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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求索篇·狂人日記

陰陽練器法 白任飛 8945 2025-08-22 01:06

  “你每次煉器的時候,都會把她心里的傷口剖開看麼?”冷空寒嘟著嘴,不滿地問道。

  這是一處幽暗的地窖,四周傳來若有若無的哭泣聲,而此時的冷空寒就被關在其中一個鐵籠子里,年幼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即使日後成為了修真界“威名赫赫”的邪修,冷空寒依舊不想回憶起這個童年時的場景。

  “也不是……煉化時只會出現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執念,有的是無法釋懷的事、也有生涯最高光的時刻。鬼知道現在怎麼會在這里,難道這是你的童年陰影麼?”王仇看著她,實在無法把這個被關在狹小鐵籠里的瘦弱少女和那個美艷御姐聯系在一起:“你怎麼被關在籠子里?需要我把你放出來麼?”

  “不用,我自己能出來。”冷空寒聳了聳肩,翹著二郎腿平躺下來。

  雖然籠子狹小逼仄,可她枯瘦的身子也不大,在鐵籠里反而游刃有余:“這是狗籠。”

  王仇“噗呲”一下笑出聲:“那請問,尊敬而高貴的魅鬼宗宗主,請問您現在怎麼被自願關在狗籠里?”

  男人的本意只是說反話地調侃,冷空寒聽到“自願”二字卻被戳到了痛楚。她撕下了媚笑的面具,皺著眉反問道:“你猜呢?”

  “你小時候是……奴隸?”

  “等級再低點。”

  “玩SM的奴隸?被人圈養在狗籠里的母狗?”

  “汪汪~ ”小小的雙手擺成了爪子狀、放在可愛的臉頰兩邊,冷空寒頗有情趣地學了兩聲狗叫:“汪~ 主人笨笨~ 這都猜不出來~ ”

  少女輕吐香舌的模樣帶著幾絲俏皮,即使是貧瘠幼小的身軀也擋不住那股魅勁,真不愧是未來的合歡宗宗主。

  “等著吧,一會你就知道了。”冷空寒玩膩了,又恢復成不耐煩的模樣,喜怒無常的少女讓王仇雲里霧里的,又過了一會,王仇突然聽到一陣低沉的喘氣聲,像是破舊不堪的風箱在努力維持生命的火爐,而聲音的主人已命不久矣。

  喘息聲越來越近、王仇也越發害怕,等到生鏽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打開聲,王仇才看清那個喘息聲的來源:一條黃狗。

  有氣無力、老到快死了的黃狗。

  像是路邊再普通不過的野狗,可高昂的狗頭卻像是這里的皇帝,所有的人類都要對它拜服。

  老狗一瘸一拐地走到冷空寒旁邊的籠子。籠中的少女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鑰匙,稚嫩的小手抖得跟篩子一樣,卻還是打開了鐵籠。

  王仇看到冷空寒脖子上也掛著一枚鑰匙,這才知道,原來她所說的“我自己能出來”不是虛言。

  這些女孩都是自願被關在狗籠里的,鑰匙一直都在她們身上。

  那為什麼……

  就在王仇思考的時候,隔壁的老狗已經有了動作。

  它把少女撲倒在地,狠狠地把後者的衣服撕咬開來。

  舌頭輕柔地舔舐著少女平坦的小腹,帶起她的陣陣戰栗;粗糙丑陋的獸臉就在眼前,少女卻沒有絲毫反抗的意圖,只有持續顫抖的身軀暗示著她心里的恐懼。

  王仇還以為是獸交,但隨後的一幕卻駁斥了他可笑的想法。

  尖牙輕輕劃開少女稚嫩的肌膚,鮮血一下子就全部涌了出來。

  少女的腸子失去了皮膚的制約,也伴隨著鮮血一同鑽了出來,隨後白皙與血紅交雜的小腹上露出一截猩紅的大腸。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放過我!媽媽、媽媽……放了我吧,嗚嗚嗚……救救我啊……”少女的尖叫逐漸變成了求饒。

  這是她發出的第一道聲音,王仇這才知道原來她也是會說人話的。

  少女的聲音充斥著絕望,卻依舊沒有反抗,有的只是求饒罷了。男人不禁覺得好笑:求饒的對象居然是一只狗,可狗聽得懂人話麼?

  老狗咬住那截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腸子,只需輕輕一扯,大腸便如同卷尺一般慢慢出鞘、像面條一樣被老狗吸進嘴里。

  隨後是脾胃、肝髒、丹田,屬於人類的器官就這樣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地赤裸暴露在陽光下。

  鮮血成柱地從白皙肌膚上流淌而下。

  敞開的肚皮就像餐盤、而少女就是一盤可口的餐點,被老狗慢慢撕咬入腹。

  粗鈍的犬齒將少女精心養育的器官碾成肉泥,老舊的牙齒發出的研磨聲讓人覺得牙酸。

  只有人才懂禮法,畜牲不會。

  隨著它將少女一點點地拆碎,狗嘴里發出了越發滿足的呼嚕聲,可少女的聲音卻逐漸微弱。

  二者的聲音此消彼長,年輕而未來可期的少女就這麼成了明天拉出來一坨狗屎。

  王仇閉上眼睛,不忍去看這副畫面,可血腥的氣味和少女愈發衰弱的啜泣卻依舊涌進他的大腦,讓他有些反胃。

  “我們……是被飼養起來的狗糧。”冷空寒長舒了一口氣。

  即使這是她從小見慣了的場景,卻依舊是她漫長生命中的心魔。

  此刻她將這份隱秘告知王仇,仿佛只要把心中的事情說出,壓力也會隨之消失:“很可笑吧?貴為萬物之長的人類、從出生起就在修行的修士,其實是一條老的快要入土的凡狗的狗糧,而原因只是它有個好主人。”

  “怎麼會有這麼殘忍的事情……”王仇忍不住感慨。

  “狗麼?它喜歡吃人肉,它的主人就給他飼養人肉,就這麼簡單。”冷空寒掃視四周,其他女孩的啜泣聲更大了,卻依舊沒有人敢反抗,即使鑰匙在她們自己手中。

  冷空寒知道,她們看起來像人,實際上只不過是行走的人肉罷了:“況且它的主人聽說,吃修士的肉可以增長壽元,於是便任這條老狗為所欲為了。”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那個人可能是少看了個“食”字,讓狗吃上人肉了。

  “它的主人不在、而你們都是修士,竟然沒有人敢反抗?”違反常識的畫面讓王仇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你沒看到反抗的罷了。它的主人抓來修士之後,把敢反抗的率先喂給了黃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師尊、師姐成為一坨狗屎,再加上被無限期地馴養,我們便什麼心思都生不出來了。”冷空寒閉上雙眼,想起師尊在眼前死亡時的畫面。

  那個待自己亦師亦母的師尊、那個在危難之際扛起宗門的大旗的可敬女子,四肢廢去之後,掙扎著被狗嘴撕成了零件,就像被乞丐抱著啃食的熟雞一樣。

  “活下去!”

  ——那個女人對自己說完之後,修煉千年的肉體變成了狗胃里的養分,跟豬肉沒什麼區別。真可笑。

  王仇聯想到那樣的場景,不禁覺得有些膽寒:“所以吃人是有什麼說法麼?難道是它的主人練了什麼邪修功法?”

  “沒有……只是單純地愛吃罷了,就像我愛吃桂花糕一樣。”冷空寒嘆了口氣:“之後我去了合歡宗。至少那里的女修在榨干男子的陽氣之後,會將之煉化成為自身修為。可狗吃人肉只會拉出來狗屎,跟狗直接吃屎沒什麼區別。讓有意義的人類成為無意義的糞土……我們就是被馴化的全自動狗糧:增加自己的修為、提高自己的肉質,等到狗來用餐的時候,自己把籠子打開、自己把自己喂到狗嘴里……它的主人甚至害怕狗吃太多會長胖,把我們關在狗籠里,鑰匙只是保護狗糧的道具。反正他知道,我們這些害怕到極點的人肉無法反抗,只會祈禱和苟活。”

  王仇再度掃視了一眼四周的環境:那些女子都蜷縮在籠子里瑟瑟發抖,哪怕鑰匙就在手中也不敢反抗。

  籠子無法困住她們,恐懼才是囚禁她們的牢籠,她們已經失去了人類的尊嚴與勇氣。

  人與畜牲的區別是什麼?

  是人類心中那顆不斷跳動的心髒,是人類體內不甘的靈魂。

  正義、邪惡、憐憫、漠視、熱情、冷酷……這些形容人類的詞語,從來不會用在牲畜身上。

  而當人類失去擁有這些詞語的靈魂的時候,他們便不再是人。

  冷空寒的用詞很恰當,與其說她們是人,倒不如說是活著的人肉。

  嘆了一口氣,王仇看著狗籠里的單薄少女,心中不免升起幾分憐惜:“所以……之後你逃了出來?”

  冷空寒點了點頭:“在它吃我師姐的時候,我打開狗籠,一腳把它踢死了……呵,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一直壓在我們頭頂的恐懼居然那麼輕,我只要一腳就能把它踢飛。之後我還想讓其他女孩跟我一起走,可她們大多都顫顫巍巍地待在籠子里等死,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太荒唐了……”王仇啞然。

  與其說冷空寒是踢死了一只老狗,不如說是推翻了壓在她背上的大山。

  一塊名為冷空寒的人肉,戰勝了心中的恐懼,奪回了她屬於人類的靈魂。

  而剩下的人肉,只會繼續卑躬屈漆,等待著下一個走進密室的黃狗,然後臣服在恐懼的腳下。

  “這世上的荒唐事多了去了。小子,你若活得久了,便什麼都能見到。”冷空寒說完之後,感覺頂著這張稚嫩的臉來教育王仇有些滑稽,於是繼續說道:“之後我逃到了合歡宗,結識了舞夢臾……”

  “等等等等……舞夢臾和合歡宗?”王仇想到那婊子老謀深算的樣子,便覺得離譜:“她是去嫖的?”

  “哈哈,沒想到吧,我們是同門。她是那時合歡宗宗主的女兒。”冷空寒笑道:“別看她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官僚作風,實際上不知道是哪個野爹射進她媽的騷逼里,生下了的野種。”

  王仇豎起大拇指:“姐姐好罵!不愧是風塵女子,敢愛敢恨就是瀟灑!”

  “又是嫖又是風塵女子的,跟個婊子似的,我倒是聽不出你在夸我。”冷空寒白了他一眼。

  除了鵲渡瀟那個還沒出來賣就被滅宗的處女,合歡宗出身的不就是婊子麼?

  王仇打了個哈哈:“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你們合力在萬道仙宗地下弄出來個萬人墓,甚至還把那里當成了禁地,你們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冷空寒沒有直接回復。她抬頭看著籠子遮掩住的天窗,沉吟良久之後才突兀地問道:“你覺得修仙是什麼?”

  “埋頭苦修、殺人奪寶、扮豬吃虎、接任務賺靈石、下秘境拿秘籍……”在王仇眼里,修真就是打怪升級的RPG游戲。

  冷空寒愣了一下,似是王仇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隨後大笑道:“小子,你很合我的胃口……沒錯,修仙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魚塘。小魚只配成為大魚的食物。”

  “說來可笑,我一開始還是個正道修士,跟那些個立志匡扶天下的女俠沒什麼不一樣。結果從邪修手底下逃出來之後,無路可去地只能加入合歡宗。我本以為是脫離苦海,誰知道只是從一個狼窩逃到了另一個狼窩……合歡宗的功法是把男人當成鼎爐、肆意掠奪他人的修為,這和我小時候被關押在狗籠里的生活有什麼不一樣?”

  冷空寒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小時候見到了人類被狗吃,長大後見到了男人被女人吃。我也曾保持過本心、我也曾是個好人,但看著同門的師妹都能靠壓著男人來快速修煉、最後修為比我還高……我嫉妒了。於是我也開始吃人了。”

  “你還吃人!?”王仇驚了。

  “笨!打個比喻啦!”冷空寒的小腳伸出狗籠,一腳踢在了王仇的褲襠上:“我只是利用她們而已,又不是真吃人。再者說了,人肉多酸啊,很難吃的~ ”

  少女赤裸的小腳沒什麼力道,反而更像是調情,踢地男人越發粗大。可王仇思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她如果沒吃過人,又怎麼知道人肉是酸的?

  “那時我未曾正式修行合歡宗功法,只是在合歡宗借住、在這天地間能有一個打坐修行的地方。當時的宗主人很好,曾無數次地邀請我加入合歡宗,我都拒絕了。一開始我只是放不下心中的廉恥,可當我放下成見之後,我還是猶豫了……我不聰明。但即使是我,也看出了合歡宗功法的弊端”

  “世上之物,皆是陰陽二氣交融而成。男人屬陽、女人屬陰,修仙的最高境界就是讓陰陽相合,二者齊頭並進才能走得長遠。合歡宗的采陽補陰功法卻違逆了這點:女性煉化陽氣的能力是有限的,這導致合歡宗女修的體內總是陽氣多於陰氣。她們在短時間內或許可以走上捷徑,卻很少有突破元嬰期的修士。”

  “師姐們或許不在意這是不是一個速成卻沒有前途的功法,她們只在乎能不能踏上仙途。可是我不一樣。變強是我的信念。既然決定了要做一個吃人的邪修,怎麼可能僅滿足於元嬰呢?我可以出賣心中的正義感,但價碼一定要和我的心意……”

  “那時我和舞夢臾的關系很好。作為合歡宗唯二的處子,我倆不修行合歡宗功法的理由竟不謀而合——元嬰怎麼能滿足我們的貪婪?我們想知道的是,怎樣才能觸碰到飛升成仙的龍門……”

  “呵,她也是個妙人。明明是合歡宗宗主的女兒、根正苗紅的邪修出身,卻為了追尋大道,隱瞞身份後轉投了萬道仙宗,真是丟了合歡宗的臉……但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找到了辦法……那就是至純源石。”

  “合歡宗的垃圾功法,連續翻雲覆雨數天才能壓榨出一絲陽氣,把逼都肏爛了也頂多是個元嬰,更別提那些中道崩殂的築基金丹了。即使是將一個鼎爐完全榨干,落到手里的修為甚至十不存一。修仙就是在拿陽壽和修為賽跑,僅僅靠這樣的晉升效率,怎麼能跑的贏陽壽?到時候還害得自己留下兩片黑逼,下了地府也是誅心割腎、轉世投入畜牲道。”

  “至純源石的效率則截然不同。它的吸納效率是十成,還可以讓修士快速煉化,只因為……它取材自人類。通過舞夢臾的方法,將修士煉化成為至純源石,靈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損耗。也就是說,即使我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在吃下一個煉氣期修士之後也能輕松晉升成為煉氣期。這種方法很可怕……但是卻很誘人。於是我將合歡宗的同門騙去萬道仙宗,在舞夢臾的幫助下煉化,將她們的畢生修為從體內排出,盡數煉成了一顆顆的靈石。讓那些合歡宗女修吃男人,等到肉豬發育成熟,我再把她們吃掉……”

  王仇拍案叫絕:“天才!你們兩個賤人簡直就是當反派的天才、簡直是他媽的天生的壞種!”

  “你再這麼說,人家可就不理你了~ ”冷空寒翻了個白眼,白皙的俏臉卻看起來有股魅勁。

  王仇趕忙擺手:“別別別,姐姐您接著說。魅鬼宗又是怎麼回事?”

  “只要把修士煉成至純源石,便能輕易地將她畢生修為納為己用。我二人就是靠著這個法子,在修仙之路上突飛猛進。這世道自古就是強者為王,最後她成了萬道仙宗宗主、我也成了合歡宗宗主……”隨即冷空寒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當上合歡宗宗主之後,賺取至純源石的效率越來越高。由於合歡宗功法本就是陰陽失調的功法,干的也是有傷人和的齷齪勾當,因此修士要麼壽元不高、要麼早早夭折,失蹤幾個女修也無人問津。正因如此,一直到我死為止,我倆做的事情都沒有外人知曉。但同時也是因為合歡宗修士的素材不好,這種至純源石往往都是陽氣大於陰氣,導致我倆很快達到了合體期的瓶頸。”

  “合體期——一個多少修士都可望而不可及的領域,我卻還想要更多。我想……真正的羽化成仙。”

  “剩下的仙途再沒有捷徑,每個大乘期修士都需要找到自己的『道』,這不是靈氣積累可以解決的瓶頸。因此我二人除了日常的交易之外,漸漸疏遠了起來。我想從其他方面解決現在的困境,可惜卻迷茫了千年,也止步了千年。就當我要放棄之時,轉機出現了。”

  “魯班當年就是無意中看到飛鳥,才發明出了能翱翔三日而不落的機關鳥。我有一天看到新入門的弟子在吃雞翅,卻把骨頭吐了出來,我這才意識到問題:煉制至純源石只是煉化修士肉體中的修為,她們的神魂可還浪費著。”

  “女性本就是陰氣凝化的產物、鬼祟則讓陰氣更加凝重,因此女鬼是這世上最適合的陰氣載體。吸納陰鬼更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技法,以鬼為食的邪修功法不計其數。我意識到這點之後,背地里建立了魅鬼宗,試圖突破那道名為大乘期的桎梏:同樣是采補,合歡宗負責采補男性身上的陽氣;魅鬼宗則負責采補女性體內的陰氣。二者相輔相成,最後被我一同煉化。終於在三百年前,我晉升成為了大乘期……這世間唯二的大乘期。”

  一個人要成為胖子,需要吃下天地間的多少生靈?

  冷空寒要成為大乘期,又吃下過多少修士?

  王仇聯想到了萬道仙宗禁地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那里面裝著的不是屍體,而是一個又一個“飼料”,就像是養雞場里的逼仄雞籠。

  把同類的筋脈像榨取香油一般壓榨、把他們辛苦攢下的畢生修為盡數吞入腹中,最後連神魂都成了陰氣的養料……

  男人仿佛看到了一座由無數屍骨累積起來的森然高塔。

  而在那白骨之上,是冷空寒一點點開鑿出的通往飛升的階梯。

  冷空寒把當初從狗嘴里搶奪回來的人性又丟了出去,成為了新的吃人的惡犬。

  王仇嘆為觀止:“我聽說世上還有個饕餮門,那里的修士專吃人肉。我有點懷疑你是不是填報志願的時候選錯了。”

  “別說的那麼惡心。我都說了,吃人只是個比喻,又不是真吃。”冷空寒還饒有興致地用指甲剔了剔牙,好似真的在回味人肉的芬芳:“再說了,饕餮門只是吃人肉,他們哪有我會吃?”

  正如冷空寒所說的,饕餮門只是把人類像牲畜一樣吃掉、只是吃下人類的皮囊;而她卻把人類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吃掉:先是修為、再是神魂,將受害者從字面意義上“吃干抹淨”。

  最可笑的是:合歡宗女修采補男性的陽氣、魅鬼宗女鬼壓榨女性的陰氣。

  她們自以為是地站在各自食物鏈的頂端,最後二者卻都被冷空寒吞噬,成為了她人陰陽平衡的嫁衣。

  邪修,太他媽的邪修了。王仇感覺自己這個煉器師已經壞事做盡了,可在冷空寒面前還是善良地跟個佛祖似的,吃席都只能坐小孩那桌。

  王仇接著問她:“你是怎麼找到的這麼多蠢貨?這麼多合歡宗女修居然送上門讓你吃。”

  “人都是某種東西的奴隸,幼年時的我就是恐懼的奴隸。當我克服那份恐懼、將狗一腳踢死的時候,我就成了我自己的神祇……而這世間大部分人,都無法克服屬於他們的主人,所以他們只配成為我的養料。”

  “我即位之初,由於功法缺陷、修士無法突破元嬰,合歡宗連三流宗門都算不上。更何況合歡宗的功法是通過吸納男修的修為來走捷徑,有損陰德的代價卻是合歡宗修士壽命很短,因此修士的數量不多……我修改教義、洗腦了她們,讓短命的她們以為死後也可以成聖。再者,多余的至純源石也能供應給宗內,用弱者的身軀滋養出強者,幾個困於元嬰的女修也成功突破,成了我的招牌。隨後無數想要速成的女修都來投靠,合歡宗於是便成了當時的天下第一宗門。”

  “人多了,死人也就多了,最後吃都吃不完。舞夢臾甚至還把至純源石當做商品出售,萬道仙宗靠著這一個交易竟然也成了一流宗門。呵呵。”

  世間一直流行著“以形補形”的說法,無疑人類就是最好的“形補”,能將吸納效率變為百分百的至純源石就是佐證……這世界上最容易讓人汲取的靈石,其實是拿人類的修為煉化而成,自然與人類達到了極高的匹配度。

  “魅鬼宗也是如此。只要舉起一個大旗,那些傻乎乎的女鬼就過來投靠,最後全部被我煉化成了鬼傀。她們平日里汲取女性的神魂,我則汲取她們的靈魂,然後……”

  “別說了……”王仇突然打斷了她:“別說了,我有點反胃……”

  這是個吃人的世界。

  宗教、資本、軍國主義,只要舉起一杆大旗,就會有無數人類心甘情願地成為他人的養料。

  人類都是某種東西的奴隸,只要成為那種東西的主人,就能把他的整個人生都吃干抹淨。

  世界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競技場,弱者只配成為強者的養料。

  他穿越前的現代世界,還會把這種競爭披上一層金錢與權力的偽裝,至少不會真的殺人;而這個修仙世界卻是沒有道德約束的荒野:強者有能力來剝削弱者的一切,殺人奪寶、竊取根骨之類的殘忍事情在這里只不過是家常便飯。

  換個角度來講,前世至少在生命上是公平的。

  不管再怎麼被剝削,人都可以以命換命;可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仙世界,每一分被剝削的資產都會化作他人的實力,弱者甚至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成為墮仙的冷空寒,如果當年沒有秋少白這個逆天的劍修的阻撓,順利得道飛升之後,可能會把全天下的修士都當做養料吃掉——青洛劍宗改名為青洛特種養豬場、合歡宗改成合歡種豬繁育中心,想想就好笑。

  此時的秘境逐漸安靜,連狗進食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王仇側目看過去,發現用餐完畢的黃狗已經心滿意足地離開,地上只剩下一攤碎肉和狗屎。

  那坨狗屎就是少女名為“狗糧”的全部人生。

  被恐懼支配的奴隸就只配成為他人的食物。

  “合歡宗滅門又是怎麼一回事?”王仇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曾經共同追求仙途的兩個邪門同道,按理來說沒有競爭關系,為什麼之後又會互相殘殺呢?

  “合歡宗……是被我出賣的。千百年來積蓄的至純源石已經足夠我再享用到登仙境,剩下的只需要安心打理魅鬼宗就行了。可舞夢臾還需要至純源石的收益來填補宗門赤字,於是我所幸就把整個合歡宗都打包送給了她——撤銷各地的護宗陣法、將所有門徒的信息都交給了她。我原以為我們最後會和平分手,誰知道她還想要……我的肉身。我早該想到的。”冷空寒嘆息道:“她自始至終修行的是傀儡之術,能將修士的肉體與神魂分別煉制成傀儡,自然就盯上了我這個整日神魂離體的魅鬼宗宗主——一個上好的合體期實驗素材。她在那日偷襲了我,奪走了我的肉身。千年前剛失去肉身的我只有合體期,無法對萬道仙宗產生威脅,於是我潛心修煉。通過不斷地吸納鬼修元陰,最終在三百年前達到陰陽平衡、晉升大乘。之後我細心謀劃,就在我將要動手之時,秋少白出現了。”

  “那個瘋子……只不過是小小的合體期。一邊說著仁義道德、一邊往自己身上澆著酒,視死如歸地樣子仿佛不是在越級挑戰。我沒有大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全力以赴,卻還是被她打散神魂,直到最近才恢復少許……太可怕了。她的劍,直到今天我還會膽寒。”

  酒劍仙牛逼啊,居然還能越級挑戰!

  王仇不禁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能在床上和我打成五五開的女人,在床下居然也能如此生猛。

  真給主人我長臉,看來今晚得給她獎勵吃一根肉棒了。

  “所以你偷偷潛入萬道仙宗,只是為了奪回你的肉身。那日你帶著肉身逃離萬道仙宗,肉身與神魂合體後成為了墮仙……”聯想到自己已擁有的的情報,王仇輕松猜到了之後發生的事情。

  “墮仙,是飛升失敗的產物。神魂入體、靈魂歸位,我本可以真正羽化登仙的!那道遙遠的仙門,在我靈魂回歸之時應當觸手可及才對!”冷空寒言盡於此,氣急敗壞地一腳踢在鐵籠上,將鐵門直接踹飛了出去:“他媽的那個賤人,竟然在我的肉身上下套!害得我如今飛升失敗成為墮仙!我早該想到的……他媽的真想殺了她,讓叛徒也體會到我千年來經歷的一切!我要把她當成母狗!我要吃了她的全部!”

  哈人!

  這個瘋婆娘的突然爆發嚇了王仇一跳。

  男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兩步,才問道:“煉化靈器需要完成你生前的執念……所以你是要我向萬道仙宗復仇麼?放心,我會……”

  話未說完,王仇便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逐漸消散。

  這是煉化即將完成的征兆,可他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不過是聽了一個陰邪之人講述的發家史,怎麼就突然煉化成功了呢?

  “合歡宗和魅鬼宗都是我的食堂,我的執念便是強者吞噬弱者。你比我強,所以我活該成為你的養分。當我自願跳入鼎中之時,我的命運便已注定。”冷空寒嫣然一笑,對著逐漸消失的王仇打了個招呼:“鼎外再見嘍~ 主人……”

  “瘋子……”王仇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王仇無法理解冷空寒不戰而降、更無法理解她為何在鼎里也甘願被煉化。

  男人感覺其中有古怪。

  但陰陽煉器法的煉化已成,現在的冷空寒只不過是一個完全服從命令的玩物,王仇倒也不必擔心其中有什麼陰謀。

  可對於這樣不顧一切往上爬的邪修而言,冷空寒真的沒有任何目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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