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望之後是雌性
“我,是誰?”
伴隨著這個疑問,我回到一無所有的黑中。
因為很黑,所以什麼都沒有,因為很黑,所以什麼都看不見。
於是這黑就不是黑了,是無…一無所有的“無”。
這麼想著,就感覺世界亮了一些。不是那種開燈後驟然刺破天地的明亮,而是一種輕柔到躡手躡腳走進來的微光。
像是往一大片黑里灑了一些乖巧的光粒,我感覺這個世界有了形狀,而自己的思考也更加有分量。
放輕松,這里是安全的——心里有個聲音對我說。那應該是我的腦子。
休息一下吧,你很累了——這是我的心。
是啊,我很疲憊,這里很安靜。
熟悉的感覺,想要回憶,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孤獨,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刻入骨髓的孤獨感,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從泛著光的無之邊界滲入進來。
(啊,這樣一來就不妙了,它會把這里吞沒的。)
腦子里浮現出海水灌入小盒子的場景…有點可怕,但是我想象不出來。
(我遭遇了什麼很可怕的事嗎?)
“無”沒有回答,頭腦和心也閉上嘴,世界重歸寂靜——但已失去安寧。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好像有什麼決定性的東西…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改變了……
我應該做什麼嗎?我需要做什麼嗎?這里是…夢?是夢嗎?不是嗎?
就連身份都不甚清晰的世界里,我對一切的索求趨於遲鈍。
我不再思考,躺在松軟的“無”中,任思緒自由發散。帶著一絲急切,一絲焦慮。
黑鳥…火…夜空……
伴隨著斷續的片段,我開始隱約察覺到…危險?
(不…不對勁。)
夢境開始升溫,一絲一毫,一點一滴,在瞬息間化為一片不可琢磨的混沌,然後又重歸平靜。
休息…我應該…休息?
(我不能這樣…哪樣?我在做什麼?什麼都不做?我不能…)
雖然還是不明所以,但內心里的緊迫感在不停地發出警告——“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不能**…如果**的話就會…”
“…行…**…”
“快……行……”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是什麼?我什麼都沒做?你我要做什麼!?
逃!
(逃?)
【逃!】
無形的警鍾在心中嗡嗡作響。
我在一無所知中伸出手,摸索世界,渴望能借此移動,或者知曉更多。
然後手掌便傳來回應,手?我摸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柔嫩而溫暖,說不上有力,甚至連形狀也不甚確定,在我愣神…在我感受它的時候,一個潔白的虛影漸漸浮現於眼前。
“你是…什麼?”
溫暖,溫暖的感觸貼上了我,在我觀察它形狀的同時,它的邊界也隨著我視线的聚集而逐漸清晰,我看清了,圓滑的乳房,纖細的軀體,飽滿的臀。
這是一個女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柔地握住我的手,趴在我的身上。
趴。
就在我想到這個動作的同時,她與我重疊的部分便有了重量,帶著並不沉重,柔軟且美好的感觸。
一股切實的安心感包裹住了我,我感覺受到了保護。
“來……”
那些含糊不清的警告遠不及女子吐出的一個字來得安心,伴隨著女子絮絮的耳語,我的身體開始放松,嘈雜的心跳逐漸平靜,就連混沌的世界也被溫暖的黑暗籠罩。
來自內心深處的焦躁被眼前的女子安撫,我重歸寧靜,望向這個與我十指相連,散發著淡淡光輝的模糊影子。
“你……”
道謝?還是詢問?沒等我做出下一步思考,女人便貼了上來。
吻,香甜的吻 熟悉的吻。
黏膜的接觸喚醒了肉體的記憶,我回應她,順從地張開嘴,於是柔軟的舌便帶著香甜的津液渡入嘴中。
分離的舌頭連帶著透明的銀线,她舔砥嘴唇,回味般妖艷地揚起嘴角。
嬌嫩欲滴。
“什麼都…不用擔心。”
絮絮的耳語,逐漸清晰,女人的聲音直擊心靈。我的心中升起欲望,想再品嘗那唇瓣,想親上去,肆意吸綴。
“只有你,和我,什麼都不用擔心。”
一直在耳邊煩擾的嘈雜鼓點緩緩地消弭,隨著那濕潤唇瓣的開合,我得以聽清女人的聲音。
(對啊,對啊…我在擔心什麼?)
柔軟的指尖輕撫我的胸膛,帶起一陣陣高昂的戰栗,然後向下,繞過肋骨,側腹,在一陣瘙癢和火熱的觸動中跳上肚臍,指肚一路向下,在摸上高昂的下體。
全身下意識地繃緊,引得懷里的人嬌聲輕笑,銀鈴般清澈,帶著溫熱濕潤的吐息、軟軟地銜住我的咽喉。
“癢…”但是更多的,是女人身體那美好感觸帶來的驚人細膩,摩挲間帶起一陣陣電流,用小鳥般討人喜歡的姿態一路啄下,豐滿柔軟的乳房也滑溜溜、軟綿綿地跟隨,分量十足的乳肉帶動我的心扉一路跟隨。
濕潤的舌頭一路舔砥,極細極軟的舌尖帶動我高昂的心跳一路向下,在胸前一陣惹人憐愛的輕咬後…引渡到肚臍。
早就高昂挺拔的下體兩側擠入了女人白皙光滑的乳房,擠壓,變形,而後完美地夾住肉棒,伴隨著少女的呼吸和挺動,如水般廝磨著,恰到好處地用驚人觸感的乳肉愛撫我的肉棒。
但是令我意外的是她磨蹭在我小腹上的嬌艷臉頰,用貓一般優雅靈動的動作,像是要鑽出水似專注地舔著我的肚臍,細軟小舌像是探到極深處,帶著極軟極細的鈎子,撩撥腹腔脊椎…掌控快樂的開關。
從未體驗過的感覺主導了我。
我甚至無暇欣賞少女趴在我身下的美態,難堪地叫出聲,想伸手抓住她的頭,但是在那蔓延至全身的快感水波般蕩漾不絕,讓我伸向空中的手無力地垂落,只能在一陣又一陣小舌的鑽挖和激蕩著的快感中顫抖地抓住床單。
“這是……什麼?”
陌生的快樂幾乎令我瘋狂。
舌尖挑起,腳尖便兀地伸直,渾身緊繃;舌尖向下、抵住肚臍繞圈,身體便渾身無力;每一顆味蕾上柔軟又起伏著的小小凸起都在劃過肚臍的瞬間都令我顫抖不已,每一次女人鼻間濕熱呼吸的噴吐都讓我感到溫暖安逸。
夾在女人豐滿胸脯間的肉棒也像壞掉似的,不停地流出液體。
我不知道我射沒射,但是那自剛剛還堅硬似鐵、欲要把女人侵占貫穿的肉棒也早已沒了當時的神氣,在激蕩中萎靡,又在光滑皮膚的摩擦里硬挺。
在迷失的情欲中,被她的舌尖主宰,明明是近乎調情的舔砥,卻帶給我遠超性交的刺激。
在恍惚中高昂,在高昂中,感到被填滿,被巨大的幸福……
【…停下…】
失真的聲音不知何時又開始恬躁起來。
【…不能…就……這樣下去…】
【危險……】
【…醒醒……】
【跑…快跑…】
聲音很小,內容也很莫名其妙。
我把視线轉向帶給我無限快樂的女人,她注意到我的視线,縮了縮舌頭,對我微微一笑,而後又像是展示般探出細嫩的香舌,帶著銀亮的唾液和溫熱的吐息,向我肚臍里一探,一挑。
“啊~啊~——”
又一輪無邊快樂的波紋從腹中擴散,掀起巨浪,將我淹沒。
淫靡的乳肉中滲出白濁,理智,靈魂…快樂把我的身體牽引到高處。
【…別碰她……她是…阱……】
當我回過神來,視线不知何時落到天上,整個身體被撩撥到高高仰起,借此忍耐直擊大腦的強烈快感。
【…離開……假……】
(不用理會,只要和她在一起,只要接受就好了…)
“啊……啊……”
喉嚨里不自覺露出呻吟,我望著粉紅色的天幕,感受身下專心愛撫我的少女,感覺無比滿足。
【逃…】
頭腦里的聲音很小,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在海浪間隔,沉默極樂的最高處,我聽清了這句話。
【她…是…怪物】
我低下頭,女人精致的面容和姣好的身體曲线隱沒在微光下,美麗,順從,惹人憐愛。
沒有理會那莫名其妙的勸告,我想捧起她的臉。
但……
“嗚!”
非同一般的快感,傾倒一般直直地灌入我的腹腔。我彈起身子,像一條擱淺的鮭魚。
“怎…”
(怎麼回事?)
舒緩的快感再次涌上來,麻痹了腹部的感官,我癱在遠處,失身地感受著她的舌尖,乳房,體香。
但那股違和感卻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腦海里。
(她在…干什麼?)
用一種近乎調情的手段,嬉笑地回避我的邀請。內心里的聲音已經消失,安靜再次降臨。
(為什麼?)
淫靡的水聲,溫柔的舔砥…升溫的快感又漸漸地擊潰了稍微恢復的理智。
(不,不用想那麼多。)
只要享受就好了,只要忍耐就好了。什麼都不用想,因為她會……
她……
頭腦一陣刺痛……
(她…是誰?)
陌生的女人,驅逐了焦慮的女人,妖精般的女人,在這混沌世界里散發安寧光芒的女人。
遙遠的話語在腦海里回響——
‘𩽾𩾌,會用發光的小腺體來吸引獵物,大型魔族的捕獵方式大多也是如此。’
“賽…”
賽貝。
滾落的頭顱…空洞的眼,血,成林的火把,背叛,哀傷……
還有那夜空中嗤笑他俯瞰他的,冰冷橙黃的豎瞳。
(對啊,這里不可能是現實。)
記憶復蘇,最後的最後,他跌落在泥地。
(這是夢境!)
隨著心的篤定,我緩緩抬起手臂,任快感千回百轉,依然堅定地伸出雙手,抱住她的頭。
“這一切…都是假的,我在夢里!”
“呵…”
銀鈴般的輕笑。
她終於抬起頭,側過臉來輕輕按下我的手,慵懶地看著我。
女人妖艷依舊,可剛剛那股旖旎的氣氛已經不見了。因為她是……
“夢魘…”
我徹底明白了一切,而女人發著光的身軀,也黯淡下來,露出其下白皙粉嫩柔軟的軀體。
“呵,起得真早。”
脖頸束著銀色項圈的長發女人以異樣輕快的語氣調笑著。
“在睡一會兒也沒關系哦,我還要再吃一會兒。”
神聖的姿態褪去,她顯得更加嬌俏可人。
“你究竟是…嗚…”
“嘻嘻…”
她沒有回答,但那抖動身子帶來的微顫,透過奪人眼球的豪邁乳肉擠壓肉棒所帶來的視覺上的強烈刺激,讓生鏽的腦袋回想起自己正跟眼前的少女作著過度親密的行為。
“剛剛,我和你…不,你對我做了什麼?”
回憶滿是桃色,而身體酸軟無力,沒等我繼續思考……
“嗚!”
近乎哀嚎的呻吟。
少女低下頭,重新將嘴唇探入肚臍。
滋——滋——
隨著淫亂的水聲,無可拒絕的快樂直抵骨髓……
“啊—等等…嘶…停,停下!”
雙手綿軟無力,在這迷蒙的夢境里,在這具飽受快感摧殘的軀殼里,我用不上力,最終,抱住她腦袋的手像是愛撫般輕輕地插入她的秀發,似要把她的頭按得更深,更緊。
頂開腸道,滑過膀胱,小巧粉嫩的舌頭彎折著,探到身體深處,比想象中還要深的地方。
“這到底…”
(會…會壞掉的!)
意識在快感面前越發淡薄,什麼都看不清,唯有那快樂,那麼真實,那麼…狂亂!
拼了命地想咬住聲音,卻還是,無法忍耐:“哈啊…嗯啊~啊啊啊!!”
思考被過載的快樂切斷,頭腦一片發白,意識遁入空門,而少女淡雅芬芳的體香也浸入鼻腔,愈發迷人。
滋滋——啾姆—滋——呼——
激烈的吮吸,綿長的深吻,從未被人關照過的地方被少女專注地進攻……
(不行!)
在心底呼喊,大張著嘴發出無意義的咆哮,最後漏出的……
“啊哈——啊啊啊啊啊啊…”
卻只有不像樣的呻吟。
“啾姆…嗚…滋…滋…”
少女用收回舌頭,用像是享受過後醉於余韻中的微紅臉頰輕輕地在我肚皮上剮蹭,妖艷地舔了舔嘴唇。
“好吃,真是美味。”
世界撕裂著,在少女又一次將頭低下去的慢動作中,在她又一次媚眼如絲的向上注視里,我傾盡全力抵著,把著,按住她的腦袋,想要,阻止。
天真的殘忍的淫靡的……
一切。
……
於是混沌如潮水般退去,女子的觸感也變得陌生而疏離,於小腹處回蕩著的酥麻快感霎時間消散無形。
取而代之的,則是……
疼痛。
……
睜開眼,夜幕低垂,而低垂夜空下黯淡無光的羽翼遮蔽了巨獸的身形,我只能看到一只巨眼在我眼前,像是垂落到地面的星星,裂開縫隙,熾熱而無情。
劇痛,陌生的劇痛,像是要把身體撕裂般的疼痛從麻痹的肚臍擴散,再撕裂到咽喉,我喘不過氣來。
低下頭,看到一雙血管暴起的蒼白大手正死死地抓住巨獸的長喙。
那是我的手。
巨喙尖利扭曲,末端細而長,直直地捅進腹腔。
是漿糊…………還是跳動的髒器………鮮艷血色劃出的邊界明確了“我”的傷口,在頭腦中翻攪的痛感讓我惡心又脆弱。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他媽的好疼………………………怎麼這麼疼。)
血肉模糊,血色鮮明,銷魂不再,獨留血淋淋的現實。
撕裂,活生生的撕裂痛,冰冷的空氣灌了進來,切割神經……
(想吐想吐想吐想吐…)
想逃到剛剛銷魂的夢,再激烈也好,再虛假也好,快樂是真的,美妙是真的,那感覺能讓我逃離,逃離這劇烈的疼痛。
劇痛無比明晰,明晰到真切感覺有人手握鋼釘輕敲顱錐。
(我要碎了。)
但是腦海里有個聲音教我正視現實。
(不能…放棄。)
從虛空中探下的巨喙一寸一寸地壓下,任憑我的雙手發出哀嚎,關節咯吱咯吱地作響。
這雙手像是獨立於我的意識,在沉默的哀嚎里,在排山倒海的絕望下,沒有放棄,沒有打滑,違抗命運般死纏爛打地攥住手里的凶器。
但是人之軀終究無法和獸角力,更何況這個遮天蔽日的怪物。
那並非是任何一個宣泄暴力的武器,任何一個生物應有的骨骼,也並非人類所能模仿,那是帕忒珥的喙,從低垂的夜空探下,如倒立的山巒,堅實的鐵塔,一寸,又一寸,十米,五十米……
不見其頂。
……
絕望直直而下,貫穿我身。
最終那喙卻來得輕柔,騎矛般帶尖的頂端挑斷我的大腸,我的胃壁,我的腹腔,我的脊椎,切割,游離,叼住某物……
而後帶著某種荒誕的神話色彩。
銜起連接著血管的、躍動著的內髒。
紅彤彤,血淋淋。
(這就是…現實嗎?)
在實現轉昏為黑的最後,我看到了它嘴里的東西。銳痛遲來地刺激著肌肉收縮,帶來連鎖的多重疼痛,大腦在哀嚎聲中接收著最後一段血液。
(不…不…怎麼可能還活著…)
遲鈍的思維在宕機前疲憊地靈光一閃…但是不夠,思維的飛躍需要供養,而血液已然缺失……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我肯定搞錯什麼了…)
我好像觸到了真實的皮表,但是所有的力氣都離我而去,就連伸出指尖這個小小的動作,也難以完成。
(可惡…)
意識即將中斷,在我即將勘破真實的前一秒,時間被無限拉長。
(可惡…)
冬夜冰冷深邃,沉靜依舊,巨物盤踞其頂,墨染幽暗,化為深空。
(如果…)
意識和熱量都從傷口飛快地消散…
(如果能再來一次的話…)
夜空沉靜依然。
……
(如果…)
如果……
——————
【女人和男人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這是事實,是鐵一般的真理。
【就算看上去很相似,本質上仍然有巨大的差別,像是苹果樹和梨樹,都有淺褐色的樹干和橢圓形的葉片,在幼苗時期難以分辨,哪怕是經驗老道的果農,單靠不遠不近的觀察,也沒法斷定哪個是哪個。但只要它們一長成,其間千絲萬縷的區別就會匯聚在一起,哪怕是對植物全無概念的孩童隨意看上一眼,也能分出其中的區別。】
“霍普…”
【與男人不同,女人的脖頸纖細,鎖骨平滑,沒有太過突兀的棱角,胸前曲线柔和豐滿。】
透過濕透的襯衣,能隱約看到胸脯上的凸起……
圓潤的某物,鼓脹的某物,青澀的的某物……
……
【那就是果實】
少女那逐漸染上櫻紅色的肌膚、意識到什麼而用手捂住胸前的扭捏,和挽起耳側秀發那欲蓋彌彰的掩飾…無不透露著一種欲說還羞的美感,讓人想去欺負、去保護、去愛憐。
“霍普…”
連嘴中吐出的鶯語也細弱蚊蠅,眼里濃郁的少女羞意則蓋在撲朔的睫毛中,在游弋的眼神里忍耐…堅定…最後變為責備。
“你…在看哪里?”
她嗔怪的樣子更叫人身心愉悅。
【試想一個大男人惺惺作態,說這種話,只會叫人感覺莫名其妙、惡心、再打上兩拳。而女人…尤其是年少的少女,吐出的每個字都軟軟地撓在心頭骨髓里,讓人聽得受用,聽了還想在聽。】
甚至還想讓她再罵上兩句。
這就是女人。
【而北方的女人和南方的女人,同樣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這是我十年潛心觀察得來的寶貴結論。
【北方的女人是雄狼和母鹿所共同養育,女人含量只有一半,學名女漢子。當她們覺得害羞…額,當她們覺得被冒犯的時候,一般會直接抽你的臉。】
責備過後是疑惑,進而產生些許擔憂,她撫上我的臉,滿是關切。
“沒事吧,霍普?”
【而華欣,眼前這柔聲細語體貼可人的女孩,才是真真正正女人,其母是來自江南水鄉的大家閨秀,祖上是前帝國的失落貴族,信仰的更是澤被蒼生、母范天下的古女神女媧。】
“是發燒了嗎?”
她疑惑地摸上我的額頭。
【如果說南方的女人是女媧照著自身形象捏出來的純女人…】
“好涼…”華欣輕聲說了一句,將手放到嘴邊哈了哈氣,又撮了起來。
【那屈尊降貴來到冰封北地的華欣,則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正如生長在冰封大地的北民因為鑿出了溫泉才懂得何為真正的享受,塞利耶因為有了華欣,才知曉什麼是真正的女人。
“雷…”
【令人遺憾的是,在半年前的荊棘大魔討伐戰中,她也和其他學院畢業的學生一樣,為了北境的生存,加入了抗擊大魔的第一线,並在那之後音信全無。很多人都對她的歸來抱有念想,可我們知道,這只能停留於念想】
她的手復上了我的臉頰,溫暖,又帶著濕潤的香風,而她的臉也貼了過來,背著光,白皙,閃耀。
【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竟然就這麼離我們遠去了。】
明亮的雙眼越來越近,大大的,紅得清澈。
(真漂亮……真的是…好久沒有看到這張臉了啊…)
“你在說什麼呢?我不就在這里嗎?”
臉頰傳來疼痛,嘴巴,嘴巴變得好長,被扯得好長啊——
眼前的景象轉化為臉上的實感,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人……
“話…辛?”
獵人學院四期畢業生代表,支援獵人——華欣,實實在在地掐著我的臉。
“啊,終於說話了。”
……
凍得通紅得白皙臉蛋上瞪著大大的眼,等到遲鈍的大腦意識到彼此靠得很近而下意識地向後仰,她才收起嘴角上揚起的笑。
“你醒了。”
“華…華欣?”
“哎?你還記得我?”
她顯得有些驚訝。
對方是獵人學校的前輩,也是一同參加過大魔討伐戰的戰友,不可能沒有印象。而且……
“當…當然了,華欣前輩。”嗓子有些啞,霍普雷咳了咳,咽下一口唾沫,用以掩飾尷尬:“你不是在新生開訓會上講過話嗎?”
男生是不會忘記高年級的漂亮學姐的。
‘狩獵技巧口口相傳,是禮物,也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根本,如何使用,我們可以選擇;可我們也是獵物,面對死亡,我們無法選擇太多…’
她在橡木台上講話時那自信從容的姿態仍舊不時浮現在腦海里,凝固為年少時的風景。
“哈哈…那個時候…”
“而且前輩你不是也記得我嗎?”
“啊,這不奇怪吧…”她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當上畢業生代表後要經常幫教官做演示,期間正好就把學生的名字都記住了。”
(不,太奇怪了,一期三四十人…這至少背了一百個名字啊。)
和默默無聞的他不同,華欣是學院最為閃耀的明珠,獵人們的榜樣,也是無數男孩心中的完美女性。她能記得自己,這種事令他受寵若驚。
……
在感到驚訝的同時,霍普雷注意到了對方的著裝……
白領襯衣,貼身毛褲…圓滑的肩膀就這麼外露著,露出白中帶粉的嬌艷肌膚。
(這可不是冬天的打扮。)
北境的冬天要穿三層棉物,哪怕是化雪後新春的白天,也沒有哪個勇士敢裸小臂,但是……
“好暖和…”
身上蓋著衣服,是前輩的外套……
光是這樣,臉上是不會暖起來的。
霍普雷看了眼周遭,光禿的岩壁上長著光苔,不是很亮,柔和地照亮洞窟。
植物是不會發熱的,暖意來自腳底。
華欣適時地開口,蹲下來拍了拍地面:
“傳聞長盤山曾經是火山,現在看來傳聞是真的。”
霍普雷抬起小臂,猶豫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是…前輩你救了我嗎?”
“你在說什麼呀?”她噗嗤一笑:“救人的是你啊?你救了我。”
頭腦一疼,霍普雷捂住額頭,想起了之前的事。
賽貝被獸人殺掉……
然後自己被獸人丟在南邊的樹林,跌跌撞撞地走下來……
一不小心睡著了…做了淫蕩的夢…被夢魘趁虛而入,叼走了心髒……
(嗯?)
衣服是爛的,但胸前一片平坦,他能感覺到虛弱的心跳。
(我…還活著,那些是夢嗎?)
記憶的最後,他如行屍走肉般向著山下挪動,沒有意識,沒有目的,沒有理由,只是單純地向著引力的方向邁動腳步。
……
直到看到了一只鞋子…一只干淨的棕色馬丁靴。
就想著,周圍會不會有落難的人,便看到了夾縫中的手…一個被積雪埋在地縫中的人……
(華欣前輩…)
不顧一切地伸出手,卻還是沒能抓住……
黑暗,吞沒我。
……
“我也…一起掉下來了嗎?”
記憶到此刻終於完整。
她掉到地上失去意識,而他帶著傷站了起來,沒有思考,沒有判斷,憑借著力氣從身體里逸散完的最後一分手抬著她向亮著光的地方走去。
……
“…不,不對。”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被開膛破肚的獸人慘狀。
(拉瑞奧的肚子裂開了,那不是夢。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活著?)
“前輩…你…”
“哈。”她有些好看地苦笑了一聲:“霍普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前輩這個稱呼教人…有些…有些害羞。”
“那…學姐?”
“嗯,比上一個好。”
“華欣姐?”
“我應該比你小吧。”
華欣太過優秀成熟,他竟沒想過這個問題,聽到她嘴里吐露出來的數字,霍普雷面色一僵。
(好年輕…完全看不出來。)
這讓他更佩服了。
“那還是…華欣學姐吧。”
“哈哈,霍普你干嘛這麼緊張啦?”
華欣從容的樣子讓霍普雷安心不少。但一想到那些糟糕的回憶,他便打不起精神。
靜下心後,他感受到濕潤,溫暖…帶有灰塵氣的沉悶空氣。還有學姐衣服上淡淡的艾草香……
“裂縫下面居然有這樣的空間。”
他感嘆道。
“是啊,脆弱的冰層、松軟的雪、暖洋洋的地面和發光的植被。就像冥冥中有神在保護我們,為我們鋪設道路一樣。”
“神…麼?”
美好的秘境出現在山窮水盡的的兩人腳下,這種天方夜譚卻真實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幸運,的確可以稱之為“神跡”了。
“我好久都沒有碰上好事情了。”
遲來的神跡沒有讓霍普雷更開心,但是遇見了華欣,差些被遺忘的人再次出現在眼前,這讓他得到了些許慰藉。
“不要高興得太早哦。”
學姐指了指頭頂。
“這是一個大壺,除了頭頂的裂隙,沒有其他路口。”
“唉,我們被困在這里了嗎?”
“就是這樣。”
……
眼睛適應了環境,霍普雷環顧四周,只看見光苔照射的四個角落,風來的方向有月光照射,那是他們失足的裂口。
“那里爬不出去呦。”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華欣搓了搓手,霍普雷這才發現她的雙手的嫣紅並非來源於嬌嫩的皮膚,而是磨出了血。
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水源也只有剛剛掉落下來融化後的雪水,他們兩個撐不了多久,這是死局。
霍普雷自認為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備,但看到華欣強撐著給他打氣的樣子,還是感到一陣悲哀。
(才剛剛和前輩重逢,還遇上了這萬分之一的奇跡,到頭來,只是延緩了死期。)
“岩壁中間段都是冰,很滑,憑我們兩個是沒辦法的,只能等待救…”
她“嗚”了一聲,驚訝地看著霍普雷掙扎著起身,將身上的外套蓋上她的肩膀。
華欣沒有拒絕。
她看著霍普雷,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孩,髒汙的外套大半都粘著血,破爛的下擺撕碎了一樣掛在身上。
蒼白的臉上忍著愧疚和憤怒,剛要站起來就被抽空了力氣似地踉蹌著蹲下去,抱住頭。
“…”
眩暈和嘔吐感涌上大腦,他緩緩坐回地上,呼吸,再呼吸。
“累了的話,就睡吧。”
她的話里透露著疲憊,可這句話卻提醒了他。
“不能睡——嗚。”突然的抬頭帶起突然的頭痛,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帶起一段清晰的記憶,霍普雷握緊拳頭,然後抓住華欣伸過來的手。
“唉—”
“睡的話,就會死!”
“…”
直到看到華欣因刺痛而顫動的眉毛,霍普才下意識地放開。
“我沒事,你想說什麼?”
“學姐,你聽我說。”他咽了口唾沫,有些煩躁地抱住腦袋:“我現在已經無法相信自己了,腦子…腦子亂糟糟的…事情全部都亂套了!”
華欣點頭:“你先別急,還有我呢。”
這句話確實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也和你一樣,什麼都搞不清楚。”
……
他沒想到華欣學姐會這麼…風趣?不過他轉念一想,既然她都有心思開玩笑了,那情況也許不是很糟。
“…”
也許是看霍普雷沉默太久,華欣緩緩開口:“霍普,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里呢?”
很簡單的問題,但是解釋起來就很復雜了。
“這…就說來話長了。”
華欣在半年前就失蹤了,而這半年發生的事實在是有點多,那些零零總總的大事和如今的結果又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面對無能為力的絕望,人總是要找個方法轉移開自己的視线,所以霍普雷決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
“關於荊棘之森的詛咒…”
“和獸人停戰…”
“那之後…接納了荊棘大魔…她叫…”
“村子在討伐戰開始不久就被摧毀了,然後…”
“…睡著後就會被夢魘…”
“死了很多人…肚子…”
“賽貝死了…”
……
全部解釋一遍要花很久,霍普雷也在敘述的過程中不斷調整排序,方便她理解。
華欣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起起伏伏逐漸過渡到一種…懵懂的狀態,一種單純的傾聽者的姿態。
“那個…”
“嗯?”
“學姐,沒有什麼問題嗎?”
霍普雷最怕的就是被同伴詰問與魔族勾結的事,比起死亡,親友的敵視更讓他恐懼。
華欣的眉毛擰動著,又慢慢柔和下來,最後只是感慨道:“你成長了很多呢,霍普。”
……
別樣的關注點讓霍普雷有些受寵若驚,對從小缺夸的他來說,意想不到的肯定讓他心神蕩漾,放在以前,他一定會高興到得意忘形吧。
但是現在……
“謝謝。”
空氣沉重,一想到他們都要死在這里,讓這份喜悅化為泡影,其中的悲傷便如鯁在喉。
華欣側過頭,紅色的劉海順著額頭流下。
“那個叫賽貝的魔族…”
霍普雷的心跳慢了一拍。
(終究還是無法理解麼。)
異樣的眼神、責備的眼神、敵視的眼神、看待叛徒的眼神…因為對那個魔族的維護,他失去了很多。談起她,朋友總要質問。
‘為什麼要放過她?’
德姐……
‘他媽的那條陰道把你的良心吸走了是不是?’
一直關照他的叔父。
‘魔族,你帶回一只魔族!?’
獵團里帶他出過無數次任務的前輩。
‘叛徒!’
一直跟著他的後輩。
‘懦夫!’
從小玩到大的好友。
‘去死!’
曾托付後背的獵團同僚。
‘離開!離開!我永遠不要看到你!’
親切的鄰家阿婆。
“你騙了我們!”
獸族猙獰的面孔。
無數反目…歷歷在目。
……
……
……
他近乎哀求著要她住口,悲傷讓他脆弱,而珍愛之人的質問則會打碎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住。
可華欣還是開了口:
“傷心嗎?”
“…”
出乎意料的問題,無關身份,無關立場,不像是對死去之人的悼念,只是單純地…對落魄同伴的關心。
他當然很好,跟落魄一點關系都沾不上。
賽貝是魔族,是他的負擔,所謂保護不過是約定的束縛,而如今賽貝死掉,那些中傷便再也無關緊要,他可以回歸人類的團體,像以前一樣……
樂觀地想著,眼睛卻開始莫名地酸楚。
“我…”
最後,他低下頭,蓋住自己的表情。
“不…我不是傷心…”
說出這句話,微微泛起的漣漪也隨憂慮遠去,死去之人不可復生,種花無果,這是他的選擇,他選擇接受。
“我只是,很遺憾。”
他抬起頭,掛起落寞。
“她本有機會,和我們一樣。”
……
華欣抱著雙腿,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瑰麗的眼睛好似直通心靈,只是看著,便能聽懂她想說什麼。
霍普雷什麼都沒聽懂,但是他還是回望。
那眸子很溫柔。
安慰無聲。
……
過了好一會兒,霍普雷才意識到學姐是個女人,注意到她垂落的柔順短發,濕潤的唇,光滑的肩,還有那淡淡的香氣…說是香氣可能不太准確,獵人們沒有什麼時間清潔身體,身上往往會帶有混合著油脂的濃郁體味,華欣身上的味道被雪水打濕,像是沁著朝露的松香,有些悶…但是好聞。
比男人的好聞上許多。
他扭過頭。
(也許被困在這里,也沒什麼不好。)
……
盡管和華欣在一起感到愉快,但時間一長,他還是受不了這種沉默。
“對了…”
裝作很自然地提出理所應當的問題:“華欣學姐你怎麼會來這兒的?北坡…很難走的。”
但是華欣並沒有回答她的話,不知何時她輕觸嘴唇,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憶什麼。
“華欣學姐?”
“等等,霍普。”她的眼里突然有了光:“我想,我找到出去的辦法了。”
“哈?”
……
(這困境是不是去得太快了些?)
……
“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
每個獵人都有他獨特的經歷,而不同的經歷帶來不同的知識,他相信華欣學姐那不為人知的神奇遭遇所帶來的知識可以幫助他們渡過當下的困境,正如他相信著華欣。
“不,不是我想到的。”她指向他,眼睛像是閃著光:“是你啊,方法就在你的話里。”
“啊?”
“那只巨獸會回應一切挑釁它的人,沒錯吧。”
“是這樣…”他愣了好久,好久之後才發出一股驚訝的“啊!”
“你不會是想…”
她站起身,欣喜地雙手合十:“如果是在白天,要和它對視就要先找到它才行,但現在是晚上,那只鳥在晚上會變成數千里長的,足以蓋住夜空的東西。”
他們同時把目光移向那處缺口,洞開的天空有風吹來,帶來一絲沉靜的月光。
“等等,這會不會太亂來了。”
要遮住一半的天空需要巨大的體積,那只鳥粗略估計至少得有十幾個千米。
“它啄一下我們不就死了?”
“可是,你在被破開肚子的時候,它的喙沒有那麼粗吧?”
“額,確實…”和那只鳥巨大的體型比起來,那根喙的尖端細到離譜。
只是……
“我們要在晚上惹它嗎?它真啄下來怎麼辦?”
“躲開,順著爬上去。”
“哈?先不說我們怎麼爬,在那之前它把洞穴搞塌了怎麼辦?”
華欣摸著顏色漸深的岩壁:
“西側是火山岩,受到壓力會留下空隙,在山體滑下去前躲到里面。”
“我們怎麼順著它的喙爬上去?”
“用毅力。”
“我們怎麼躲過它的追殺?”
“不是我們要狩獵它嗎?”
“在晚上?殺一只夢魘?”
“有問題嗎?”
她微笑。
“…”
(真是嚴厲。)
哪怕看上去再溫柔,她也是北境的獵人。
北境的寒冬征服了北境的土地,而北境的女人征服北境的寒冬。
征服天地的天可汗於韶關失利後喪了魂魄,在北境的群山前畏縮不前,是他的母親阿萊式揮起馬鞭把他的勇氣抽了回來。
華欣此刻的笑容像極了傳說中儀態萬方又手持馬鞭的阿萊式,他哪敢說個不字。
生存需要全力以赴,渴望絕對安全,追求完全的把握,本就是不現實的事情。
……
確定了總的方針,兩人開始敲定細節,從武器,地形,溫差,配合,再到各種巨型生物的應對措施…一一敲定過後,霍普心中只剩欽佩,討伐夢魘…這並非沒有可行性。
“學姐你,好厲害…”
“霍普你冷靜下來,也一定可以想到的。”
這個方法不是想不想得到的問題,一般人就算知道這個方法,恐怕也不敢選擇,在無望的等待中耗費體力,在虛弱的軀殼中等來絕望。
而華欣,從一開始就選擇面對。
(和學姐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想要成為像她一樣的獵人,這種憧憬,是否真的只是一種幻想?
……
華欣看到同伴有些沮喪,彎下腰,將側發別至耳間,不經意地發問:
“你說…它被惹怒了會怎麼做?會不會有什麼…我們無法阻擋的攻擊?”
想了一會兒,他才明白學姐的意思:
“學姐你擔心它會噴火?”
“嗯。”她可愛地點點頭,眼里充滿期待。
“嗯…應該不會。”霍普雷在白天和它死戰過:“它原本就不會的招式,我不認為它能在變大後學會,而且它叫夢魘獸…哪怕身上燃著黑火,賽貝也這麼稱呼它,那就說明它操控夢的能力比操控火焰的能力更讓人印象深刻,否則它應該叫…火鳥?”
“霍普,你…很厲害呢!”
華欣微微瞪大了眼睛,即便是如此簡單的反應,他還是感到開心。
“我有幫上忙嗎?”
“當然,只要確認了她的攻擊模式,就能確認我的計劃不是空中樓閣。”
華欣如此穩重的表現不禁讓他懷疑……
“學姐,你不會…什麼都知道了?”
“怎麼可能,我掉下來的時候還是一無所知的狀態。得出答案的是你,不是嗎?”
“好像…是的。”
(難道我其實很聰明?)
不由得陷入這種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