤導,然後打斷話題,把紙筆塞給他道:“快回去,我差不多知曉樞紐的位置了。”

  唐馨兒不給張昊穿好衣服的時間,快步跑了回去,此時已人人面色難看,但見張昊衣衫不整地回來還是不忘開下流玩笑。

  唐馨兒充耳不聞,朗聲道:“我推演出陣眼的位置了,煩請前輩們在此等待!”

  唐馨兒再入機關陣,找到第一個陣眼的位置,拉開弩機一發命中,石壁內傳出卡蹦卡蹦的響動,表明陣眼的關閉。

  “這只是第一個陣眼,還應有三個!”她比了手勢,然後向後退幾步,四處亂看,准備等第二聲炮響再關閉機關陣。

  “哼,這畫的什麼東西,唐小姐我看你就是在忽悠老子!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機關術!”扛刀把子奪了張昊的記事本,在看了唐馨兒的“陣圖”後,朝上面吐了口痰,還展示給眾人看。

  “誰,誰說的!你看不懂,就閉嘴。”唐馨兒小臉霎時紅了幾分,那陣圖的確就是亂塗亂畫,可沒想過給別人看,這下難繃了。

  “哼,老子看過一次靈機堂的機關陣圖,雖然不懂,但也絕不是小丫頭亂塗亂畫的。你們看,是不是!”扛刀把子更加確信,也有更多人質疑。

  “要我看這關隘都得有百年的歷史。你看地上的黃磚的風痕和關隘上的青苔,這些年月過去,什麼機關陣法的都失靈了。夠膽的和我衝過去,看看能不能敲開那扇破鐵門!”立時有不少人響應,湊成十個人,就往機關陣里面走。

  “別過來,會觸發機關!”唐馨兒驚叫一聲,慌忙向陣外跑去,止步回頭時,那些人已經踩中第六塊磚石。

  磚石下沉,那扛刀把子也臉色微變,但數息後便是無數如雨滴穿孔之聲響起,無數暗器自高地各處的洞孔里射出,如傾盆大雨澆灌在十人身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和山上的叫聲混雜在一起,一片慘狀,讓活著的人們心驚肉跳。

  這是足可對付一只軍隊的機關陣,對付幾名武林草莽,是綽綽有余,扛刀把子徹底變成了扛刀刺蝟,身上的弩失快要數不清了,十個人全部喪命。

  如暴雨後的驚雷,山坡上再度響起幾聲轟鳴,似乎連山體都跟著震顫,硝煙升得更高,自山上掉落斑斑碎石。

  接二連三意料之外的狀況讓有些人甚至快要站不穩,扶著山壁發抖。“我們先撤吧,去找岳捕頭。秦捕快你快下決定!”

  唐馨兒運起內力,斬釘截鐵道:“不行!不管上面發生什麼,我們必須從這里攻進去。陣眼我已弄清,且看我的!”

  唐馨兒知道不能再裝了,見這一輪暗器停歇,捂住口鼻,踏過遍地的弩失,鮮血和屍體,用機關弩機連射三箭,很快就有卡蹦卡蹦的回應,最後傳出隆隆悶響,是機關陣徹底關閉的標志。

  相信爹爹,一定關上了。唐馨兒將靴子放在第六塊黃磚上,黃磚下沉,但一切安然如樣。

  “成功啦!”唐馨兒歡呼道:“此陣已破,隨我攻破寨門!”怕他們不信,唐馨兒甚至跳起來猛踩,前前後後走了一圈。

  “唐女俠真乃天縱奇才,無愧唐門之後!”

  “媽的,這耍大刀的懂個屁機關術,幸虧沒信和他上去送死。”

  人群中再度傳來一陣呼喊,包含對唐馨兒的贊美,和對扛刀把子的唾棄。

  唐馨兒在夕陽中高舉右臂,儼然是勝利者的姿態,領隊的威望。

  這將是她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也是流傳後世的傳奇。

  即便其中多為虛假,唐馨兒仍想跳支歡快的舞,想和人擁抱分享喜悅,她的目光看看張昊,腦海中不禁又浮現搖光那令人嫉妒的姿容。

  短暫的勝利沒持續多久,身後傳來鐵門被推開聲音,從中出來的是一位虎背熊腰之人,上身僅有紅色披褂,袒胸露腹,展露結實的半身肌肉,胳膊比少女的大腿還粗,下身一件黑色短褲,腿也壯得和石柱一樣。

  唐馨兒起初以為此人是個男的,直到她開口,方知是女人。

  “你是何人?竟破了護寨大陣!”

  仇雁的臉和畫像相似度很高,但從畫中根本不敢察覺她本人真實出現時的壓迫感。

  此女的皮膚棕黑,如油脂打磨過的竹面一樣光滑,大眼瞪得溜圓,眼角欲裂,手執一把雙頭鐵杖,輕輕揮舞便帶起凜凜威勢。

  唐馨兒的心髒砰砰地跳,自己在她近乎八尺的身高面前當真是小家碧玉,恍如幼童。

  “是,是我破的。我是唐門雙俠獨女,唐馨兒。”在仇雁母雷公般的嗓子下,唐馨兒說話低聲細氣,毫無自信。

  “我叫仇雁,是落霞寨的大姐頭!”仇雁歪著頭,將目光移向後面那上百號人,殺氣騰騰道:“哦,這麼多人都來破我的落霞寨。該死,寨里全是女人,我這樣穿慣了,忘記遮胸了,真是丟人現眼,我今天就把你們全部殺了!誰是頭,我先宰了他!”

  這話引來眾武林人士的怒罵,拔刀拔劍就要上來搶匪首,但唐馨兒可不允許,站出來道:“這里的頭是本姑娘,你們都退回去,我不想讓唐門落個以多欺少的壞名,就按古道規矩來,領頭單挑,輸的投降或撤兵!”

  唐馨兒和仇雁對對眼神,一切按照搖光編排的劇本走。“好,我答應你!”仇雁吼出台詞,極為雄厚,也顯得悲壯。

  “不行!”拒絕的是後面那些烏合之眾:“這匪首的賞金應該人人有份,唐小姐你不能全占了去。我們……”

  “哼,三百兩我一文都不要,待我斬下賊首,便讓岳姐分給有功之人!”唐馨兒回頭,對這些人不屑一顧。

  “唐小姐,我借你紙筆繪制陣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張昊的追問差點讓唐馨兒又笑出聲來,可這仇雁冷笑連連,唐馨兒也只得斂笑肅穆問道:“你笑什麼?”

  “你說的是那紅衣捕快吧,你看上面!”仇雁將手指向上方,一個吊籃從上坡沿著繩索軌道滑了下來,直落到關隘上,里面有兩個女人先跳了下來,然後將吊籃一翻,身穿紅色捕快服的女人就摔在地上,不是岳昭儀還是何人。

  看來計劃順利,看我表演就好了!“岳姐!你快放了她!”唐馨兒故作焦急地喊道。

  “那來不及了!”仇雁說話間,岳昭儀已經被山賊拉到關隘的杆子上。

  這位分兵時還英姿颯爽,自信滿滿的剿匪捕頭大人此刻被五花大綁,捂住嘴巴,脖子被繩索吊著,陷入窒息,不斷扭動身軀,那張被打得不成人樣的臉從漲紅慢慢變得紫青。

  只是那雙血紅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下面最近的粉裙少女,充滿怨恨,像是在詛咒。唐馨兒也感受得到,猜出是岳昭儀知道了什麼,必須殺了她!

  岳姐你待我不錯,一路走好。唐馨兒默默哀悼一聲叫道:“岳姐我來救你!”說著她射出飛失,精准命中吊住岳昭儀的繩索。

  女捕快從半空下墜,噗呲一聲如血肉被貫穿之音,等她被山賊推下關隘,已經是一具腸破血流的屍體,墜在地上又成了攤爛肉,無比淒慘,無比屈辱。

  搖光和她的人都太過心狠,一刀殺了便是,非如此虐待,想來也是激發這幫人的斗志,快衝過去送死。

  唐馨兒有些發自內心的義憤填膺:“狡詐惡賊,現在開始決斗,我要替岳姐報仇,把你們一個不留全殺光!”

  “哈哈,那看你有麼有這個本事了!”仇雁高擎鐵杖地朝唐馨兒衝來,看起來快猛難擋,但全身要害都在唐馨兒暗器攻擊之下。

  唐門最新研制的機關弩能裝十五枚迷你弩失,一個勾爪和六枚透骨釘。

  現在唐馨兒要釋放的就是機關弩的最強的透骨釘,能一下洞穿顱骨,讓仇雁無痛地死去。

  唐馨兒將弩機對向仇雁眉心,直接發射。

  但仇雁竟將手臂橫在額前,用犧牲手臂的代價換取性命。

  見此,唐門大小姐不禁錯愕,她居然掙扎,是怕輸得太假了嗎?

  唐馨兒顧不得想太多,朝著仇雁的心髒又是一枚透骨釘,這次仇雁單手揮舞鐵杖撥開。

  “誒!”唐馨兒徹底慌亂了,這與搖光說的完全不同,見仇雁還在朝自己奔來,她不再保留地用兩枚透骨釘洞穿對方的膝蓋。

  咚——!

  仇雁壯碩的身體跪倒在離唐馨兒三步遠的地方,從手臂下露出一只憤恨的巨眼,把唐馨兒瞪得有些不知所措,聽到後面的叫好聲,才回過神決定再補上一發。

  既然你不肯輕易死去,就讓我好好秀一波操作吧。

  面對如巨人般的敵人,唐馨兒調整弩機,打出勾爪,勾住仇雁的肩膀,接著扣動弩機,身體借力牽引飛向仇雁,腳踩在她頭上,凌空後翻。

  短裙飛揚間,她華麗地完成收鈎和打出第四枚透骨釘的動作,正對准大個女人的後心。

  她如何料知我的飛失紙箱何處。

  唐馨兒穩住重心,壓住飄揚的裙板,如仙女般翩翩下落。

  她將踩仇雁的屍體上,發布勝利宣言。

  但這一預想,在仇雁用鐵杖精准地護住後心,彈飛透骨釘時告破。

  先天境!

  她是先天境!

  搖光你還不說!

  唐馨兒只想到是仇雁使用先天真氣看透了飛失的方位,僅有這一種可能。

  正如江湖上流傳先天境武者沒有視野死角,對使用機關弩出其不意的唐門來說,這極為不利。

  唐馨兒再想射出透骨釘已經來不及了,鞋子點在仇雁後背的刹那,一雙大手就將她兩只腳踝捆住,抓到身前,大頭朝下,短裙倒翻,在眾人面前展現無比羞恥的姿勢。

  “你……”仇雁嘶啞的聲音從齒縫中傳來,她的嘴角被壓迫,流著鮮血,碩大的瞳孔睚眥欲裂,恍如一頭要將她吃掉的野獸。

  臨到此刻,唐馨兒才記起父親重復最多的那句話:不要吝嗇透骨釘,六枚齊出,先天強者也必死無疑!

  “不,放開我!這不對!”唐馨兒的雙腿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雙手亂搖,想要去操控弩機,但仇雁根本不給她機會,如使鐵杖般將她高高舉起,勢要向地面揮砸。

  看仇雁近乎巨人般的蠻力,嬌美的少女立時就會腦漿迸裂。

  “救,救命啊!”唐馨兒目光掃向那群圍觀之人,開始呐喊,但這群人無一攜帶遠程兵器,唯一的作用就是替唐馨兒收屍報仇。

  “啊啊……”巨力已將她甩向地面,眼看粗糙的黃磚飛速靠近,唐馨兒緊閉雙眼,哭嚎喊叫,但頭觸碰的卻是像一團柔軟的棉墊,腿上的束縛也解開了。

  唐馨兒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淨白色的漂浮物上,如在雲端。

  “我,我是死了嗎!”她驚恐地爬起來,卻見仇雁還在一側,對少女怒目而視,但那雙孔武有力的粗臂已經無力地垂在身側了。

  一道同樣的白色絲綢包裹向那顆猙獰的腦袋,然後輕輕一飛,仇雁的頭就和身體徹底分開,那斷頸處沒有噴血,只是一片淨白。

  白色裹緞飄向一只白玉無暇的手中,比淨白色的絲綢還要剔透純淨,但那手也很快隱沒在白袖之中,她的全身都裹在淨白絲綢中,只有如瀑的黑色秀發垂至腰間,作為純白中唯一的對比色。

  是她,昨晚落霞寨如幽魂般的女子,是今早報到時不知出身,只有一個瑾字作為名字的女子。

  她明明如此特別,讓人難忘,但唐馨兒發現自己從早上就沒想起過她,當看到那白衣如雪,才記起一切,上山的這段時間她去了哪里?

  唐馨兒毫無印象,但確實是這個女人救了她。

  此刻時間仿佛靜止,一切盡在夢中,沒有人敢動彈,都靜靜凝視著這個白衣女子。

  終於還是白衣女子打破仿若凝滯的時空,縹緲似幻的聲音傳入耳畔:“這匪首的賞金可以算作我的嗎?”

  “當,當然!”唐馨兒木訥地點頭,渾然不知身下漂浮的絲綢何時落地消失無蹤,她跪坐在黃石磚塊上,粗糙的表面摩挲著細嫩皮膚,讓她清醒過來:“謝謝你,救了我,你叫瑾姑娘,對吧!”

  “嗯,門還開著!”白衣女子提醒道。

  並非當事者的郭秦永回過神來,拔出繡春刀喊道:“快進山寨,殺光山賊,一個不留,替岳捕頭報仇,朝廷重重有賞!”

  此言一出,一路看戲的武林群豪們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抄起家伙爭先恐後地往寨門奔去,連白衣女也不徐不疾地跟了過去,眾人默契地給她讓路,讓她第一個進入山寨。

  “唐小姐!這,這女人是先天境吧!”張昊走過來,拉起唐馨兒。

  “肯定是的!”唐馨兒心有余悸,抓起張昊遞來的手不肯放下。

  除了為剛才的無比臨近死亡而後怕不已,更擔心搖光的安危。

  她能對付這個詭異無比的先天境女人嗎?

  “我們要不要進去!”張昊問道。

  “不!”兩人緊握著手剛走到關隘下面,只聽轟的一聲,又是霹靂彈炸裂的巨響,就在厚實的磚牆之後,血霧和硝煙騰起,唐馨兒趁亂用機關弩射向機關陣啟動的陣眼。

  若霹靂彈殺不死那個女人,不知這機關陣能不能對付她。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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