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書記辦公室出來前,唐逸突然伸出了手,趙發微微一怔,下意識伸手和唐逸握在了一起,唐逸用力的握了握趙發的手,輕輕嘆口氣,說道:“有時候,我就是想做點事,並不是刻意想爭什麼。”
趙書記有些錯愕,也漸漸有些明了,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趙發書記的預感沒有錯,十月中旬,距離遼東十二次黨代會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中組部終於派出了巡視組來到遼東,舉辦各種各樣的座談會,單獨談話,廣泛征求遼東各界對下屆省委主要負責同志的看法和意見。
這是十九大前黨的重大民主變革,以往以往黨代會召開之前,人事安排就已底定,黨代會只不過是履行一下程序而已,而此次在黨代會召開之前,中央定出候選人,廣泛征求意見。
而所有官員還需要得到紀檢委“畫圈同意”方可。
當然,如果沒有重大問題,這些候選人基本已經可以確定為下屆班子的成員。
而在征詢各界的名單上,省委書記候選人的一欄赫然是唐逸。
整個遼東政壇被大大震動了一下,歡呼雀躍者有之,垂頭喪氣者有之,惶惶如大禍臨頭者有之,暗自觀望者也有之。
中組部同志到了遼東時,唐逸卻是正興致勃勃同安東市市委書記張震、市長郭士達在游艇上垂釣。
甲板上海風冷冽,三人西裝里都套了毛衫,碧藍的大海一望無垠,幾只雪白的海鷗在空中盤旋,雖然不是釣魚的好時節,但眼前是蔥綠的小島,遙望則海天一线,實在令人心曠神怡。
李剛忙前忙後的在甲板區和二層酒吧間穿梭,為三位領導送上各種飲品,至於美女艇長和兩個小服務員,早就知道雇主的規矩,從來就不會到甲板上來。
張震看著手機信息里新班子成員名單就笑:“書記,你步子快了點吧。”張震沒理由不心情舒暢,唐逸留任而且更進一步成為省委一號令張震大大松了口氣。
早就想到過這個結果,沒想到的是明明唐省長最近工作好像挺被動,本以為唐省長會有什麼大動作扭轉局面,結果無聲無息,唐省長就將自己運作為省委一號候選人。
張震不得不感慨,現在的唐省長已經早不是十年前的唐書記可比,這份深厚的功力又豈是那時候橫衝直撞要靠打擊對手上位的政壇新星可望其項背的?
令張震心情舒暢的還有另一個原因,新班子成員中,張震是省委組織部部長的候選人,在新班子結構書記為一正兩副的格局中,組織部部長的權能無疑比以前大大加強,也是晉升正部的一條快捷之路,如果說以前張震或許沒有想過,但從此刻起,張震渴望在正部崗位上退下來或者最起碼退之前解決正部待遇的心情無疑熱切起來。
郭士達也赫然在省委常委班子的名單上,毫無疑問,郭士達將會是新一屆的安東市委書記。
“老郭,以後你可以大展拳腳了!”張震笑呵呵的又看向了郭士達,兩人工作上沒有分歧不可能,但郭士達這人工作作風比較溫和,張震和他搭班子還是很愉快的。
郭士達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身邊仿佛永遠那麼平和的唐逸,這個年紀輕輕即將以三十八歲之齡接掌遼東絕對領導權的男人,總覺得,不管任何人在他身邊,都會覺得和他之間的距離很遠很遠。
“書記,這屆班子變化很大啊!”張震看了眼排名在唐逸後的副書記人選,眼神有些復雜。
唐逸笑了笑,沒吱聲。
兩名副書記,第一副書記薛川,自然是省長候選人,張震知道這個人,也和他打過幾次交道,鄰省遼西省副書記、常務副省長,四十八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手腕很硬,在遼西很做了幾件實事,聽說甚得一些中央領導的賞識。
要薛川來和唐省長搭班子?張震眉毛就微微一蹩,顯然有些火星撞地球的感覺。
另一位副書記也就是專職副書記陳波濤,這一點倒是在張震的意料之中,如果唐省長更進一步,專職副書記除了陳波濤再無第二人選。
十三名常委其余的候選人為:紀委書記謝路平,政法委書記廖錦添,春城市市委書記王軍,宣傳部部長劉作棟,常務副省長楊志恒、秘書長兼統戰部部長張漢寧、副省長卓言。
“張省長……”張震欲言又止,他倒是不知道張漢寧副省長和唐逸走的挺近,被提進了常委班子。
唐逸笑道:“以張副省長的水平,來當這個秘書長委屈嘍。”
張震點點頭,沒吱聲,心里到是第一次開始重視起那個沉默寡言的副省長了。
深藍的海面上白色浮漂上下動了動,唐逸開始收线,誰知道水花四濺,魚兒掙扎的很是厲害。唐逸微微一笑:“這條魚,不好擺動啊!”
張震和郭世達都笑,互相看了看,沒有說什麼。
趙偉明斜靠在客廳沙發上,渾沒了往日的莊重儀態,喝的有點高,醉熏熏指手畫腳的要愛人洗水果泡茶。
看著父親的醉態,張晶晶跟著李嬸走進了廚房,有些擔憂的問母親:“媽,我爸爸不會出事吧?”
趙晶晶是趙偉明的小女兒,尚在讀大學四年級,性格溫婉,更像他母親。
李嬸嘆了口氣,“應該沒事,你的工作不能變卦。”說著將紅彤彤帶著水珠的苹果一個個擺在果盤上。
趙晶晶急道:“誰說這個了?我是擔心我爸出事。”
李嬸有些茫然的搖搖頭,說:“我哪懂他們的事?聽說是唐逸要當書記了,把你爸擼了去人大。”
趙晶晶咬了咬嘴唇,說:“網上都還說唐逸是好人呐,我說他就會作秀。”
“別瞎說。”李嬸瞪了女兒一眼,覺得女兒說話實在沒輕沒重的。
母女倆走出廚房時卻都怔住,卻見趙偉民正一臉笑容的接電話,低聲說著什麼,也不知道在說是嗎。
掛了電話,趙偉民臉上笑容漸漸淡去,看到錯愕的母女,趙偉民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電話是唐逸打來的,關心了趙偉民幾句,但趙偉民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是真正結束了,不管是去政協還是人大,也不過是一種體面的退休方式而已。
想想趙偉民有些後悔,如果當初魏麗麗那件事之後自己不是左右逢源,而是徹底倒向唐逸呢?
隨即趙偉民就搖搖頭,唐逸這個人深著呢,可不是誰想靠攏就能靠上去的。
或許,現在結局已經很好了。趙偉民深深的嘆了口氣。
奔馳平穩的行駛著,掛了打給趙偉民的電話,唐逸扭頭對小妹一笑,問道:“老婆,想吃什麼?今天四菜一湯,我露露手藝。”
剛從機場接了小妹,聞著近在咫尺的清香,唐逸心情愉快的緊。
一個多月未見,小妹越清麗奪目,更多了幾分難言的威儀。
但在唐逸面前,小妹早就不是那個令五十九軍上下官兵士兵大氣不敢喘的女少將,雖然沒什麼親昵的動作,但靜靜坐在唐逸身邊,小妹嘴角偶爾會有一絲笑容。
小妹知道唐逸馬上就要做省委書記了,她自然不在乎這些,但看出唐逸開心,她也就跟著開心,再說老媽又夸唐逸了,每次別人夸唐逸,小妹總是很喜歡。
“唐逸,咱們不回家嗎?”小妹看著車窗兩邊飛退的樹木和建築,覺得好像不是去西山的路。
唐逸本來是想帶小妹去夏蘭酒店亮亮手藝的,畢竟那個廚房用具齊全,各種原料也充足,但聽的小妹一句“回家”,唐逸心中就是一暖,微笑道:“好,那就回家。”伸手拍了拍前面駕車的小譚肩膀,小譚點了點頭,
靠在後座上,看著身邊靜靜端坐的小妹,唐逸的心神終於完全放松下來,這幾個月,唐逸看似清閒,實則精神時刻都在高度緊張中,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努力的向高處攀登,第一次為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和唐系幾乎所有重要干部會面協調。
在獲得了大多數唐系中重量級人物的保證後,唐逸在遼東小心的應負著趙發的攻勢,不在挑起和趙發的任何爭斗的同時,又要保證換屆工作還在自己的掌控中,其中之微妙艱辛只有唐逸心知。
而最後,在處理邊境貿易糾紛時,唐逸又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一句“我只想做點事”雖然是有感而發,但想來趙發書記會覺得這次換屆中央已經有了明確的態度,再強硬的頂下去對己對人都沒有什麼好處,更會影響到很多自己的朋友,自然而然會在中央領導同他談話時松了話風,使得唐逸的進步之路清除了最後的障礙。
不過唐逸也知道,這次省委班子調整後,自己並沒有拿到絕對的控制權,政治地位蒸蒸日上的薛川會來遼東,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前路,可說任重道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