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陽節這一日,晨曦初照,人們便忙活起來,女人們挑選著新鮮的艾葉和菖蒲,將它們編織成門掛或戴在孩子們的頭發上,以驅邪避害,大街小巷上不少商戶,小販早早開門出攤售賣粽子,熱氣騰騰的粽子散發著一股清香交織著糯米的甜糯。
皇宮內,淑妃靜坐在鏡子前,手心慢慢收緊望著鏡中的自己。
今日她穿了一身翠綠色紗裙,裙身繡以金絲,下擺綴以荷花與碧波,頭戴金鳳冠,冠中鑲嵌珍珠與碧玉,鳳冠兩旁垂下紅翠流蘇,耳畔佩金翠耳墜,楚楚動人。
淑妃抬手輕撫著臉頰,又伸手摸了下流蘇。
手輕輕碰一下,流蘇便在鏡中輕晃,迷人眼球。
“他會喜歡嗎…”,淑妃輕聲呢喃,一會便消失在嘴邊。
正殿中,寶座前鋪陳絳紗地毯,席間佳肴琳琅滿目,文武百官依序而坐,穿戴禮服,肅穆而莊嚴。
“陛下駕到—”,一道響亮略微刺耳的聲音響起,瞬間讓整座宴席安靜下來,眾人聞聲行禮。
為首的男人今日身著一身龍袍,繡以九爪龍紋,頭戴寶冠。
“陛下萬歲萬萬歲,臣等恭祝陛下端陽安康,江山永固”。
“平身吧”。
霍重端坐在御座上,俯身望著面前的群臣,一旁的喜來有眼色的趕緊向前,湊在身旁,“陛下,右邊那位靠近第四根廊柱的便是大理寺少卿”。
霍重眸光轉向那處,不過看了一眼便移開看向身旁不遠的唐將軍。
“旁邊那位便是如今的唐夫人王氏,那兩小的便是二小姐和四公子”。
霍重皺眉,“一個妾而已,哪來的唐夫人”,喜來心里咯噔一下,看來這唐夫人,不對唐姨娘要遭殃了,這是要替貴妃娘娘出氣啊。
喜來點頭,“是是是,陛下說的是”,說完趕緊退在一旁。
王氏今日一身穿金戴銀,頭上不知道插了多少個簪子,珠光寶氣,旁邊的女兒也是被打扮的花枝招展,一旁的世家夫人們大都身出名門,多少都知道這如今的唐夫人可是姨娘扶正,本就瞧不起出身商戶的王氏,今日更是一身俗不可耐,簡直令人不可直視。
王氏忽略了那些人打量的眼光,像只驕傲的孔雀一樣,心里冷笑,別以為她不知道這些人瞧不上她,那又怎樣,她不還是唐夫人,臉上還得意的笑了笑。
轉身貼心的為唐將軍添上酒,哄著他吃了些東西,好一副貼心溫柔的夫人模樣。
席間,各位大臣攜家眷上前賀禮,霍重都淡笑著回了,沒有多說什麼,而到了唐將軍一家時就不一樣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陛下的不高興。
“唐將軍的兒子還真是一表人才啊”,一旁的四公子和王氏正要開心的謝禮,下一瞬便僵在了原地。
“不過,朕不是記得愛卿只有一子一女啊,大公子任大理寺少卿,還有大姑娘…”,話音一轉,“這大姑娘今日怎麼不在,旁邊這是….”。
二小姐唐婉一臉傾慕的望著眼前高大俊逸的男人,正想上前解釋。
“大膽,皇上的龍顏豈是爾等能看的,小心你的眼睛!”,喜來尖聲呵斥,這女人真是不要臉的很,尚在閨中就如此放浪。
唐愷連忙上前跪下,“陛下饒命,小女沒見過什麼世面不小心冒犯了聖上,還請陛下開恩,臣的大女兒如今去了驊城養病,剩下兩位是臣的二姑娘和四公子,由王氏所生,王氏…是臣的繼夫人”。
霍重嗤笑一聲,“夫人?什麼時候妾室都成了夫人,朕可只記得之前那位夫人,果然是妾室生的東西”,眸光瞧了一眼唐婉,眉間一皺立馬移開,仿佛瞧見什麼髒東西一般,冷笑出聲。
“眼睛亂看那就挖了吧,實在是髒了朕的眼睛,敗了朕的興致”。
喜來心領神會,立馬出聲,“來人,將這三人帶下去,把二小姐的眼睛挖啦”。
王氏在霍重開口時就嚇得全身冒冷汗,險些跪不住趴在地上,聽到要挖了女兒的眼睛後更是經受不出刺激兩眼一翻暈倒了。
旁邊還傳來些笑聲,尤其是方才那些夫人們,更是幸災樂禍的看著這一幕,很是解氣。
唐婉剛才還含情脈脈,矯揉造作的姿態,此刻已經癱坐在地上全身發抖,臉色慘敗,對比一身鮮艷的裝扮,怪異感更甚。
“父親,救救我,父親…”,唐婉試圖想爬向父親求情。
喜來一個眼神,身邊的侍衛立馬上前捂住嘴巴拖下去。
唐愷眉頭緊皺,可也不敢再開口勸阻,陛下向來心狠手辣,說一不二,沒要人性命已是仁慈不已,若是再反抗保不准連女兒的性命都保不住。
更何況是他有錯在先,身為朝廷重臣應當恪守禮法,將妾室扶正本就是大逆不道,如今怎敢再開口勸阻。
不過心里還是不解,怎的今日突然陛下會注意這些,而王氏,是念在扶靈去世多年,唐府一直無夫人不妥,他前年才將王氏扶正,萬萬沒想到今日會發生這事。
重重斂下心思,“謝陛下留小女一命”,唐愷謝恩。
這下,方才還有各種繾綣心思的大家小姐們終於相信了京城中的傳聞,一個個低下頭再不敢多看一眼。
在這之前這群閨中小姐們多是聽聞聖上英俊無邊,眼眸深邃,生的竟比女子還美,但也有傳聞,當今聖上是個煞星,周圍親眷無一人生還,而登基後更是慘無人道,侍從一句話惹他不開心了便有可能落得杖斃的境地,甚至聽聞,聖上曾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
可對於大部分閨中女子來說,一顆心大的只能裝下未來丈夫,是否英俊,是否家世顯赫,更不用說是當今聖上,總有人可笑的認為自己是特殊的,能夠有朝一日得到聖上的青睞,然後一飛衝天坐在那最高的位置身旁。
淑妃冷眼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世家貴族的小姐們,就仿佛看著曾經的自己,可笑的天真的幻想,可心里酸澀的很,仿佛被人用手緊緊捏著心髒無法呼吸又疼痛無比。
可即便這樣,她怎麼還是無法成為旁觀者。
因為她還愛著他。
哪怕是飛蛾撲火也義無反顧。
一杯清酒下肚,又澀又辣,鈴兒憂心的站在一旁看著娘娘飲酒,心疼不已,她跟在娘娘身邊這麼多年,太清楚她娘娘有多麼不容易,想起不久前丞相對娘娘說的那些話屬實是寒心,更是憤慨不已。
淑妃午時見了父親,絲毫沒有久不見女兒的溫情,只威脅道若再不生下皇子便會有新人入宮。
她苦笑,那一杯杯咽下的仿佛不是酒,而是她不可為外人道的苦澀。
宴會上眾人推杯換盞,最開始因為皇帝在而有的拘束也漸漸放開了些,喧鬧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彼時,樂工奏響雅樂,舞姬們披著艷麗的舞裙,隨著音樂的節奏翩翩起舞,不時引得眾人贊美驚呼。
四周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霍重頭疼感加深,心里突地升起一股燥熱感,令人感覺口干舌燥,抬手摁了下額頭,順手又拿起手邊酒杯一口飲盡。
一旁的喜來不知陛下今日是怎麼了,有些貪杯了,喝了不少酒,轉念一想興許是因為貴妃?
昨日陛下離開後花園時瞧著心情甚是不錯,便摁下心思沒上前勸阻。
淑妃余光瞧見陛下的動作,嘴角一勾。
起效了。
她沒那麼蠢,傻到直接給陛下下烈性春藥,不然明年的這個時候她的墳頭草怕是都得兩米高了。
不過也確實加了點料,還是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派人從南疆弄來的,一種隱性“春藥”,也就是說,喝下去一點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是會讓人逐漸感覺口干,想繼續喝,而等喝多了便會感到一絲燥熱,讓男人產生一些“興致”,因而難以讓人懷疑到春藥上,頂多也只會覺得是自己酒喝多了。
接著又喝了一杯酒,幾杯下肚,她的臉頰都透出了些紅意,仔細看眼底還透著些濕潤,叫外人看來可不就是個不得意的傷心人嗎。
而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朱婕妤遠遠看著淑妃那副淒慘的樣子,心里冷嗤一聲,視线又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