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兒,因為你曾經的罪惡,你已經不再是高貴的卡文斯公主了……但我認為以你的天賦,不應該只是做一個‘聖教’的殺手。根據你在‘聖教’的優秀表現,我允許你離開‘聖教’,是希望你能在皇宮盡心盡力地為卡文斯服務,盡管你不再是卡文斯。你明白麼,洛薇兒?我希望你不會再被送回‘聖教’里去。”特拉維斯坐在皇座上,看著下方的洛薇兒。
“我明白了,父王。”洛薇兒低著頭,沒有看特拉維斯。
“……呵呵……小家伙好久不見。”突然一個洛薇兒永遠也不會忘記的聲音出現在了背後。“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呵呵……”
洛薇兒一刹那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
她突然意識到,她從來都沒有放棄……她扔掉了羞恥,扔掉了尊嚴,咬著牙挺過刺骨的疼痛,閉著眼忽視鮮血的溫度……她放棄了一切可以放棄的東西,為了活到現在。
她為了什麼?
母親……無論如何,我必須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洛薇兒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一生中最快的速度,從裙底摸出一把帶有血槽和倒鈎的匕首,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衝到了剛剛進門的馬奇安諾教皇面前,右眼冒出深紫色的光焰,把帶上了幽深黑色火焰的匕首狠狠刺向了馬奇安諾的心口。
“鐺——”刺目的黑色閃光爆發開來,把洛薇兒彈飛了出去。
斷裂成片的匕首旋轉著飛向了遠處。毫發無損的馬奇安諾捋了捋胡子,呵呵笑道:“小家伙……果然沒有什麼變化。”
怎麼可以……洛薇兒呆滯地坐在原地,等著擁上來的近衛把自己壓在地上,反折起自己的雙臂。
諾爾溫跟著跑到馬奇安諾面前,著急地解釋著,“教皇陛下,我沒有想到她還是這樣……在‘聖教’的時候,她明明都已經徹底屈服了……”
“沒有關系的,小諾爾溫。我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我才在這兩年都沒有去見醒著的小家伙。我要等著小家伙不斷沉淪,變成‘聖教’的奴隸,心中的最深處卻仍然相信著那一线微弱的希望……然後在這時,再把這個希望激發出來,徹底撕碎。”馬奇安諾仍然是笑呵呵的模樣,走到了洛薇兒面前。
“把她的頭抬起來。”馬奇安諾吩咐按著洛薇兒腦袋的近衛。
近衛抓著洛薇兒的頭發把她的臉露了出來。
洛薇兒的眼神茫然而空虛,根本沒有看眼前的馬奇安諾。
“這樣的狀態最好了……讓我大致看一下……”馬奇安諾把手伸向了洛薇兒的右眼角。
“……咦?怎麼會……”不一會,馬奇安諾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焦急的神情。
“怎麼會……還沒有?不可能……不可能……難道是……還不夠?還不……夠……?”
“教皇,你到底在打算什麼?”此時特拉維斯也從皇座上走了下來,“她雖然不是公主了,但好歹也是我的女兒,你有什麼打算是不是應該問一問我的意見?”
“不……我不會把她再送回‘聖教’去的,特拉維斯……或許……哦……大概是這樣……那麼……呵呵……”馬奇安諾又恢復了和藹的表情,看向壓制著洛薇兒的近衛。
“你們……把她松開吧。”
“教皇陛下,我們不敢保證她不會再攻擊您……”
“沒事的,她不會的。你們松開就是。”
“是……”所有近衛都離開洛薇兒,站了起來。
洛薇兒仍然跪坐在地上,沒了頭發上近衛的牽拉,腦袋再次砸在了地上。雙手仍然保持著交疊在背後的姿勢。
“小家伙……你想離開這里麼?離開‘聖教’、離開教會、離開皇宮、離開卡文斯……”馬奇安諾看著洛薇兒的頭發,和藹地問道。
“教皇……!”
“稍安勿躁,特拉維斯。”馬奇安諾走到特拉維斯身邊,悄悄說了一句什麼,拍了拍特拉維斯的肩膀。特拉維斯深吸一口氣,大踏步地走開了。
洛薇兒疑惑地抬起頭,望向馬奇安諾那副和藹的面孔。
“小家伙……不要擔心。我是說真的。只要你說是,我就放你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看著洛薇兒,馬奇安諾又笑了笑。
洛薇兒的心底涌起無力的麻木。他已經不在意我對他的仇恨了……我不可能復仇……我永遠也殺不了他……
洛薇兒幾乎本能地想要搖頭。
這兩年的地獄里,這種場景她見過太多次……在回答了“是”後,等待著自己的從不是對方答應的東西,而是可怕的懲罰與虐待……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自己還在猶豫呢?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阻止自己妥協,阻止自己放棄,阻止自己瘋狂?
“洛芙,不要忘了去尋找‘自由’。”
“……可是,媽媽……我已經徹底失去自由了……”
“孩子,‘自由’就在眼前……”
那一瞬,洛薇兒突然意識到,答案早就深深埋在了心底。
媽媽……我明白了。我一定會……自由地活下去。
洛薇兒緩緩地向馬奇安諾點了點頭。
在這一刻,她確信,她聽見了母親的聲音……她確信,從那里,她找到了‘自由’的答案。
從母親那里繼承而來的,對自由的強烈渴望。
“很好……”馬奇安諾呵呵笑道,“你可以離開了。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收下一個禮物。”說著,馬奇安諾向洛薇兒遞出了一個東西。
洛薇兒撐起上半身,看向了馬奇安諾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根金色的長針。
“小家伙……這根針……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它可以刺入你的心腦,破壞你心腦與意識世界連接的部分,而不影響心腦的其他功能——你的靈魂不會受到損害,你也不會死去,不會失去思考的能力——甚至你心腦中的魔力也不會消散,你只是會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小家伙,教會始終會期待著這樣的你,回到教會。”
洛薇兒看向馬奇安諾的臉。那里還是只有一如既往的微笑。
洛薇兒顫抖起來。她不想去仔細探究馬奇安諾話語背後的意思,她只願意相信她找到的自由——自己堅持兩年之久,都不願意放棄的東西。
她接過了那根針,緩緩站了起來。她身上的連衣裙此時滿是褶皺與燒焦的痕跡。
馬奇安諾微笑著,“如果你覺得什麼時候想回來了,就把它刺進自己的心腦吧。”
洛薇兒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出了沉默的宮殿。
“教皇,說說吧。”
“特拉維斯……小家伙的心腦,還不夠……不足以解決問題。把她放走,是最好的辦法。”
“那到時候把她抓回來也要耗費我的精力吧?為什麼不就留在皇宮里呢?”
“特拉維斯……小家伙的心腦還需要更深層次的刺激。在‘聖教’時,我通過發現小家伙的魔法天賦,實際上是源於她心腦的神奇狀態:她的部分心腦進入了意識世界。這很不可思議,特拉維斯,我從未見過進入意識世界的物質,即使是心腦這個與意識世界最接近的器官……”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短視的特拉維斯……馬奇安諾微笑著說道:“如果小家伙的心腦完全地放開,讓我能知曉其中的原理,那就可以通過改造的方式,使有資格的魔法師擁有小家伙的魔法天賦;而且不止於此,特拉維斯。最重要的一點在於,那是新的魔法途徑的關鍵所在。如今的魔法途徑對意識世界的認知太少……”
“我不在意那些,教皇。這些又和你一定要把她放走有什麼關系?”
“特拉維斯……你想想小家伙能去哪里。”
“哼,我怎麼知道。”
“如果小家伙想離開卡文斯,那她就只能向純白山脈的方向前進……只有那里的一些王國還沒有在卡文斯的掌控之下。”
“那又如何?”
“那里有‘混亂風暴’……那就是能對洛薇兒的心腦進行更深層刺激的東西。我這兩年除了研究小家伙的心腦,也在從魔法史書里搜羅‘混亂風暴’的信息……我發現有很多記載表明‘混亂風暴’附近的元素會更加容易用於魔法的釋放,但釋放的魔法卻效果不佳……這很像是從意識世界滲入了物質世界的元素……這與小家伙的心腦狀態有異曲同工之妙。”
“哼……我不懂這些。我只希望我能盡快見到她回到皇宮。”
“呵呵……希望會吧……說不定,當她發現自己的心腦被種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時,她會自願把那根針刺進自己的心腦,回到卡文斯呢……”
洛薇兒在與達維斯老師告別後,坐上了前往克羅亞王國的馬車。
她對仍然沒有任何人阻攔她離開這件事上感到十分震驚。
洛薇兒有些不敢相信,馬奇安諾真的完全不再關注她,任由她踏上了遠離卡文斯的路程。
不過也好。無論這份自由是否虛假,至少現在,自己已經擁有它了。
洛薇兒在這些離開“聖教”、離開卡文斯皇宮之後的這些日子里,很快找回了作為“人”的感覺。
或許應該說洛薇兒從未忘過——那段“聖教”的日子里,她只不過是把那些情緒全部埋藏在了心底的最深處。
那兩年里,面對非人的調教與虐待,她也始終堅守著思想的自由,即使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直到身體的自由第一次以重逢的形式擺在洛薇兒面前時,她才恍然大悟。
洛薇兒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她的母親口中的“自由”的真正含義。
那就是無論身處怎樣的囹圄,也不要放棄追尋自由——其追尋本身,就是自由所在。
洛薇兒也真正理解了自己的母親,理解了母親為什麼不再渴望重獲自由,只是囑托自己不要忘記追尋自由——那不是放棄了自由,恰恰相反,那是對自由的永不放棄。
“我會去追尋自由的,媽媽。永遠。”
洛薇兒在走之前,回去了一次那個貫穿自己整個童年的地牢。
她沒有進去,只是走到附近的一片樹林深處,立了一塊石碑。
石碑底下並沒有埋任何東西。
洛薇兒不願去想那本應在石碑底下的東西在哪里。
她只是在碑上留了一行字。
“獻給自由。”
“教皇!現在,你又要怎麼解釋呢?十年!如果不把洛薇兒放走,留在皇宮里,又怎麼可能需要十年?”
“特拉維斯……我很傷心你只能看到這十年的表面,而看不到那背後的意義……根據卡斯帕的描述,那是連我也無法正面對抗的魔法……你能想象麼,特拉維斯?連魔法教會近百年的積蓄都無法對抗的魔法……那就是藏在小家伙心腦里的答案啊……那就是新的魔法途徑啊!如果能得到那樣的力量,只不過是十年的時間……又算得上是什麼呢?”
“那我怎麼辦!教皇……你又不願意為我提供更多的魔力資源,我的軍隊怎麼才能清掃那些瘋癲的暴民!十年之後,誰都不知道他們能發展成什麼樣子!”
“無所謂,特拉維斯……到那時候,獲得了小家伙的力量,誰都無法威脅卡文斯魔法教會的統治……那些叛軍不過是在邊境鬧鬧事而已,十年掀不起大風大浪的。”
“可是我!怎麼等十年!那些暴民……該死!”特拉維斯大吼一聲,氣憤地衝出了教會。
“呵呵……特拉維斯……我又何必在意你的十年……”馬奇安諾微笑著,繼續翻起了面前的書頁。
十年。
沒過半年,洛薇兒就發現了問題。
這些和她無比親密的元素……會逐漸消散。在她粗略計算了元素消散的速度後,她發現,自己只剩下十年不到的時間。
能夠保護自己,不被卡文斯抓回去的時間。
“呵,連偏安一隅地消磨掉所有的自由,都不被允許……”洛薇兒又來到了她現在十分喜歡的這處山頂。
青藍的天空下,純白山脈的另一側,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恐怖的紫黑色連成一片,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風暴在這里……公主也在這里……那勇敢的騎士在哪里?”洛薇兒淒涼地笑了。
“或許,我真的應該把這個刺進心腦里……”洛薇兒又拿出了那纖細的金色長針,舉到明媚的陽光中。
“咦,等下……如果……刺進心腦里……如果這根針,除了破壞心腦使用魔法的能力,也可以破壞我的心腦里的那個印記……!”洛薇兒驚喜地叫喊出聲,卻在下一秒又萎靡了下來。
“可是……馬奇安諾……我沒有魔法的話,一切都沒有機會了……而且說不定也沒法破壞印記……”
洛薇兒閉上雙眼,感受著凌冽的山風。
無論如何……還有十年。
再細微的可能……都要去尋求。
或許是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自己甚至差點忘記了,“自由”的含義……
自己已經找到了可能可以斬碎“手鐲”的利劍。
即使這把利劍會連著公主的雙手一並斬斷——它也必須要斬下。
它是唯一的答案,通往自由的答案……
只是,自己還需要一個能拿起這把利劍的騎士。
“……索克……你會是我的騎士麼……”
索克看完天空中魔法陣組成的文字後,不敢相信地衝回地牢深處。
什麼三天內交出洛薇兒,不交屠城……卡文斯帝國人的腦子里到底想的是什麼?!
洛薇兒……洛芙……你到底是誰……
還有復仇的計劃……這下全完了……可惡,那些可憐的女孩們怎麼辦……我把她們拐騙來幫我復仇,最後卻只能……索克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
洛芙……我必須先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快步走進調教室,索克一眼就看到了雙腿折疊在胸前捆成一團,低著頭跪在籠子里的洛薇兒。
洛薇兒已經醒了過來。聽到聲音,她抬起頭,朝著索克甜甜地笑了起來。“主人~你終於來了~洛芙等了好久了……”
“洛芙……”索克顯然沒有任何調教的興趣,聲音帶著清晰的驚懼,“洛薇兒……你是卡文斯的公主?”
洛薇兒的笑容僵住了。
在索克的注視下,那凝固的笑容逐漸如冰雪般消融了。
“他們終於來了呢……沒錯,索克,原來是我騙了你。我不是洛薇兒·米爾,我是洛薇兒·卡文斯,我——確實是卡文斯的公主。”
“不……”索克連連搖頭,眼神呆滯,“你明明說你姓米爾,明明說你已經不是貴族了……卡文斯明明是一群瘋癲的殺人狂,那怎麼可能……”
“你就這麼相信我?你就確定我不是殺人狂了麼?”洛薇兒冷笑著打斷了索克。
“……”索克瞪大了雙眼。他從洛薇兒那凌冽的目光中看到了過去那些血色的影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索克?還能說愛我麼?洛芙就是你最恨的那種貴族呢。”洛薇兒繼續說道,“他們是不是在逼你們把我交出去呢?快把我再捆得更嚴實一點,直接交出去,這樣是不是也算報仇了呢,索克?”
索克幾乎就要衝上去把洛薇兒的腦袋整個封住,然後用上各種殘虐的手段……但正是在這一瞬,他突然冷靜了下來。
洛薇兒自暴自棄般的語氣讓他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走到籠前,跪了下來,凝視著洛薇兒。在那冰冷的眼神里,索克發現了零落的閃爍淚光。
洛芙決不是這麼想的。從那淚光里,索克讀出了洛芙內心的矛盾。
他突然發現一件事。在知道了洛薇兒的真實身份後,他的心中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憤怒或是仇恨。
相反……他感受到一種釋然——他最近總是提心吊膽地猜想著洛薇兒的身份。真相揭曉時,雖然仍然衝擊到了他的認知,但……
至少,面前的洛薇兒,並沒有長出惡魔的翅膀,也沒有變成非人的模樣……無論她是怎樣的神情,她也還是自己認識的洛薇兒。
他又向洛薇兒湊近了些,幾乎要把自己的臉從籠子的間隙里擠進去,細細端詳起洛薇兒那佯裝冷漠的模樣。
“……不,洛芙。你不是殺人狂。你也不是我最恨的那種貴族。”
索克意識到,洛薇兒的形象已經在他腦海里根深蒂固。
即使自己剛剛知曉了一個洛薇兒一直瞞著他的秘密——她是卡文斯帝國的公主——洛薇兒在他腦海里的形象也沒有分毫變化。
那無關“卡文斯”一詞,無關任何外界的評價,只有他感受到的一切。
他不知道洛薇兒殺人從不手軟麼?他知道。
他沒見過洛薇兒不時顯露出來的凶狠表情麼?他見過。
他原先只是不願意去回憶這些部分,但在知道“卡文斯”是洛薇兒的姓之後,他突然發覺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情況。
而讓洛薇兒露出這可怕一面的人……不正是自己深惡痛絕的貴族麼?這離卡文斯真正的暴行差得太遠了——不如說,完全是背道而馳。
洛薇兒被索克突然湊近的舉動嚇著了,往籠子後方挪了挪,連說出口的話語都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帶上了隱約的感情起伏,“……呵,我怎麼不是?你已經記不得我十年前把你救出來時殺了多少人了嗎?”
“不是的……洛芙不會隨意殺不應該殺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殺?!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嘛?!”洛薇兒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你是誰,憑什麼認為我不會殺無辜的人?!”
“不……”索克並沒有被洛薇兒突然冒出來的激烈情感影響。
他只是注視著那雙一直噙著淚光的眼睛。
“你不是那樣的……洛芙……我所知道的洛芙里面,沒有那樣的——那不是你的本心,洛芙。”
那不是你的本心……那一瞬,洛薇兒強撐的表情全部崩塌了,淚水衝破了堤壩,“為什麼……我就是那樣的人啊……我就是卡文斯,就是瘋狂的殺人魔……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為什麼……索克……你明明可以繼續那無情的樣子……為什麼又要對我溫柔,為什麼又要我重新撿起被蹂躪了一遍的愛……
……
“老……師……”深夜的牢房里,亮起了銀色的光芒。
隨著光芒的消散,披散著金色長發的米婭出現在那里,渾身抽搐著爬到側躺在軟墊上的洛薇兒面前。
她的乳頭與陰蒂上吊著“情欲電擊器”,正在不停地閃爍著;她的臉上也早已淚水津液混成一團。
洛薇兒緩緩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著米婭。
“對不起……咿——!老師……我……不應該……咿……我真的不是想……搶!啊嗚……啊!老師的……”
“沒必要這樣,米娜斯莉……你不用做給我看……”洛薇兒挪了挪側躺的姿勢,“我又不是因為你生氣……”
“但是……啊……哈……老師……我過意不去……我只是想……咕哈……懲罰自己……”
“那你來干嘛呢?”
“老師……咿咿——!嘶……哈……那真的不是……主人……的本心……”
“呵……原來是你讓他來找我‘道歉’的?我是說呢,他怎麼突然開竅了……我和他的事……不勞你費心,米娜斯莉。”
“老師……我只是……嘶……不想看到你傷心的樣子……呀啊啊啊——!”電擊器突然閃爍起強烈的光芒,讓米娜斯莉連聲尖叫,說不出話來。
直到電擊器的光芒減弱,米娜斯莉才癱在地上,緩緩吐出余下的話語,“還有……老師……所有有機會‘定位’的……都完成了……”
“米婭……唉……你真是……”洛薇兒長嘆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你,米婭……你快回去吧……免得被你主人發現了。”
“咿……那老師……我走了……不要……生氣了……咿!”隨著銀光再次閃爍,米婭又消失在了洛薇兒面前,只留下一個尖叫的尾聲。
索克……洛薇兒在米婭消失的銀光里緩緩閉上了眼。也無所謂,他想不通的話,出去給他當一輩子的性奴也挺好……
享受眼前的性欲就好,不是麼,洛薇兒……
……
洛薇兒想著這段時間的索克,哭得更傷心了。
凝視著眼前洛薇兒的淚顏,索克突然想起了幾天前洛薇兒那場崩潰的哭喊。
他一瞬間意識到,這幾天里洛薇兒的形象,與他記憶里洛薇兒的形象,最大的割裂感是什麼。
是他從未在過去的洛薇兒臉上見到過的,柔弱與無助。
這一刻,索克醍醐灌頂般醒悟了。
自己就是因為這種割裂感,才會懷疑起洛薇兒,懷疑起自己對洛薇兒的愛……整整十年……自己曾經有那麼一刻忘記過洛薇兒麼?
自己有那麼一刻放下過對洛薇兒的愛麼?
從來沒有。
自己只是強壓著那份愛,一味地追求復仇罷了。
此時,復仇之計已然無望,自己才真正看清了這份愛……也真正明白了,自己對洛薇兒的愛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麼。
是洛薇兒那種始終淡然自若的強大。
是啊,自己從最開始,就是為了那一份強大才去尋找的洛薇兒……無論那之後自己與洛芙的關系發生了怎樣的變化,無論自己與洛芙之間進行了怎樣地位翻轉的主奴游戲,她都自始至終散發著源自深邃魔力的強大光暈……直到她來到我的這個地牢,與自己下了賭約,簽訂“奴役契約”之後。
可是,是什麼讓洛芙失去了那種強大的氣場呢……只是那“奴役契約”,完全不足以讓洛芙變成這樣,只不過是短暫地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而已……
而已……
索克突然愣住了。
為什麼自己能認定洛芙在這段失去魔法能力的時間里,不會因為失去力量而變得柔弱起來呢?
憑什麼洛芙向自己敞開了心腦,卻得不到自己的回應之後,不能展現出傷心無助的一面呢?
索克對自己產生了高漲的憤怒。
自己到底憑什麼僅僅因為洛芙不再顯得強大,變得柔弱起來就懷疑她,虐待她?
那明明……就是洛芙在渴求自己的愛……
索克揚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一下不夠,索克又換了一只手抽向另一邊臉頰;還不夠,便左右開弓……
“你干嘛啊……我都說了我是卡文斯啊……我就是你狠死了的貴族啊……你來打我啊,別打你自己啊……”洛薇兒在朦朧的視野里看見索克抽起了自己耳光,哭的更厲害了,“你為什麼這都不虐我啊……”
索克又抽了兩下才停了下來,抹了抹嘴角的血,與滲進嘴角的淚水。
“洛芙……我對不起你……”索克緩緩地說著,聲音顫抖,夾雜著無法忍耐的抽泣,“我真的該死……我怎麼還能虐你啊,洛芙……你明明把自己最依賴的魔法都給了我,我卻……什麼都沒有做到……”
“洛芙,我甚至……只是因為你對調教的逆來順受……因為你表現出柔弱的一面……與我印象里洛芙那強大的樣子不一樣……就想把你調教成真正的性奴……我明明只是……一個拙劣的扮演者……”
“洛芙……我想清楚了,我愛你……我怎麼可能不愛你……不管你是洛薇兒·米爾,還是洛薇兒·卡文斯……無論那卡文斯背後有什麼,我都愛著你啊……這十年過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可是我想著復仇,想著所有……為了我的復仇計劃而努力著的人……我沒法放棄……”
“可是現在……一切都泡湯了……我沒法再繼續我可笑的復仇了……我更沒法保護洛芙……那幫殺人魔還圍在外面……我還把洛芙傷的這麼深……這樣我還有什麼資格愛你……”
“不!索克……”洛薇兒的心理防线在索克顫抖的抽泣聲中潰散了。
她瘋狂地向外探著身子,哭喊著,繩索拉扯間籠子吱呀作響,“不……你有資格……只有你有資格了……我相信你愛我,我相信你,索克……你再怎麼傷害我也無所謂……索克,我只有你了……你不可以拋棄我……”
索克笑了,笑得很淒然,“洛芙……你終於相信我愛你了……可是,我們已經被卡文斯包圍了。我不可能把洛芙交出去……那又有什麼辦法活命呢……我連保護洛芙都做不到……”
“不——!你可以保護我……你必須可以……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我把全部的魔力都給了你,就是讓你保護我啊……”洛薇兒近乎破音地喊著,歇斯底里地掙扎著,繩索在她的身上磨出一道道血痕……“你的復仇計劃,那麼多為你扮演著‘女奴’的可憐姑娘,以為我不知道麼……你以為我真的會阻攔你復仇麼……我來找你,就是來幫你復仇的啊……為了能讓你心安理得的,只看著我,保護我啊……”
“洛芙……你都知道了……?”索克的神情凝滯了,只有兩束淚水還在流動著。
“不過,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已經不想,也沒有辦法復仇了,洛芙,我只想保護你,只想和你在一起……可我……又怎麼才能做到呢?就算有了洛芙的魔力,我又怎麼可能去對付那樣的卡文斯……我甚至也沒辦法帶著洛芙……和那些姑娘逃跑……”
“……你一定可以的,索克。你會知道該怎麼做的……你的仇也會報的……一切都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正當索克還要問下去時,背後的走廊上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把洛薇兒立馬交出去!”地牢內,格維林大聲吼著。
“……殿下……還有三天時間,我覺得我們需要多方面考慮一下……”索克的內心仍舊充滿了復雜的情緒——可是這些克羅亞貴族不會給他任何緩和的時間。
他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
“還需要考慮什麼?!你還想留著她當性奴?!你不知道反抗卡文斯的下場是什麼嗎?!”格維林激動得唾沫飛濺,“你想死不要拉著所有人給你陪葬!”
“但是……”
“哎呀,別激動嘛,大家。要不聽我來說幾句?”突然,一旁籠子里的洛薇兒說起話來。
她的聲音又回到了以往自如的感覺,幾乎找不到剛剛大哭一場的痕跡。
“閉嘴!你現在還是奴隸!”格維林吼道,又轉過頭看向在場的貴族,“你們,愣著干什麼?還不快把她抬到外面的卡文斯人那去……”
“冷靜一下吧,膽小王子。”洛薇兒嗤笑道,“如果你把我送到了卡文斯人手上,你們才是真正的必死無疑。”
“什麼……?”
“她在說……”
“要交出去,至少得解綁吧,給她穿上正常衣服……”頓時一片疑惑交談的聲音出現在貴族之間。
格維林更是瞪圓了雙眼,“你騙誰呢?外面的魔法陣寫清楚了不把你交出去就屠城!”
“呵,但他也沒有說,交出去了就不屠城啊。”洛薇兒把頭靠在籠子的底部,聲音越來越小,“我是清楚卡文斯的作風的,畢竟我自己就是……你們不相信我也無所謂,把我交出去,然後死的不明不白……一個殺掉你們克羅亞數不清貴族的魔女,就這樣從克羅亞毫發無損地離開了……”
“那我們怎麼辦?按你的說法,不交是死,交出去也是死!”
“如果你們願意聽我說的話,是不是應該尊重我一點?”洛薇兒笑了笑。
“……索克!把她解開,找件衣服給她穿上……”
“不要。讓我從籠子里出來,然後把連著身體的繩子解開,放在一張椅子上就行。在這籠子里一點也不舒服。”
“……?”雖然理解不了洛薇兒的要求,但畢竟關系到性命,格維林便讓索克照做了。
只有索克知道,洛薇兒確實就是單純地覺得籠子里不舒服……
只是……洛芙……這到底該怎麼辦……為什麼說我會知道該做什麼……
“嗚嗯……”舒服了……在椅子上使勁伸展了一下捆在一起的雙腿後,洛薇兒完全無視了貴族看向自己被繩索擠得凸起的胸部的視线,像講故事一樣開始慢慢說了起來:“你們想想,他們為什麼要封鎖整個霍蘭特郡,又還要留出三天的時間?按照你們印象中的卡文斯,早就應該直接殺進霍蘭特城區了。他們做出現在這副樣子,只能說明——”
“第一,他們知道我在霍蘭特郡。這很顯然,但為什麼呢?我可以告訴你們,是因為我的心腦里有一個卡文斯種下的印記,無論隔得多遠他們都能找得到我。但他們沒法直接確定具體的位置,只是確認在霍蘭特郡的范圍里,於是就封鎖了這里。然後他們將會在這三天里進行更精確的定位,這個定位一旦完成,他們就可以持續追蹤我的位置。”
“第二,兵力不夠。他們應該只有精英魔法師到了這里,布置了這個無法離開的巨大魔法陣,卻沒有足夠的人手用於進行地毯式搜查。因此他們想要找到我,要麼需要等待魔法定位的完成,要麼需要等待後續部隊到來。”
“所以,至少在這三天里,他們找不到我的位置,也不會攻入霍蘭特,你們的生命暫時是安全的——只要不把我直接交出去。如果把我交出去了,他們達到目的,就不用擔心覆蓋式的魔法會把我牽連進去了。”
“那不把你交出去可以,問題是……”格維林急躁地打斷了洛薇兒。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聽我慢慢說。按目前的情況,你們確實在三天後無論如何都難逃一死,最大的區別就是要不要拉著我一起死。不過有一種情況可以有機會活下來。”
“你們找到方法,三天內幫我解除心腦里的印記,逃脫卡文斯的追蹤。我帶了一個能夠帶最多一百人離開的傳送卷軸來,但是它藏在了一個只有我能找到的位置。如果你們能做到,我就把那個傳送卷軸的位置告訴你們。”
“一百人……?不可能吧……”
“我們這有多少人……沒到一百吧?”
“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們的?而且解除心腦里的印記……我們又有什麼辦法?我們辦不到的話,不還是死?”
“要我說,干脆直接把這個魔女處死,反正被卡文斯盯上都是九死一生……”
“安靜。”格維林雙手下壓,等待所有貴族都安靜下來才開口。
“洛薇兒……我想……你這次來到克羅亞,解除你的印記才是你真正的目的;而且你不想落到卡文斯手上。我說的沒錯吧?”
“可是……我為什麼要滿足你的想法?而且我無法保證你說的都是真相。把你交出去,卡文斯並不會殺掉所有人;或者幫你解除了印記,你卻拿不出傳送卷軸,都有可能。我覺得把你交出去並不一定會被滅口,因為卡文斯是衝著你來的,而不是我們;更別說,關於你的那個印記,我們一無所知。”
“不重要——”洛薇兒的語氣仍然輕松無比,“你不敢賭的。直接把我交出去,不如先為了解除我的印記做些努力。成功解除了,你有一個保底的手段活命;沒有成功,也不妨礙你在最後一天把我交出去,然後等著去見你們的祖宗。而且,這樣至少也能多活三天。好好想一想吧,各位。”
格維林沉著臉不再說話,貴族間又陸續出現了絮絮叨叨的說話聲……就在此時,索克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殿下。我……應該有個辦法,可以嘗試解除洛薇兒的印記。”
“你……?是什麼?”格維林看向索克。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麼偏偏會是索克?但是這個時候格維林也無法阻止他了。
這是關乎所有人生死的問題——至少是眼前的所有貴族。格維林可不在乎外面的平民和奴隸。
但索克並未第一時間說出他口中的方法。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知道在猶豫什麼。
“你快說啊!”
“索克調教師,你不會是想和魔女私下交易然後一個人逃走吧?”
“你到底有什麼辦法……”
“是這樣的……”索克最終還是開口了,仿佛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之前偶然得到一根神奇的針。它能夠破壞魔法師的心腦的一部分,使魔法師無法使用魔法,而不損傷心腦的其他部分,從而使魔法師在不丟掉性命和思維的情況下徹底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我覺得,如果……如果用這根針破壞洛薇兒的心腦……那,那個印記……很有可能會被破壞。”
“主人,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神奇的東西啊。”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洛薇兒先應了一句,語氣十分平淡。
“明明已經有了‘奴役契約’,卻還要在這之上再加一層保險麼?”
洛芙?為什麼要提到“奴役契約”……索克愣住了。或許……洛薇兒是為了在所有貴族面前演戲?
不……不對。
突然,索克的心腦里傳來一個模糊的刺激。
這是……索克一刹那瞪大了雙眼。
“奴役契約”……原來……洛芙雖然不能使用魔法,但仍然可以主動地把魔力送到我這邊……這是洛芙在提醒我……
聯系到自己剛剛的猶豫,索克頓時茅塞頓開。
原來……原來如此……索克直到此時,才真正認識到那份“奴役契約”背後的含義。
洛芙……不是為了與自己進行一場沒有退路的主奴游戲,也不是為了阻止自己的復仇,而是為了……真正地,徹底地放棄她的魔法,她的強大。
那根針……我本來完全沒有任何把握真的能破壞掉藏在洛芙心腦里的印記……但是如果,洛芙和我簽了那個“奴役契約”,向我整個敞開了心腦的話……我就能通過契約建立的意識世界的魔力通道,用我對意識世界的精確魔力感知找到那個印記……這樣就可以有十足的把握破壞掉印記了……!
洛芙……索克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你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你甚至連我的魔法天賦都算到了……索克根本沒去想洛薇兒為什麼會知道他在離開的這十年里關於魔法天賦的新發現,為什麼會知道他有一根那樣的針……他已經下意識地認為,洛薇兒早已知道了關於他的所有事,從“奴役契約”,到復仇計劃,到所有自己做過的事。
至於逃離這里的傳送卷軸……索克雖然相信洛薇兒決不會帶著這些貴族一起離開,但他也想不到要怎麼才能辦到。
不過,那不是自己要考慮的事情……我相信,洛芙一定已經安排好了。
我要做的事,就是幫你解除那個印記……洛芙……
索克想起洛薇兒前不久的話語。
索克……我只有你了……
你是我最後的希望……
……我會的,洛芙。我一定會做到……
此時此刻,面對在所有貴族面前侃侃而談的洛薇兒,索克仿佛看到了過去那個強大自如的洛芙。
是啊……洛芙一直都是這樣。
她在自己面前露出那樣的柔弱,只是因為……
洛芙想要依靠我。她願意在我面前放下強大的外殼,向我訴說自己的軟弱,向我尋求依賴……
我卻……
索克止住了情緒的波瀾。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那些……等到結束之後。
現在……只有那一個目標。
“很好……索克!現在馬上去准備!”格維林聽完之後非常興奮,“洛薇兒,如果你的印記被解除了,你可要遵守承諾……不然我覺得讓你在這三天里生不如死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徹底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哈哈……格維林仿佛已經看見了洛薇兒跪在自己身前求饒的場景。
“……我當然會。”洛薇兒的語氣仍然十分平淡。
洛芙……等著我。索克應了格維林一聲,轉頭跑向了自己的臥室。
……
索克很快在自己的桌子上找到了目標。
每次看到這根金色的長針,索克都有一種奇怪的既視感。
他總感覺自己在某個它不應該存在的地方看過它。
到底……是什麼時候呢?
自己又是在什麼時候得到它的呢?
奇怪……竟然有些想不起來了。
而且……總感覺這里差了點什麼東西……索克看向長針的尾部。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
現在不需要考慮這些。
索克抄起這跟金色的長針,跑回了地牢的方向。
……
“殿下,拿來了。”索克喘著粗氣,回到了所有人面前。
“趕快開始吧!”
“……是的。”索克走到了洛薇兒身前蹲下。
洛薇兒仍然表現得很平靜,淡然地看著索克與他手上的長針——但在洛薇兒身前的索克發現,她的眼神在微微地動搖著。
看到那個表情,索克突然意識到,其實這根針……本來就不是用來破壞那個印記的,它最根本的作用是徹底斷絕洛芙使用魔法的能力。
把這根針插進洛芙的心腦的話,她就再也沒法像過去那樣強大了,只能依靠我來保護她……索克並沒有為自己能比洛芙強大而欣喜,相反,他只覺得無限的悲傷。
“……對不起,洛芙。我找不到其他辦法……”索克假裝湊到洛薇兒面前觀察洛薇兒的右眼,嘴唇微微翕動,“對不起……”
“沒關系的……這是我的選擇。”就在索克正准備站起來時,他聽到面前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他略微退了退,看見洛薇兒朝他微微咧了咧嘴。
洛芙……索克感覺自己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洛芙的選擇……是啊,自己差點忘了……
那我該做的……就是一定要破壞掉那個印記……然後保護好洛芙……索克在心中不斷地重復著,站起身來。
索克把洛薇兒的雙腿又折疊著捆了起來,找出數捆麻繩,穿過洛薇兒身上已有的繩索,連接到地牢地面、牆壁上的鐵釘上,把洛薇兒以跪坐的姿勢牢牢固定起來。
洛薇兒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放松著身體任由索克捆綁。
最後,索克撥開遮擋的頭發,用左手按住洛薇兒的頭,右手捏著那根金色的長針,對准了洛薇兒右眼角上方的位置。
心腦的位置。
洛薇兒輕輕閉上了雙眼。
看著針尖前方洛薇兒彎曲的睫毛,索克的胸口突然一陣絞痛。
他開始不停地感覺到眼淚涌上眼眶,又不停地把眼淚生生含在眼里。
他的手顫抖起來,幾乎用上了整個手臂的力氣死死地捏著金色的長針,原本對准的針尖開始顫動歪斜。
“索克,沒關系的……插進來吧……”突然,他又聽到了那個微弱的、熟悉的聲音。
只有在洛薇兒面前的他,能聽到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又緩緩睜開。
他的右眼緩緩亮起,口中默念起來。
得到魔力的注入,那金色的長針上浮起一圈又一圈的魔法陣,閃爍著淡紫色的光暈,繞著長針的尾部緩緩旋轉起來;而長針本體則逐漸變得透明,顯露出內部不斷流動著的一縷縷淡紫色光线。
隨著魔力越來越多地注入,那長針幾乎整個變得透明起來,而流動的淡紫色光线最終全部匯聚在透明針尖的最前方,不停地閃爍著,幾乎就要躍出透明針尖,變成在針尖外部燃燒著的耀眼光焰。
一邊給針注入著魔力,索克一邊催動起另一股魔力,沿著“奴役契約”的道路來到了洛薇兒的心腦——或者說,在意識世界中表現出來的意識里。
索克很熟悉這個感覺。
他之所以能研究出“奴役契約”,就是因為他發現,他的魔法天賦——對魔力的精密感知——也可以用來感知意識世界的一切。
他能夠清晰地用魔力辨別人類心腦意識的組成——在意識世界里。
通過這種對心腦組成的分析,他才研究出對心腦的特定部分直接產生作用的“奴役契約”魔法。
印記……印記在哪里……不過雖然索克已經很熟悉這個過程,他現在也異常地緊張。在哪里……怎麼還找不到……等等……這是什麼?!
突然索克發現了一個令他無比震驚的情況。為什麼……洛芙的心腦在意識世界里會有真實的物質部分,而不是意識的投影……?怎麼可能……
不過也在這一刻,索克找到了那個印記。它就藏在洛薇兒心腦滲入意識世界的那一部分里。
先不管了……總歸找到印記了。然後……
索克捏緊了那變得透明、幾乎被魔法陣包圍的長針,在腦海里還原起物質世界里的心腦位置。
……找到了。
索克右手向前一推。
霎時間,那透明的長針像是墜入水面般沒入了洛薇兒心腦處的皮膚,沒有流出一滴鮮血。
這樣……成了!
索克從意識世界里看見了那印記在一股針一樣的魔力下破碎了。
“洛芙……!”索克喜出望外地正要大喊,便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叫從面前爆發開來。
“啊————”洛薇兒一瞬間瞪圓了雙眼,瞳孔驟然縮小,嘴不受控制地大張著,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洛芙……?洛芙……洛芙!!”索克一瞬間忘記了身後的一群克羅亞貴族,猛地捧住了洛薇兒的臉,“洛芙……你怎麼了……”
洛薇兒沒有回答他——或者說,洛薇兒已經意識不到索克在她的面前了。
她只是嘶喊著,瞪大的眼睛無法控制地流淌起眼淚;直到她的胸腔不再有足夠的空氣,那嘶喊像是斷氣般停下時,洛薇兒才全身篩糠似的抖動起來,牽引著四處連接的繩索和索克的雙手,一並搖晃振動著。
索克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把注意力又轉回意識世界,才發現那股破壞了印記的魔力此時匯聚成了一團,開始蠶食起洛薇兒心腦使用魔法的那一部分。
“洛芙……”索克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溫熱,猛然間淚如泉涌。
在一連串的抖動後,洛薇兒似乎逐漸緩了過來,胸腔重新起伏起來,嘴里急促地喘著粗氣,眼瞳開始了有意識地晃動。
直到這時,索克才發現,洛薇兒的右眼眼瞳變成了黯淡無光的一片。
透過那紫灰色的眼瞳,索克似乎看見了那插入心腦深處的長針輪廓……在洛薇兒的掙扎下,頭發重新又遮住了心腦的位置,此時那里正不斷地向外飄動著層疊的魔法陣……
自己……把洛芙與魔法的關系徹底斬斷了……
索克崩潰地嘶吼起來,雙手掩面,腿一軟跪了下去。自己……都做了什麼……
突然,索克的心腦里又傳來針扎般的微弱刺激。
索克抬起頭來,發現洛薇兒那一個黯淡無神、一個淚光閃爍的眼眸都看向了自己。
洛薇兒的眼淚仍不停地流淌著,身體仍不停地抽動著,嘴角卻逐漸浮現出一個,無法壓抑的笑。
“洛薇兒,你應該兌現承諾了吧?”格維林走到了洛薇兒面前。
用於固定洛薇兒身體的繩索已經全部取了下來,此時洛薇兒正癱坐在索克懷里。
她的右眼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淡紫色,但那里再也不會亮起耀眼的光芒了。
“當然……索克。”洛薇兒的聲音十分虛弱,“那個卷軸……就在我的項鏈里。”
“項鏈……?”索克瞪大了雙眼。
“去吧,索克……”洛薇兒閉上了雙眼。“把我放下來……我太累了……讓我休息一會……”
“你們,去跟著索克調教師。”格維林吩咐起身邊的兩個灰衣人。“索克調教師……希望你不要動歪心思,好好把卷軸拿回來!”
“哼……”索克沒有說什麼,把洛薇兒輕輕放下,在兩個灰衣人的跟隨下離開了地牢。
……
索克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從洛薇兒來時戴的項鏈里找到了一張卷軸。
要怎麼樣,才能不讓這些貴族跟著離開呢……
索克能感受到手里這個卷軸上那股強烈的神秘波動。
他從未在一張卷軸上見過如此巨量的魔力蘊含,更何況是最難制作的傳送卷軸。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張卷軸就是洛薇兒口中的那一份,能夠傳送足足一百人的卷軸。
如果讓這張卷軸落在格維林手上……
不過,我相信洛芙……沒有在意那兩個灰衣人又靠近了自己一些的動作,索克拿起卷軸便徑直走回了地牢。
……
“索克!立馬把那個卷軸給我!”格維林一看到索克拿著卷軸走進地牢,便大喊起來。
索克身旁的兩個灰衣人也幾乎貼上了索克的雙臂。
不過沒等索克說什麼,洛薇兒就搶先用虛弱的聲音說道:“格維林……這個卷軸需要的魔力非常多。只有資深的魔法師可以使用。”
格維林扭頭看向了洛薇兒,表情並沒有什麼波動。
“呵……洛薇兒,你不會是覺得只有索克能用了吧?索克,把卷軸交出來!我用不了,自然有魔法師能用!”
索克緊張了起來。洛芙……不會沒考慮到最後這關鍵的問題吧……如果讓格維林拿到了卷軸,自己和洛芙能不能走都是問題……
“我能用,為什麼不讓我用?”索克冷聲說道。
“呵,索克……你剛剛用那根針,花費了不少魔力吧……你還有足夠的魔力來使用這張卷軸麼?你還有足夠的魔力……阻止我從你手上搶過來那個卷軸麼?”格維林做了一個手勢。
索克身邊的兩個灰衣人右眼亮起了魔法的光芒。
“你們……!”索克吼叫道,“住手!不要逼我把這個卷軸毀了!”
“索克調教師,你不會的。你手上的卷軸如果毀掉的話,一定會產生劇烈的爆炸,把這里的所有人都卷進去的。”索克右手邊的灰衣人沉聲說道。
“哈哈……聽到了嗎,索克!乖乖交出來,至少你還能和你的‘洛——芙——’多活兩天!”格維林奸笑道,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情,“洛薇兒……你當時那樣把我從純白山脈趕走的時候,能想象到今天的情況嗎!哈哈哈……”
“嘖……”索克滿身冷汗。這下該怎麼辦……
突然,又一次,他的心腦里傳來了熟悉的刺激。
與那刺激幾乎同時,洛薇兒緩緩地說道:“索克……給他們吧。”
原來,是我想多了……索克內心徹底放松了。洛芙……
深吸了一口氣,索克伸出顫抖的手,把卷軸遞給了身旁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立馬抓過卷軸,走回格維林身旁。
他展開卷軸看了一會,向格維林點了點頭。
“殿下,確實是傳送卷軸,沒有問題。”
但格維林並沒有看灰衣人,而是看著表面上很懊惱的索克,皺起了眉頭。
“等一下……我改主意了。把他們也帶上。”格維林指了指索克和洛薇兒。
索克本來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本來想著,洛芙的意思應該是那卷軸給格維林也無妨,大概那個卷軸的效果不是真的把人傳送出霍蘭特郡……但如果帶上了自己和洛芙,卻沒有傳送出霍蘭特郡,自己和洛芙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免得你們耍花招……”格維林觀察著索克的表情變化,冷笑出聲。
“我何必騙你們……”洛薇兒弱弱地說了一句,“自然是能傳送出霍蘭特郡的。”
“我只相信自己……”格維林說著,朝拿著卷軸的灰衣人擺了擺手。
灰衣人開始向卷軸里輸入魔力。頓時,地牢里這一片區域的所有人身上都亮起了銀色的光芒。
索克的心狂跳著。無論這個卷軸是不是真的……這下該怎麼辦……
但索克終究沒有找到答案。他只是呆滯地感受著這十年前曾經感受過一次的傳送魔法包復住自己,把自己逐漸拋向遠處……
最後,他閉上了雙眼,腦海里只剩下一句話。
相信洛芙。
“索克……還閉著眼干嘛呢~”突然,一個索克無比熟悉、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索克猛地睜開雙眼。到了麼……這是哪……睜開眼的下一刻,索克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在他面前的,除了仍然繩索加身的洛薇兒,就只有變得空曠無比的地牢……那個索克無比熟悉的地牢,剛剛還站滿了一群貴族的地牢。
“我們……還在這里?那些貴族呢……?我們不是被傳送走了麼……”索克不敢相信地問道。
“我們確實被傳送走了呀……索克,你看,我們是在牢房里面的。”洛薇兒靠在一個鐵架上,笑道。
索克又瞪大了雙眼。他們和那一群貴族剛剛確實是在關洛薇兒的牢房外面,現在他們卻是出現在了牢房里面……
“那個卷軸……確實是傳送卷軸啦。只不過,它的效果,是把卷軸指定的所有人傳送到一天前所在的位置……索克,你放心好了,那些克羅亞貴族逃不出霍蘭特郡的。”洛薇兒笑得越來越開心,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一天前的位置……?”一天前,自己正好在這個牢房里調教洛芙……而那些貴族都不在這個地牢里……索克震驚了。
先不說他根本想象不到要怎麼實現這樣的魔法卷軸,單是這張卷軸無論由誰來用都會把他和洛芙兩人與其他的克羅亞貴族分開這一點,就足以讓索克嘆為觀止。
只是……“那洛芙,他們應該會很快回來吧……我們又該怎麼離開霍蘭特呢?對了,還有那些女孩們……我們有沒有機會帶著她們一起離開?她們……”
“怎麼,索克主人還在惦記著其他‘性奴’麼?洛芙會生氣的哦~”洛薇兒故作調皮地說道,在索克那尷尬的表情里哈哈大笑起來,“不用擔心啦,索克……他們不會很快回來的……路上的平民夠他們操心的。至於離開的事……”洛薇兒眼含笑意地看向了索克背後。
“……主人,我會送你和老師離開的。”出乎索克意料的,回答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了。索克轉過頭去,看見了剛剛離開銀色光芒包裹的米婭。
“米婭……?你怎麼……”索克有些不知道該震驚於什麼了……眼前發生的事情都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主人……你不要用那個表情看著米婭……人家好歹是卡文斯第一魔法學院號稱百年來的第二天才,能直接用一點傳送魔法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第一是誰……?”索克下意識地問道。
“那還用問麼……”米婭向索克示意了一下背後,“在那呢。”
索克一轉過頭,便看見洛薇兒吃吃地笑著。“也沒有啦,”洛薇兒聳了聳肩,“現在第一天才都用不了魔法了,還能算得上啥呢。”
“洛芙……”洛薇兒的語氣很輕松,但索克只感覺很心疼。“對不起……洛芙,我……”
“別對不起了,索克……我說了,這都是我的安排。”洛薇兒溫柔地看著索克,“你已經做到了最好……我們也馬上就要自由了,別再傷心了……”說著,洛薇兒看向了米婭,“索克,你只需要干最後一件事——把你的那些‘女奴’們都送走。”
“我……?我怎麼能……”
“用這個,主人。”米婭拿出了一個卷軸。
“這是我和老師一起設計的一個記錄型傳送魔法卷軸。它可以記錄下想要傳送的人的心腦特征,發動時把所有記錄過的人全部傳送到指定位置。我幾乎把我來到主人地牢之後見過的所有女孩都記錄在了這個卷軸上。現在只要發動它,無論她們在哪里,都可以直接把她們傳送到純白山脈的那個村子里呢。只是發動它需要的魔力太多了,我實在是支撐不了,只能由主人來了。”
“原來是這樣嗎……可是我也沒有多少魔力……”索克說到一半突然僵住了。“難道說……用……”
“是的,用我的魔力。”洛薇兒接著索克的話說了下去,“這樣就把索克心心念念的‘女奴’們都救下來了呢~”
“洛芙……不要再調笑我了……”索克尷尬地摸了摸頭發,“洛芙……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想到了這麼多,我卻……”
“不要這麼想,索克……不是你的‘奴役契約’,我還想不到該怎麼解除我心腦的這個印記呢。”
“……!這樣嗎……”
“這些出去再說吧,索克。現在先把那些可憐的姑娘送走吧。”
“行……”索克接過米婭遞過來的卷軸,閉上眼開始提取洛薇兒的魔力,然後注入到卷軸里……
……
“我……完成了麼?我們不去麼?”索克茫然地看著手里消失的卷軸。
他感覺自己往里面注入了洛芙幾乎大半的魔力,卻只換來一個卷軸消失的結果。
“當然完成了!你真想去啊?有你一個洛芙不夠,吃過小賤貨米婭不夠,還想要其他人麼?哼!”洛薇兒佯裝生氣地鼓起臉頰。
“洛芙……”
“老師……!”
看著兩人的表情,洛薇兒噗哧一聲“轉怒為笑”,“好了,不逗你們了……我現在不在意了……反正我本來就是給米婭小賤人說可以常常索克主人的肉棒的~哈哈……說正事,正事……索克,我們不能去純白山脈。卡文斯那邊來抓我的人知道我曾經在那里。如果我回去,有可能在那里撞上守株待兔的卡文斯……只不過,他們不知道那個盆地里的村莊罷了。那些無關的姑娘們去那里還好,一但我回純白山脈被他們發現,就功虧一簣了。”
“我找了一個更合適的去處——‘混亂風暴’。由米婭幫我們傳送到那里——她的魔法天賦就是對傳送魔法的先天掌握。”
“‘混亂風暴’?!那是能去的地方麼?!”索克震驚地喊道。
“所以才要提前和你說嘛,索克……其實沒什麼可以害怕的,我已經去過不止一次了。”洛薇兒抓著背後的金屬架,一跳一跳地站了起來,“‘混亂風暴’其實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麼‘吃人’……其實,它對物質世界的影響是相對較小的,稍微用一點魔法就能擋住;它真正厲害的,讓人有去無回的是它對意識世界的殺傷力——它幾乎會無差別地撕碎所有進入到其中的意識。”
“但就是這一點……索克,你想想,意識世界里能有什麼?只有意識……所以,‘混亂風暴’其實是由意識,或者准確地說……由元素,組成的風暴。”
“元……素……?”索克一直是瞪大了眼睛的狀態。
“是的,元素,不過是躁狂的元素。所以,實際上,只要與‘混亂風暴’本身能進行有效地溝通,就能用它進行施法……而且,會更容易使用更復雜的魔法。這次我們去到‘混亂風暴’里,就需要索克用一個‘創世’魔法,為我們兩人創造一個可以居住的地方呢。”
“‘創世’——?!這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索克。你到了就會知道。米婭,准備定位吧,就是我之前給你的那個位置。索克,准備好防御魔法,抱緊我,我們准備出發了。”說著,洛薇兒跳到了索克身前。
“好的老師……”米婭的右眼亮起了銀色的光芒。逐漸地,索克和洛薇兒身上也亮起了一樣的光芒。“老師,主人……再見。”
“再見,米婭……”洛薇兒微笑道。
光芒閃爍間,索克和洛薇兒的身形消失了。
“我也該走了呢……”米婭揉了揉眼睛,身上也亮起了銀色的光芒。
……
霍蘭特郊外,山腳下。
“教皇陛下……這個儀器好像出現了問題……”
“……保持住你的魔力輸出!你想滾去‘聖教’嗎?這明顯是你的魔力輸出沒有做到持續如一!”
“教皇陛下……我這邊好像也不對了……”
“……什麼?”馬奇安諾隱約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
“什麼?!”馬奇安諾大吼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印記消失了?!她死了印記都不會消失!該死的援兵還有多久才到!”
馬奇安諾第一次感到了焦急和憤怒。洛薇兒……新的魔法!明明都到手上了,怎麼能又飛不在了?!
……
“索克,快把我的魔力散發出去。”
迎接著剛剛結束傳送的索克和洛薇兒的,正是“混亂風暴”那紫黑色的恐怖罡風。
事先准備好的索克傳送剛結束就用出了防御魔法。
他驚訝地發現,這些看似恐怖的紫黑色風暴並不能摧毀自己有些微弱的防御魔法——但下一刻,他就沒時間驚訝這些了。
索克只感覺心腦仿佛暴露在了絞肉機底下般搖搖欲墜。他連忙按照洛薇兒說的把洛薇兒的魔力給散發了出去。
在洛薇兒的魔力在意識世界散發出去的瞬間,那恐怖的意識風暴便消融了。
喘著粗氣的索克語氣里滿是驚恐,“洛芙……這太恐怖了……你的魔力不夠撐太久啊,我們怎麼在這里……”
“不要害怕……這沒什麼的。就把它們想象成元素就好,在意識世界感知一下它們,索克。”洛薇兒說道。
感知……索克用洛薇兒的魔力,感知起此時在意識世界里慢慢圍繞著他們游蕩的那些“風暴”。
這是……索克清晰地感知到了它們的……“情緒”?他發現它們在疑惑與試探……更遠一些、更狂亂的“風暴”……在憤怒、在哭喊……
“‘混亂風暴’……是有情緒的?”索克無法壓抑自己的震驚。
“所有元素都有。”洛薇兒更正道。“索克……試著用我的魔力去‘撫摸’它們。”
“撫摸……”索克念叨著,緩緩地把洛薇兒的魔力伸向意識世界里更遠的“風暴”,輕輕地波動起來。
在他的魔力視野里,那些“風暴”頓時變得雀躍起來,向他的心腦傳輸了不少魔力。
“它們……在給我魔力……!”
“是的……”洛薇兒笑了笑,“索克,現在來試試‘創世’吧。”
“那不可能吧,洛芙……”
“索克,你知道為什麼所有魔法書上都沒有關於‘創世’的構築說明麼……”洛薇兒看向索克,“因為……‘創世’根本不需要構築。其實,‘創世’在釋放過程中的那種‘仿佛在構築魔法的感覺’是元素帶給魔法師的錯覺。我也是在那次自己成功釋放出‘創世’很久之後才想明白這個問題……索克,‘創世’本質上就是……許願。”
“許願……?”
“是的,向元素許願……試試吧,索克,在‘混亂風暴’里,‘創世’無比的簡單。你只需要盡可能地接觸更多的‘風暴’,也就是元素,然後訴說你想要創造的東西——現在,那是我們要在這‘混亂風暴’里居住的地方。”
“真的有這麼簡單麼……”索克將信將疑地釋放起了魔力,在腦海里想象起一個城堡……
……
索克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被紫黑色狂風環繞的城堡。他幾乎沒感受到魔力的消耗——或者說,那些元素的補充幾乎填補了魔力消耗的空缺。
“你看,索克。就是這麼簡單。”洛薇兒靠在索克懷里看著那憑空浮現出來的城堡,“話說……感覺索克從貴族那學到了些浮夸的本事誒。”
“呃……洛芙,我……”
“不是說你不好……我還挺喜歡的啦。索克,我們進去吧。”
……
“……索克……你這……”洛薇兒看著這地牢似的構造,與各種各樣的拘束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洛芙……我,我以為你會喜歡……”索克更是滿頭大汗地摟著懷里的洛薇兒。
“我沒有不喜歡啦……只是……沒必要整個城堡都是這個吧?!”洛薇兒轉過頭看著索克。
“呃……沒有……上面有其他房間……”索克趕緊解釋道。
“呼……我說一進門就看到這些,不會整個城堡都是這樣的……”洛薇兒長吁一口氣,“那……找張大床吧,我好久沒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
“當然,當然……”索克抱起洛薇兒,向二樓跑去。
“索克,用了這個‘創世’……有沒有什麼感想?”洛薇兒躺在床上,身上的繩索都取了下來,銬在一起的雙手也拉到了身前,正撫摸著自己渾身的繩痕。
“我感覺……很不可思議……我根本沒想到我能用出這樣的魔法……”
“索克,你現在再想想……你覺得什麼是魔法?”
索克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確實,“創世”已經超脫出常規的“魔法”范疇了……可,它又確實是魔法。這樣的魔法……
“許願……或者說,祈求。”洛薇兒說了出來。
“是不是這種感覺?我覺得,意識世界里真的有那麼一個神明,元素都是祂的一部分……我們用魔力溝通元素,釋放魔法的過程,就是在祈求這個神明;然後元素返回給我們的魔法,就是祈求神明得到的結果……”
“而在這里……‘混亂風暴’里……因為一些不明的原因,元素變得更暴躁,卻也更加容易產生溝通,這仿佛就是……離那個‘祂’更近了一些……因此,我們的祈求更容易得到回應……”
“神明麼……”索克一瞬間有些脊背發涼。“那真的有可能存在麼……”
“我也不知道……這些都只是我瞎想的……”說著,洛薇兒爬到了索克身上,坐了下來。
“不去想那些了……研究魔法……意識世界……我們將來還有很多時間。現在……”洛薇兒深深地望向索克,手撐著索克的胸膛,吻向了索克。
索克環住了洛薇兒的身體,低頭和洛薇兒吻在了一起。
“索克……你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你的計劃的麼?”洛薇兒躺在索克的懷里,任由索克把玩著自己銬在一起的雙手。
“……是怎麼?啊……”索克想到了什麼。“難道是……米婭?”
“答對了!確實是米婭呢。她經常在晚上傳送到我那去給我報信呢……你在研究什麼魔法,你的復仇計劃進行的怎麼樣了……都是米婭來告訴我的。米婭她當時來找到我……”
……
“……你是達維斯的學生?”洛薇兒收回了馬上砸在米娜斯莉頭上的火球。
“是……是的……達維斯老師讓我來找你……他說,如果還要在傳送魔法上有所精進的話,就離開卡文斯去找一個叫洛薇兒的魔法師……”
“也虧得你能找到這里來。”洛薇兒噗哧笑了笑,“色鬼達維斯的學生是吧……好,現在是我的學生了!你以後只准喊我老師,聽到沒?”
“誒……?”
“你叫什麼?”
“誒誒……?米娜斯莉·阿爾瓦……”
……
“米娜斯莉,我只是說說玩的……”
“老師,你也能理解,我本來就喜歡這些的……所以沒關系的。而且老師的計劃……有我在的話,肯定會大幅增加成功的機會。”
“可是,還是委屈你了……”
“我知道了!老師是害怕我把索克搶走了……”
“怎麼可能!我才不在乎他呢……”
“老師……我答應你,一定不會去搶你的索克的……最多……體驗一下老師口中所說的那個大肉棒……”
“你……你個小淫女!”
“明明是老師先給我說的!老師當時可繪聲繪色了……”
“……閉……閉嘴!讓你去還不行麼!”
“嘻嘻……”米娜斯莉開心地笑了起來。
“在克羅亞……注意安全。”洛薇兒敲了一下米娜斯莉的腦袋,囑咐道。
……
洛薇兒的木屋里,一團銀光亮起,帶著全身拘束的米娜斯莉憑空冒了出來。
“嗯~~”
“米娜斯莉!不要每次來我這就淫叫!”
“米婭……忍不住嘛……”米娜斯莉嬌喘道,“老師……主……索克把他的計劃告訴我了。其實索克根本就沒有把奴隸往徹底沉淪於性欲的方向調教;他甚至還會幫助奴隸找到自主意識。他會告訴每個奴隸,他不是為了讓她們去給貴族當性奴隸,而是為了讓她們能夠親手殺死貴族,為自己報仇……大部分送到他那里的女性都對貴族有著深仇大恨。他告訴我們,只需要在貴族身邊短暫地扮演‘性奴’的角色,等到他說服貴族們使用他的‘奴役契約’調教性奴時,就可以報仇了——那個‘契約’是他動過手腳的,當貴族用那個‘契約’與我們的心腦建立聯系時,我們就可以通過這個聯系把貴族心腦深處破壞掉,讓貴族變成廢人……知道了這一點的大家也都更加盡力地扮演起‘性奴’……”
“原來是這樣麼……他還算有人性嘛,我還以為他真的在調教性奴呢……不過……看來還得計劃把那些可憐女孩救出去的方案了。”
“另外,之前你提的‘奴役契約’,我研究過了,很有價值……它說不定是第一種可以影響人類思維的魔法。而且……我從里面發現了一個很關鍵的點……索克能研究出這樣能直接影響意識的魔法,說明他能夠觀察到意識世界的細節……這樣一來,我的計劃就更完美了……幾乎可以保證,那個印記會被破壞掉。”
“那就最好了,老師……”
……
“老師,卷軸的標記已經全部做好了……我已經把所有在地牢里見到的女孩都記錄進去了。只需要往里面注入定位所需的魔力,就可以將指定的所有人傳送到下面的盆地。”
“米娜斯莉,真的……很麻煩你。”
“老師,我沒事的,不如說能讓我見識到這樣精密的魔法卷軸,我就很慶幸了……另外,希望老師不要嫉妒我能享用主人的肉棒……”
“誰嫉妒你!小淫娃快滾回去吧!”
“老師……你多久來找主人……?”
“應該會在三天內……我的這個雙層卷軸還有最後的一步要完成。”
……
“是這樣麼……米婭……”索克感嘆道。“不過……你說的雙層卷軸……是什麼?”
“索克,你只需要想起一件事,你就明白了。”洛薇兒笑了笑,“那根金色的長針,其實是我的發簪。”
“……!”索克張大了嘴。
他突然發覺,自己關於那根金色長針的很多回憶都涌現出來……“這是……我怎麼會忘掉……?是我自己把洛芙的發簪給拆下來的……”
“索克完全沒有注意到呢。當時我們簽訂的‘奴役契約’底下還有一層用來給你施加心理暗示的魔法陣……為了能讓索克理所應當地拿出這根針而不被任何人懷疑……甚至是你自己。”
“什麼……?”索克瞪大了雙眼,“心理暗示……?雙層魔法卷軸……?這都不可能吧……”
“哼。”洛薇兒輕哼一聲,“你的洛芙可是百年來的第一魔法天才……”
“哈哈……我的洛芙最厲害了……”索克笑了一會,卻突然止住了笑意。“可是我……洛芙……對不起。”
“索克……這又是怎麼了?”
“……我……徹底讓洛芙沒法用魔法了……明明洛芙這麼厲害……”
“沒關系的,索克……我說過,我早就想好了這條道路的。不用傷心啦。”
索克看著洛薇兒手腕上精致的銬環出神。“如果我還能變得更強,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了……”
洛薇兒微笑了一下。“索克,真的沒關系的……這樣吧,索克,想聽一聽洛芙過去的故事麼?不要想那些了……”
索克把洛薇兒抱得更緊了些,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洛薇兒的眼神游離起來,“我的媽媽叫米爾,她只是卡文斯皇宮里的一個奴隸……”
故事很長,很長……
城堡外的紫黑色風暴仍然在肆虐著。
天空中的陽光掙扎著透過這些紫黑色的迷霧,也只能留下一絲難以察覺的明亮,但那卻也是真實明亮,使得風暴里的人們不至於完全失去方向……
……
“最後……只需要戴上‘固執的天使’就全部准備好了……”洛薇兒理了理用發簪束起的頭發、脖子上的水晶項鏈,拿出了“固執的天使”。
“米娜斯莉的傳送魔法可真是厲害……”洛薇兒往銬環內部輸送了一點魔力,頓時那銬環便像是吸附般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感受著手腕上緊致的包覆感,洛薇兒突然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悲傷。
她看向了面前的全身鏡。
那是一個身著紫色晚禮服、盛裝打扮、有著絕美容顏的魔法師——但她卻舉著雙手,一個精致的手銬把她的雙手限制在身前,無法分開。
眼淚瞬間涌上眼眶。
“不要……不要哭啊,洛薇兒……不然你還要重新化妝打扮……”洛薇兒念叨著,卻越發地忍不住心中如波濤般涌起的悲傷。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忍耐著,忍耐著,卻終究忍不住哭了出來。
“媽媽……媽媽……你看,我……我也有自己的手鐲了……”
……
講到這里,洛薇兒又一次冒出了眼淚。“我……我的媽媽……”
“洛芙……不要哭了……我們已經自由了……”索克摸著面對面坐在自己懷里的洛薇兒的頭發,柔聲說道。
他的眼里也含著淚水。
“我還要對不起洛芙……我沒能像那個騎士一樣,斬碎你手上的‘手鐲’……”說著,索克把手伸到洛薇兒身前,捧起洛薇兒的雙手,摩挲起那手腕上的銬環。
洛薇兒抽泣了幾下,深吸了一口氣。
“不……索克……那不是‘手鐲’,那只是公主的小興趣……你已經斬碎了我的‘手鐲’。我的‘手鐲’……在這里。”洛薇兒向左歪了歪腦袋,露出右眼角的部分。
“你就是我的騎士,索克……”
索克閉上雙眼,把洛薇兒緊緊地抱在了懷里。“洛芙……”
“索克……”
良久。洛薇兒輕輕掙脫索克的懷抱坐直起來,看向了索克。
“還有,索克……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洛芙……你盡管說,不管是什麼,我都一定會做到。”
“索克……主人……將來,你的魔法……如果有可能的話,一定要幫我……殺掉卡文斯的那些混蛋。”
索克看著洛薇兒淚光閃爍、卻無比認真的雙眼,突然釋然了。
原來,洛芙和我完全是一樣的……“我——一定會。”
洛薇兒笑了。“是索克答應我這件事的話……我就完全放心了。”
和洛薇兒在呼吸相聞的距離對視著,索克也笑了。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互相嗅著對方的氣息……逐漸,兩人的氣息都變得沉重起來。
“……主人……洛芙想要了……”又往索克懷里蹭了蹭,洛薇兒湊到索克耳邊,輕輕吐出了索求的話語。
“當然可以,小淫娃……”索克脫下衣物,露出已然堅挺的肉棒。
“主人都這樣了……明明不只是我在發情……”洛薇兒從索克身上跪坐起來,叉開腿,用泥濘不堪的小穴親吻上了索克的肉棒。
“嚶~——”肉棒沒入洛薇兒小穴的瞬間,洛薇兒發出了一聲酣暢的淫叫。一瞬間,洛薇兒小腹上的淫紋發出耀眼的粉芒。
“洛芙……?這是怎麼了……”索克驚訝地往下看去,卻發現那淫紋變成了自己印象中那個完整的模樣。
“主人~……這個淫紋……代表著我不留分毫地,把全身心都交給了契約的對方……代表著我徹徹底底地,淪陷了,愛上了對方……”洛薇兒一邊扭動著屁股,一邊喘著氣說道,“主人~喜歡這個淫紋麼……”
“喜歡……”索克看著那散發著耀眼光芒、延伸到腰腹側面的大片淫紋,肉棒又漲大了一圈。
那耀眼的淫紋,像是一只纏繞著圈圈繩索的鳥兒,正在奮力地飛著……
飛向籠子里那寥廓的天空……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