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完成了入職手續,應付完說謎語的老女人後,敘拉古的白狼總是正式成為了羅德島的一份子,在這里,她或許可以有一個家,但是誰又能知道呢?
畢竟我們之間的契約其實還是有點麻煩的……
好吧,還是別想這種事情了,實在太傷腦筋了。
你現在要想的就是——這只美麗的白狼終於是願意陪著你回到羅德島,你大可以為此高興一下,而且這里當然不是敘拉古,白狼不至於還時時刻刻都被仇殺的血腥的氣氛所感染,所以她對你來說……應該還是挺好相處的……吧?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即使再怎麼意圖說服自己眼前的白狼的身上還存在這服從你的命令的可能性也完全是空穴來風和自欺欺人,站在她的角度,她會說自己要求的不過是很簡單的事情:只是讓我允許她能夠孤身走上戰場,在酣暢淋漓的廝殺中決定自己和對方的生死——這簡單嗎?
當然,但是只是對於拉普蘭德和那個[惡靈]的……
一想到這里我不禁就感到深沉的憤懣如同散不開的烏雲一般積壓在我的心頭——[惡靈]……巴別塔的惡靈,諸多戰爭的組織者,把生命一律視為棋子的人,他的理念當然和我不和,但是我有什麼資格評價他呢?
我有什麼資格評價自己呢?
我那種頗具有聖母傾向的、對於生命的不忍和溫柔,到底是心底的尊重還是僅僅自顧自地,讓自己置身事外、一心想著如何獲得那位白狼美人青睞而從不想沾染鮮血的人所具有的另外的冷漠或者不成熟的懦弱呢?
而至於我鍾愛的狼小姐我就更沒有資格評價了,也許正如她所說的,自己正在親手制作一場“盛大”的[死亡],那是我自己的路——白狼如是說著,如果你很懷念我的話,我不介意和你留下一些值得你銘記的甜美回憶。
但是我更想讓你活下來,我在敘拉古……
敘拉古,我想想,doctor是不是記錯了啊,那時候你可是答應了我想要[自由]的權利了呢?
怎麼,為了[自由],你連一點代價都不願意付出嗎?
還是說,你很舍不得我呢,嗯哼?
我……哎,拉普蘭德,我只是希望你能夠……
好了我明白的,別這麼悲傷啊doctor……呵呵,真是可愛的反應……白狼不顧我的語言和身體上的遲滯,輕輕抱著我的頭埋入自己溫暖的溫柔鄉,我不會忘記你的,doctor。
白狼囁嚅道,幾乎不可聽聞。
這樣的場面自然是少數,即使白狼會在我的面前表現出乖巧的樣子,但我知道這不過是她的小伎倆,為了獲得[死亡]寧願這樣嗎?
她當年在敘拉古的英姿還充斥在我的腦中,我想要改變她,但是……
總之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是如此微妙,拉普蘭德所追求著的[死亡]是我心中割舍不斷的問題,我當然舍不得她的離去,可如果是為了夢想呢?
我清晰的記得她在敘拉古的樣子,清晰記得教堂中的她是怎麼和我做出關於忠誠的約定,之後又是怎樣輕輕靠在我的肩上……
回憶淡去,畢竟眼下的生活還是要繼續,怎麼讓自己的思緒沉溺於生命的幻想中是毫無意義的,我要想的是的怎麼撫慰她,讓我的想法漸漸把她的對於死亡的執著化解……
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拉普蘭德挑了個人少的時候過來,也許是為了達成我們間的小秘密她特意收斂了一點吧?
不過關於這點,在羅德島里其實白狼算不上最為狂熱的家伙,只是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她的可愛是建立在對於血腥和地獄笑話的抗性上的……而我算不上什麼好人所以自然樂得於此,而至於其他人大概確實有些超脫了他們接受能力了吧……
於是我看著眼前的女人,灰白色的長發隨意擺開,而似乎是狼這一種族所具有的特征一樣,發絲的尾部染上別致的灰黑色,精致白皙的臉上總是個現在一樣掛著神秘的笑容——從我和她在敘拉古初次見面就是如此,而我更知道,即使是滿身帶著重傷的她見到未知的人同樣會報以笑容,就想現在這樣,嘴角輕輕上揚,唇也微動,熟悉她的人(比如我)可以隱隱可以看出狼的漂亮的尖牙的位置,對於殺手來說,冷漠是極為平常的事情,但是出身於貴族的白狼同樣也知道,一些笑容可以帶來些許別的結果:輕輕笑著收取對方的性命或者在微笑中開出談判的籌碼,欣賞對家認栽的苦痛樣子似乎也不錯?
總之,狼小姐就是和任何時候一樣輕輕笑著向我走來。
放眼世間,人們大多數把笑容這種情感看得太重——尤其是把美麗女人的笑容看得更重,我想這其中興許形成了一些難以論說的錯誤,以眼前的狼舉例子,她只是喜歡笑的感覺而已。
當然,即使是她可能在如今的末世時代不在保留這種純粹的笑意。
(誰知道她笑容的背後是什麼籌碼呢?)其實我知道,她只是想笑而已,或者只是心中和平時一樣對周遭的事物還有些許的探究和研究的欲望而已,雖然這種原始且具有著暴力傾向的想法存在著可想而知的威脅,但是如果這只白狼真的面無表情地站在你的眼前才真是更大麻煩的開始。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线,或者……好吧,我想一定是她不想再被別人的視线所侵擾難得的二人相處時光——這種時候她更喜歡調戲別人——沒什麼惡意,她只是喜歡這麼玩,而不是被他人所把玩觀賞。
她的眸子在近距離看起來似乎不是單純的顏色,我覺得那是一種由灰色和綠色摻就而成的顏色,從眼眸里是看不出她的凌厲的,凝視她的時候像是在看雪原上的皚皚白雪:沉靜、細膩、充滿故事。
如果加上隨著嘴角一同在微笑時候微微上挑的細眉則更是如此——這是她對他人有興趣的表現,而就算在一道不可忽視的刀痕永久地停在她的左眼上,時刻宣城著她有著恐怖的過往經歷,我也不願說服自己,那和我越靠越近的狼是危險的人物。
話說近來的白狼憑著身體安撫我的時候似乎臉色飄過一絲微紅,那是我的錯覺嗎?
……
我當然明白我的職責,我不該僅僅為了個人的喜好善惡就做出判斷。
如果她和我這麼近是要綁架我活著殺掉我然後取而代之呢?
解決掉某些家族的家長可是簡單事情,我的抽屜里現在還放著那些染血的名牌呢……她的長刀還掛在腰間,現在可是出劍的好機會,最近我好像惹她生氣了……不,也許我只是權衡了一些因素而做出了僅僅是沒做出讓她可以快樂的事情……這樣算是讓她煩躁起來的原因嗎?
話說,她真的煩躁嗎?
……
這個時候她已經到了我的旁邊,靈動的眸子先是看我——我立刻閃開了,接著看桌子上的文件:作戰部署。
該死,那是最不該讓她看見的東西。
把它們收到桌子下面已經來不及了,而且這樣更會引來她的懷疑,細長白皙的天鵝頸讓人有了想要撫摸的衝動,纖細的手還不等我想要作勢收拾桌面就已想先一步放在文件之上,她打量著我的表情,那瞬間我看到了細雪、敘拉古的教堂和溫暖的火焰,當然我想此刻我的表情也許有點好笑,當然,即使是拉普蘭德的表情變化也不能說明一切……
這個時候白狼湊得更近,那雙裸露的腿不知何時抬了起來,輕輕蹭著我的手臂——轉讓我我頓時如坐針氈,我不是不敢摸,只是如果現在就范代價有些難以承受……
“親愛的doctor,今天怎麼樣呢?”
“今天……當然也是,不行的……”
“我的傷已經好了。要看看嗎?”白狼笑意盈盈,作勢要把上衣解開,仿佛真的只靠這樣就可以讓我回心轉意——和之前一樣,她是如此,而我也一樣。
明明無論如何也不是能夠輕易痊愈的小傷——而是被炮火在近距離殃及、幾乎就要讓她的身體和那些被她斬開的敵人一樣變成幾段的攻擊,“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但事實是你完全沒有痊愈就衝出去了。”
“上次?我想想……嗯,也許吧,我不記得了。但那時候我應該還不算羅德島的人吧,doctor,這種小事能不能當做秘密呢?我可不想在監護室呆好幾天啊~”
“doctor,那讓我和那個人說說話吧,如何?他會不會善解人意一點呢?那位——”
“[惡靈]先生?”
“不行。”我斷言拒絕,心里想到要是他的話估計早就把你安上戰場、冷酷地看著你死在炮火中了,我可不是他,想到這里,我不禁為我的正義頗為欽佩——即使自己喜歡白狼,即使白狼的願望是通過自己的[死亡]獲得自由,但這又是怎樣呢?
我可是充分地愛惜生命啊,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可貴了,為了鮮活的生命,我又怎麼可能允許白狼走上戰場呢——當然,當然如此……毫無疑問,我充分相信著自己的內心。
“哎呀~好吧,真遺憾。我想,興許[惡靈]先生會理解我呢~”白狼不在意地聳聳肩,似乎剛才只是開玩笑。
一個好戰的士兵對於將領來時意味著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我想如果是問【他】的話,會得到無情的嘲笑,不,或者是,這對於那個人來說從來都不是問題吧。
好戰的人嗎?
自然不僅如此,她是一個家族覆滅後、慘淡的過去一直追隨著自己的人,如果不是我一時性起,她早就在曾經一度追求的死亡中迎來人生的大結局,是的,她的命是我給的。
這種最廉價的兵器絲毫不值得顧慮,也許能夠保留的最大原因早已不是憐惜,而是造就了她的笑容的心底的那種興趣吧。
說到底,我問自己,這一切是因為什麼呢?
為了生命?不,只是……
我只是,喜歡她。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還是保持著每天來我辦公室的習慣,這期間她和我之間形成了小小的默契:白狼只會挑助理不在的時候前來,大概是為了避免讓人多次發覺羅德島的博士和公認的危險分子多次會面而產生不必要的尷尬。
而之後為了方便和我見面,她也想辦法成為了我的助理,而約定俗成似的,除了每天初次見面的時候她會問我一句上戰場的事情,另外的時候她還是做好了本職工作,除了有時候微笑著看向我的樣子被其他人所不滿,但他們又怎麼知道我對於這只白狼的執著呢?
秋日的午後,狼會在沙發上吃著餅干——這種餅干不怎麼甜,這點她似乎覺得還不錯,而吃的時候狼也喜歡用兩顆尖牙把餅干弄成兩半,她或許是在以此來磨牙也說不定,我不禁想到。
我看著狼齒輕咬,餅干的碎屑在空氣中飛舞,和更小的、看不見的塵埃企融合在一起,我的視线也隨之遠去,天空下灰蒙蒙的,顏色如同拉普蘭德的頭發,而那里是更遠的地方,那已經遠去的、已經主動放棄歷史感、那個我們正在不斷遠離的,狼的故鄉,敘拉古。
時間往回短暫追溯,那時候的白狼,不說是對於羅德島的同僚,即使是面對我也談不上溫柔或平和。
但這是完全可以預想到的。
畢竟,從火中走出的少女又會對於這個世界有什麼好的情感?
之後的某天我感受到了她的煩躁,狼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我不知道,幾天前老女人的態度很嚴厲,“博士,你的那只狼,可是又差點偷著跑出去了,讓我猜猜,你是更想聽她的傷勢的事還是被消滅掉的是敵人的哪個據點?”凱爾希的話很長,而且充滿了嚴厲,這讓我的頭昏昏沉沉的,她另外說拉普蘭德的情緒不太平穩,讓我看著辦。
其實情緒這點不用她說,因為我已經切實體驗到了。
“喂,doctor”白狼的臉上呈現出那種看起來就似乎有些不妙的情緒,但我依舊只能選擇性無視,現在的自己去勸解她無異於羊入狼口,“你把我從敘拉古撈出來……就為了讓我在這個破房間里等死嗎?你的許諾在哪里呢?”
“我的,[自由]呢?”
侮辱性挺大,攻擊性也極強。
而關鍵是她說的沒錯,在敘拉古的教堂中我曾經含糊地答應了狼的要求,但狼是認真的,從來都是。
在這點上我是個徹底的騙子,在那時候我看到的什麼呢?
是從火中走出的皎潔的身子、是那被黑色皮衣包裹的狼的矯健的軀體……當拉普蘭德——白狼在教堂中得到了這個名字,她問我是否願意收留自己,她問我是否明白她的願望……無家可歸的少女問我這些的時候怎麼可以拒絕呢?
而如果當時我連這點都沒有許諾給她的話,那麼她可能就永遠地留在敘拉古的土地上或者轉眼就奔入仇家中去大殺四方以結束自己失去忠誠而毫無意義的生命。
“你!……”心中的陰郁和一直以來的不快都化作了憤怒——白狼總是想著把[死亡]當做禮物送給我卻對於我的情感視而不見,積攢了長時間的怒火瞬時爆發,我猛的站起,居高臨下地作勢看著她——黑色的皮衣和大多時候一樣隨意敞開,而里面的灰色胸衣只是緊緊束縛著飽滿的乳肉,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個完美地橢圓形,“拉普蘭德,難道你想要的自由就是脫離文明的篝火,獨自在荒野上和野性為伍嗎?這樣的孤獨又有什麼意義呢?甚至為此還要搭上性命?”
白狼微笑著,抓住我的手,我感到手指忽然發力,可卻不禁越說越激動,而白狼則是挑眉,臉上的神色沒什麼變化,笑容依舊,似乎在看滑稽的表演,“再說,在這里你難道就沒有自由了嗎,你想要自由的時候我不都——”
“哦?”白狼笑出聲來,“doctor,你的自大未免太過好笑,聽起來簡直像是草原上綿羊臃腫的毛一樣華而不實,在抵御野獸襲擊的時候會有什麼作用嗎?而你說滿足我?doctor,你還差得遠……我想要的,你能想象到?或者,你敢於面對嗎?在日後,你就可以看到我的屍體,到那時候——你就可以隨便抱著我了啊——如果你來的很快,我會在死前親親你的,——真心的親吻哦~”
“那麼最後——我還是想問一下我親愛的doctor,你許諾給我的自由——如今在哪里呢?”
看到我無言以對的樣子,白狼悠悠轉身,“嘁……果然在這里沒有什麼激情可言呢……”
“今天就算了doctor~我餓了,要去吃點東西,你就和那些破文件好好待著吧~啊,別讓了幫我的考勤打個卡,至於我的指紋,你就在自己的身上好好找找吧。畢竟我們擁抱了那麼多次呢~”
好吧……天知道這只白狼又會去哪里“覓食”——她會耐著性子去食堂品嘗那些名義上的敘拉古菜品還是在周圍的荒野上尋找潛在的強敵呢……這種事誰也說不好,作戰部的同僚們已經幾次和我說到白狼的行動破壞了他們的周密安排,她怎麼個破壞法?
我抬頭問他們,後者面面相覷,走之前留給我的只是同樣的憤怒。
好吧,從功利的角度來說這樣的行為也達成了目標,只要殲滅了敵人就沒問題,只是在他們的眼里,我已經變成了默許白狼行動的罪魁禍首了吧……
這段日子里,單單是她的到來就已經讓不算太過安生的羅德島變得更加躁動起來,畢竟我如何向旁人解釋自己只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和“一些”愛情就把這只在敘拉古掀起風暴的狼帶回來了呢?
可是到了現在,和她的感情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前段時間她還願意在辦公室稍稍坐會,和我談及自己的追求和在戰場上砍殺以及死亡的夙願,但到了最近,就算是憑著興趣做事的她也已經厭煩了無功的殷勤,她會在出門後就在心里辱罵著我這個把她帶離敘拉古但對於她的願景絲毫沒有作用的家伙吧?
而眼下……
但是……狼的身體還是在我的眼前浮現,拉普蘭德的一顰一笑,一個個的黑色笑話,她和我講敘拉古的歷史,也和我談論戰爭和戲劇,她回憶起敘拉古出現的一座座教堂,她說自己在哪個教堂睡過午覺,也說著敘拉古的糕點,狼從羅德島搜集的情報中找出敘拉古的部分,她指著上面的一條條巷子回憶著過往,傷痛的經歷模糊不清,但是狼說自己還是到過某某巷子,在那從前的時候打過幾次架之類的……我們早已遠離狼的家鄉,從前的時候她可不會向我介紹這些東西,那時候她也才不覺得這些東西存在於記憶中會有什麼意義吧?
我們靠得很近,狼身上的味道、狼細長睫毛的翕動都可以輕松感覺到,我品味著白狼鮮有的外顯的熱情……早上的時間她會溫和地和我打招呼,而午後的時候則是窩在沙發上淺睡一會,這種時候如果呼喚她的話白狼不願意醒來,但如果這時候你動動她的身子、乃至於橫在身側長刀的話卻是個不錯的選擇……
果然,我還是不想……留下遺憾。
即使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去他媽的這片大地。
我朝著白狼的房間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