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廷軒忙致歉道:“啊真抱歉,這是我平常養成的習慣,開口閉口都是要叫人做報告,但是你並非我的下屬,我確實應該要改一改用語習慣。”
“其實你之前要求我做的報告,也是不錯啦!讓我檢討過去十年感情中所犯的錯誤,並且想辦法改進,還蠻實用的,我其實很感謝你。”邱詩誼稍微緩頰,卻又繼續吐槽:“不過後來輪到你報告的時候,你好像沒有我這麼用心,你報告你女朋友的事情,報告你自己的十多年感情,都是沒有很確實……你一開始避重就輕,沒有講出真正的問題,是直到你那一天在日月潭酒醉時,酒後吐真言,我才真正知道,原來你的感情也有困境。”
“你覺得不公平嗎?對於我不夠詳盡的報告。”
“對啊,我覺得不太平等,我都對你講實話,好的壞的都有講,你卻只對我說片面的資訊,只講看似美好的一面。”邱詩誼語帶不平說:“還是你覺得,你自己的感情不用檢討?可一直維持現狀就好。”
“我也沒有……覺得不用檢討,只是我想把時間花在刀口上。”
“刀口上?”
“與其檢討過去,我比較想展望未來,其實我們企業里,在做年度報告時也是這樣,總結過去的績效時,時間不會花上太久,但是在展望未來的目標時,卻必須很注重,很詳盡的說明與分析。”魏廷軒當真又主管上身。
“所以你不想檢討過去?而是要展望未來?那你與沉雪雪的未來,又該如何處理?如果她一直待在演藝圈,日後類似的緋聞事件,可能還會層出不窮。”
“我其實……沒有想討論雪雪,我想要討論你,討論我跟你。”
“咦甚麼?”邱詩誼訝異。
“我的意思是……雪雪的狀況,不是我能夠掌握的,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展望就有用的!那我就不想花費時間在這上面,所以我們不妨來討論一下,眼前可以著力的部分,就是我們自己的展望,我跟你兩個人……不去涉及其他人。”
“我跟你的展望?”
“對。我想設定一個題目,然後我們每天花一些時間想想看,討論分析一下,看有沒有辦法在這趟十天的旅行結束之前,也得出一個結論來?”魏廷軒似乎很認真。
“甚麼題目?”
“如果……如果我跟你,有機會交往的話,可能會遇到甚麼問題?工作上的問題、婚姻上的問題、家庭上的問題?我們有可能結婚嗎?我們有可能在結婚後不離婚嗎?”
“呃這些問題……還真現實,也很寫實……你是認真的嗎?”邱詩誼倒是沒想到。
“我是認真想探討,也是認真想知道,因為說不定哪一天,我會需要用上這個結論。”
“你該不會是想把我當備胎?如果哪一天沉雪雪又把你拋棄時,你就可以考慮來找我,如果哪一天,你的女朋友不跟你結婚時,你就可以來找我回收……”邱詩誼半真半假的探問。
“喂別說的那麼難聽,我也沒有那麼不堪,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備胎,我是很認真的把你當成相親對象。”
“你一開始不是這麼說的啊!你一開始跟我見面,所跟我講話的第一句,就是強調你有女朋友了!說你不是真心想來相親,你是被迫的。”邱詩誼都還記得當時的內容。
“那是一開始,但是現在已經不同。”魏廷軒有點尷尬地回應。
“怎麼不同?”
“因為我其實覺得你不錯……我好像真的喜歡你。”
“咦?”
“所以,來分析利弊吧!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有沒有機會走入婚姻?”魏廷軒仍是用十分正經的態度,在問問題:“我跟你都不是小孩子了,應該也不想再談一場無謂的感情,你跟我說過,你不要再陷入一個沒有結局的關系,那會讓你受傷害;而我其實也一樣,我不想再為了戀愛而戀愛,我想要一個長久穩定的關系。”
“那如果分析清楚了以後,得到結論了以後……又如何?”邱詩誼想要問明白。“得到結論了以後,就把一切交給緣分吧!”
“所以,你是講真的?”
“對!但你不用有壓力,反正我們也還沒在一起,這個報告與分析,都只是建立在一個假設上,如果最後我們沒有交往,如果這個假設始終沒有成立,那我們的報告也只是作廢罷了,並沒有損失。”魏廷軒講得輕描淡寫。
“這樣說也有道理,那我要開始做報告了嗎?直接從今天就開始?踏上行程的第一天……才剛上飛機?”
“嗯……這樣好像顯得我太生硬,沒有情趣?”魏廷軒思慮了幾許,說道:“要不然,我們還是可以輕松一點,我們立下一個規定,必須要到晚餐之後……嗯晚上八點以後,才能開始討論報告,以免毀了你夢寐以求的旅行。”
“那晚上八點之前呢?”
“八點以前,是我們的約會時間,請你好好享受……浪漫的時光。”魏廷軒煞有其事地說。
“浪漫的時光?跟你?”
“對,你可以把我當成是你的男朋友,甚至當成你的未婚夫……當成我們是來度蜜月的……直到晚上八點以後,灰姑娘的魔法才會消失,我們就變回原本的狀態,好似朋友或同袍的狀態,開會討論一下正經的報告。”
“你要當我的假想男朋友喔?在每天晚上的八點前?”邱詩誼倒是頗覺意外。“對,這樣子可以讓你的旅程豐富一點、美好一點。”
“但是你的女朋友……沉雪雪……”
“我先說好喔,這一趟旅程不許再提沉雪雪!從今天第一天開始,到最後一天結束時,都不准再提!尤其到了郵輪上時,在這十天的旅程中,只有我和你……”魏廷軒重復強調著:“只有我魏廷軒,還有你邱詩誼。”
說此話時,魏廷軒用十分認真的眼神,看望向邱詩誼。
邱詩誼不禁怦然動心……
後來二人花了好些時間搭飛機,又在下機後,花了好些時間轉往碼頭,再排了許久的隊伍等候登船;前後折騰了幾回後,終於踏上那艘甚是氣派豪華的大型郵輪。
“走吧!先去賭場好了,既然你這麼期待的話。”
魏廷軒並沒有嫌厭前面的過程太漫長,反而是在登船手續都辦妥後,突然牽起了邱詩誼的手,便帶著她往前走,說要去找賭場來玩一下。
邱詩誼被牽著手,內心有種甜蜜的錯覺感,不禁想著:“他真的是要……跟我談一場假想的戀愛嗎?在這十天當中,他要當我一個暫時性的男朋友,在每天的晚上八點以前?像是灰姑娘的魔法一樣,雖然我沒有玻璃鞋……”
如果兩人白天的戀愛戲,很接近真實,那麼晚上的婚姻分析報告,就是更加寫實。
魏廷軒似乎是真的想知道,他與邱詩誼的關系有無可能,走入婚姻……“如果我們結婚以後,我忙、你也忙,那該怎麼辦?我們會不會很少見面呢?”魏廷軒在晚上八點過後的檢討時間,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如果升上主治醫師的話,晚上不用值班,壓力會比較輕,時間也會比較彈性……應該不會見不到面,畢竟我們現在、最近這幾個禮拜,幾乎都還能夠每周末見面了……”邱詩誼很誠實地回答。
“那我們要住在新竹,還是雙北?住在新竹的話,可以選擇高鐵站附近,我把現在的住所賣掉,去換一間走路就可以搭高鐵的,讓你往返雙北,每日通勤。”魏廷軒煞有其事的說:“但如果你比較想住雙北,我也可以配合,我本來就是台北長大的孩子,為了工作才去新竹,家族的長輩目前也多在台北,所以我很熟悉……只是換成了我要搭高鐵,每天早上從雙北下來……雖然需要早起,但是我覺得我做得到。”
“我若工作單位不變,那就是新北工作、搭配你新竹往返,但是我其實也可以轉調地方,看是要轉來新竹的醫院工作,還是直接尋找當地診所。”邱詩誼似乎也願意配合男方。
“那小孩子呢?你有想要生小孩嗎?”
“我不排斥生小孩,這部分應該會順其自然,生一個兩個都可以;雖然我還無法想象,自己做母親的樣子,但我覺得……我應該不討厭小孩子,如果生了就會好好的愛他們。”
“那照顧小孩的部分呢?你會想自己顧,還是請保姆?”魏廷軒居然連這一種進階問題,都提出了。
“老實說,我想要一半一半,自己顧一部分,但也要有其他幫手替換,如果孩子的爸無法協助太多,那至少要請個後援加入,一起輪班照顧,看是孩子的阿公阿嬤,還是家庭保姆,甚至托嬰中心都可以考慮。”邱詩誼認真說道:“因為我覺得,沒有人是鐵打的,孩子哪怕再可愛,二十四小時的照顧也仍然太折騰,所以不管孩子出生以後,我還有沒有在工作,我都希望不要只有我一個人扛起育兒的責任。”
“你放心,這部分的想法我認同你!我也覺得不可以全部丟給一個人。”魏廷軒語帶保證道:“而我本身也愛小孩,我也想參與育兒,如果有了孩子的話,我會讓自己盡早下班,早一點回到家里幫忙。”
邱詩誼卻微微臉紅道:“怎麼說的好像……我要跟你生孩子一樣?”
“我們不是在假設問題、模擬問題,並試圖解決問題嗎?”魏廷軒倒是一派自然道:“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思考著,如果結婚以後,我們有可能遇到甚麼難題,屆時又要如何解決?”
“真不虧是魏經理!連婚姻育兒大事,都可以這麼認真探討、這麼審慎計畫?”邱詩誼故意揶揄了一下魏廷軒,以轉移自己內心的波瀾動悸。
畢竟是自己心上傾慕的男子,在跟自己談論結婚的可能性,即使只是一道模擬題,邱詩誼也不可能完全淡然處之的。
她其實內心有期待,有緊張,有歡喜;但她其實也有許多的迷惘與彷徨,她不知道魏廷軒的心底,到底對於自己是怎樣的?
有愛嗎?
有深刻的欲望嗎?
有足以強烈到,讓魏廷軒忘掉沉雪雪嗎?
但是邱詩誼不敢問,因為沉雪雪三個字,目前在這條船上是“禁語”。
接下來這幾天,他們倆人其實玩遍了郵輪上的所有設施,除了去過賭場幾次外,還有運動健身、電玩賽車、各式球類與各種表演;然後他們也幾乎吃遍了船上的餐廳,不管是要付費或者免費的。
中間有幾次的靠港行,他們也都會下船,因此而踏上了義大利、法國、西班牙的土地,稍微瀏覽當地,讓邱詩誼過了過癮,實現“踏足歐洲”的美夢。
但也因為行程很豐富又緊湊的關系,感覺時間流逝得也特別快速。
轉眼到了船上的最後一天,晚餐時間,二人相約於一間酒吧餐廳,是需要自費的較高檔場地。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美夢即將結束,邱詩誼今日到場赴約時,有特別精心打扮過,且穿上了一件美麗動人的禮服……是讓魏廷軒十分眼熟的一套衣服。
那是他陪邱詩誼去百貨公司專櫃購買的禮服,是那套他本來打算送給邱詩誼,最後卻讓邱詩誼硬是塞錢付款的那件……
魏廷軒亦是穿著得較為正式,白色襯衫配上西裝褲,可能是因這一間餐廳算是比較高檔的關系,也可能因為,這是與邱詩誼在船上相處的最後一晚。
二人雖是相約了共進晚餐,但其實席間兩人都沒怎麼吃,各自點了一道開胃菜及一杯飲料,算是小小進食而已。但魏廷軒有喝了一杯紅酒。
或許是覺察到臨別在即,餐桌上有一種莫名的低氣壓,好似應該說些珍重道別的話,卻是誰都不願意開口提。
“我們來跳一支舞吧!你應該還記得怎麼跳?”魏廷軒倏忽站起身來,伸手向邱詩誼做出邀請。
“咦?剛好超過晚上八點了耶?”
“沒關系,今天是在船上的最後一晚,我們可以破例……繼續約會下去。”
“不討論報告了喔?”
“不討論了,我比較想找你跳舞。”
“你又找我跳舞喔?但是這一次,可沒有其他觀眾注目了。”
“對,這一次不是在宴會上,沒有其他人矚目的眼光,因為沒有人認識我們,所以你不用有壓力。”魏廷軒伸手勸進。
“嗯。”邱詩誼將手搭上,讓魏廷軒牽進了酒吧中一個類似於舞池的地方。
這一次的舞,沒有那麼正式,甚至步調還較之前的blues更慢,尤其背景的演奏曲,也剛好是輕柔和緩的抒情歌,魏廷軒於是一手扶著邱詩誼的腰際,另一手則牽握著邱詩誼的掌指,憑隨緩慢的音樂,溫柔隨意地擺動,好似並不在意足下的步伐,而只沉浸在此刻的意境……
“你今天很美麗。”魏廷軒突然開口稱贊,目光真摯而深切。
“嗯,這套衣服是你挑的,你記得嗎?”邱詩誼微紅著臉說,卻不敢直視魏廷軒。
“嗯我記得。我記得我當時跟你說,你穿起來很好看,所以我想買下來送給你,讓你……”
話到此處,魏廷軒突然斷句,只因他想起了自己當時的言語,原文是“這件衣服送你,讓你以後,如果遇到喜歡的男人時,就可以在他面前穿出來,展現你最漂亮的一面。”
魏廷軒的動作因此暫停,目光驚愣中又帶點兒激動,只因他似乎意識到了某件事情,意識到邱詩誼之所以在這最後一晚相聚,特地把這件衣服穿來的用意。
他亦想起了邱詩誼曾經說過的一段話:“當一個人真正愛你時,她會自己靠近你,努力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而邱詩誼今天特別著裝打扮的模樣,就是在變成魏廷軒喜歡的樣子。
“你就是我喜歡的男人。”這是個性拘束又含蓄的邱詩誼,所內斂隱藏的情意……那是超乎於魏廷軒理智外的東西。
“你怎麼突然安靜了?”邱詩誼注意到魏廷軒的異狀。
“……我當時有說,這件衣服雖然好看,但其實我不想你穿出來示眾,不想你給別的男人看到。”
“咦,你當時是這麼說的嗎?”邱詩誼感覺原文好像有差異。
“差不多意思……其實我當時是想說,這件衣服不太遮掩,如果是我喜歡的女人,我就不想讓她在公眾場合穿出這件……”魏廷軒居然把話說得明白:“所以我並不想你在這里穿出來,因為我喜歡你……”
此時背景音樂正好歇停,魏廷軒竟也突然湊上唇去,俯首親吻了邱詩誼,將自己柔軟的唇片,覆蓋在邱詩誼的唇瓣上,封住了她本來要說的話,也幾乎斷停了她的呼吸。
這是魏廷軒第二次向邱詩誼主動索吻,但是第一次時魏廷軒喝醉了,而這一次他卻十分清醒。
也或者是,他其實不清醒,他突然發瘋了?但是邱詩誼竟覺得自己,這一時刻,也想跟著瘋下去。
於是邱詩誼向魏廷軒攬上了雙臂,如同一個親密的回吻。
這一霎時,這一男一女,便如天雷勾動地火,熱烈一陣擁吻起來,好似欲罷不能。
直到魏廷軒把邱詩誼吻到了牆角、逼到了一個盡頭時,他才舍得分開唇片,直直盯望著邱詩誼,在她臉頰耳畔,吹息問道:“今天晚上,要睡哪一間房?”
“嗯什麼?”邱詩誼被吻得暈呼呼的,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要邀請我去你房間嗎?還是你要過來……跟我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