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邱詩誼聽明白了,一霎時臉紅起來,顫著聲音問道:“你的分析報告,有最後結論了嗎?我們……適合在一起嗎?不是只談戀愛而已,是適合走入婚姻嗎?”
邱詩誼知道自己的問題,很煞風景,但是她卻不能夠不問清楚,如果眼前的男人,是想得到自己身體的話。
“嗯,應該吧?我覺得你可以……我覺得我們可以結婚。”
“那你的感情關系……清理干淨了嗎?你跟沉雪雪。”
“不是說好……在這艘船上不要提她?”
“可以不提嗎?你都邀請我去你房間了……接下來如果發生甚麼事,你有辦法……你有辦法收尾嗎?”邱詩誼的問句,隱然顫著聲音。
“你會擔心?”
“我不只擔心,我更害怕……我,我不是來找一夜情的,我是很認真的,我自己很反感我前男友背叛我的事;那我就也不應該,成為別人的第三者……成為你跟沉雪雪的第三者。”
“你不是……我其實沒有要讓你背負這罪名。”
“所以你跟沉雪雪斷了?斷得很干淨嗎?你有喜歡我,超過喜歡她的程度嗎?”魏廷軒一時無語,不由放開了本來摟攬在懷的邱詩誼,沉默幾許,嘆氣答道:“我不想騙你,我必須老實說……這兩個問題,我都無法明確回答你。”
“你沒有斷得很干淨?而你也沒有喜歡我超過她……是嗎?”
“其實也不是……應該說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我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雪雪,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如果再度跟她相聚時,我內心的感覺會是怎樣?”
“對不起,魏廷軒,我沒辦法跟你過夜,雖然我很喜歡你……”邱詩誼目光中透著難過:“我很害怕,你會辜負我……所以,要等你想清楚了,等你把跟沉雪雪的關系理清楚了,再來找我。”
邱詩誼言至最末,眼眶中轉著淚滴,卻似乎下了決定,掙脫那本來尚還圍著自己的魏廷軒,轉身離去。
她依然是用奔跑的速度。
那一晚的結局,本是一個浪漫情動的插曲,最後卻無聲無息的結束;他們仍然各自回到自己房間過夜,並沒有跨越那最後一道防线。
翌日晨起,郵輪准備要靠港前,船上仍然准備了一頓早餐,那是提供給乘客的最後一餐。
“對不起,我要為我昨日的言行道歉,如果造成了你不開心的話。”魏廷軒再度跟邱詩誼說了抱歉,跟上一次涵碧樓的早餐情景類似。
“沒關系,這也不是你第一次失態,你好像每一次喝酒後,就會開始走鍾。”邱詩誼故作輕松地說,但天知道,這讓她昨夜失眠了一整晚。
“其實我平常不會,我的酒品沒有那麼差,過去商場上多少應酬,我也沒有酒後就失去控制過。”魏廷軒搖頭說。
“那為什麼我看到兩次了?”
“我想,我只有在面對你時才會,或者是說,我只有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才會。”魏廷軒已不諱言自己喜歡邱詩誼,這是他一天之內說的第二次。
邱詩誼輕聲低語:“你喜歡我,我喜歡你,那為什麼我們始終沒有在一起……”說此話時,內心且想:“如果昨天我不踩刹車的話;甚至在更之前,日月潭的晚上,我不推開你的話,也許我們早就……是因為我太理智嗎?我應該要不顧一切嗎?不顧你心里還有沒有別的女人……”
魏廷軒此時卻坦承道:“詩誼,其實我知道現在的問題不在你,而在我……我會去好好想清楚。”
“想清楚了以後呢?”
“我也許會再來找你。”
“嗯。”邱詩誼抬頭注視著魏廷軒,目光深深說道:“不管之後怎樣,魏經理,我還是感謝你陪我這一趟,完成了我郵輪之旅的美夢,還稍微玩了一下歐洲。”
“不是我的協助,而是你自己的爭取,這個大獎可是你抽到的!行程也是你安排的,應該是我要感謝你,讓我有機會出來透透氣,休這一次長假,應該是近年來最長的一次假。”
“但如果沒有你陪伴,我想我不會玩得這麼開心。”邱詩誼坦白說。或許一趟旅行最重要的,不是去了哪里,而是跟誰去。
行程的最後,他們下了郵輪,又轉去搭回程的飛機,歷經一番海上空中的轉換,終究是回到了國門。
二人又將各自踏上歸途,一個往北一個往南。
臨別之際,魏廷軒站在車前,主動牽起了邱詩誼的手,低頭俯首,紳士般地吻了一下邱詩誼的手心後,就此別過……
邱詩誼回到了陸地,回到了現實,卻回不到原本的自己。
返家以後,她仍然一直在想著魏廷軒。
她本來就知道自己愛上對方,如果不想陷入更深的話,應該要提醒自己保持距離才對,但是這一趟突如其來的旅游大獎,卻又讓她忍不住邀約魏廷軒出來,於是也讓自己在這段感情中陷得更深。
歸來以後,她好像每一天都在悔恨,自己在郵輪上的最後一天、那最後一支舞、最後一次接吻的時候,為什麼要把魏廷軒推開?
自己是不是應該跟他回房?是不是應該跟他過夜?是不是應該直接跟他發展成情侶關系?然後再去逼宮沉雪雪?
但是她知道,如果她當時這樣做的話,她就不是邱詩誼了。
她仍然有驕傲的一面,有自己的自尊心,她不願意成為感情中的第三者,也不願意自己只是一個次選者、備選者,好似一個替代品一樣。
她太容易受傷了!
在她愛上魏廷軒的那一刻開始,魏廷軒就已經能夠輕易傷害她。
所以她才害怕太接近,愈是在意、愈是脆弱,女人的心,總是像個玻璃做的,尤其當她真心愛上一個人的時候。
時隔多日之後,邱詩誼在電視上,又看到了明星沉虹菲的新聞。
新聞的內容不是緋聞,而是報導沉虹菲為了拍攝某部新戲,近日將到xx校園出外景的事情。
“xx校園?不就是在我住的地方附近?”
“我不知道魏廷軒會不會去找她,但是或許,我可以自己去找她……”邱詩誼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與想法,居然想要去找沉雪雪,當面問個清楚。
也許是因為,她太思念魏廷軒,所以她不願意再被動等待。
她直接要去找沉雪雪攤牌。
“抱歉我們在拍戲!一般民眾不可以太靠近!”拍戲現場的工作人員,努力圍堵著圍觀的群眾。
“麻煩你跟沉小姐說,我是魏廷軒的朋友,我有關於魏廷軒的事情,想要跟她討論,這是我的資料。”邱詩誼主動遞出了名片,麻煩工作人員轉交給沉虹菲。
經過一段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回音。
“沉虹菲小姐,願意讓你進去;她現在在化妝間,她說可以給你十五分鍾。”於是,邱詩誼當真見到了沉虹菲,在拍戲場地所布設的臨時後台里。
沉虹菲確實很美麗,五官如雕刻般細致又立體,像是一顆光彩奪目的寶石,而且她在此時為了拍戲而濃抹的艷妝下,氣場強大,彷佛一只人中鳳凰。
邱詩誼感覺自己在她面前,好似僅是一只小小麻雀,即使是已經比較懂得打扮與穿搭的現況,邱詩誼都覺得自己絲毫比不上對方的美貌,只能贊嘆、只能仰望。
沉虹菲卻是對邱詩誼上下打量幾許,方才開口問道:“你應該……不是記者吧?不會是偽裝成女醫師、偽裝成魏廷軒的朋友,想要來采訪八卦?”
“當然不是!我真的是女醫師,你可以搜尋我的名字,醫院網頁有放我的照片。”
“我剛剛搜尋過了,確實有看到你的資料,所以才讓助理放你進來。”沉虹菲的言語直白而冷漠:“你有甚麼關於魏廷軒的事情,要跟我討論?請長話短說,直接講重點,不要耽誤我太多時間。”
“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的對待廷軒,如果你對他仍然有感情的話……能不能盡量不要讓他傷心?”邱詩誼仍然鼓起勇氣,說出自己心里的話。
“甚麼意思?”沉虹菲目光犀利卻是充滿質疑。
“你跟他交往了那麼久,彼此一定有很深厚的感情,魏廷軒把你看得很重要,所以每一次你的事情鬧上新聞,他都會很難過;雖然我知道,演藝圈的傳聞未必都是真的,但如果你是清白的,你沒有劈腿的話,你可以好好地去跟廷軒說清楚,不要讓他自己在那邊猜疑,自己在那邊難過。”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跟廷軒的事?你是他的誰?有跟他在交往嗎?”沉虹菲的神情,明顯展露出不悅。
“我是他的朋友,我沒有跟他在交往,但是我很……我很喜歡他。”邱詩誼略略顫音,但是直話直說。
“你喜歡廷軒?你喜歡他,卻跑來找我說,希望我好好對待廷軒?這是在說著反話嗎?你難道希望我跟廷軒在一起?這樣你不就沒有機會?”沉虹菲的言語中,有一種帶著困惑的敵意。
“對,我知道他很愛你,如果你全心對他,那我一定毫無機會,他一定會選擇你;但是這樣也好,就讓他做出決定,我也可以就此死心,總比現況這樣不上不下的好。”邱詩誼確實想要個痛快。
“現況這樣?你跟他的關系是怎樣?”沉虹菲看起來頗在意。
“他愛你,但是不知道你愛不愛他;我愛他,但是不知道他愛不愛我,這是一個無限輪回、無解的結……但我現在想要把結解開。”
“你想知道我愛不愛他?這樣就可以知道……他愛不愛你?”沉虹菲疑問。
“可以這麼說,因為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沒有確定;所以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也無法明白。”邱詩誼覺得自己有點語無倫次,但她相信沉雪雪會聽懂的。
“老實說,我還真沒想過,哪天會突然出現一個……像你這樣的女人,來當面跟我挑戰?你要知道,我在感情上沒有輸過!”沉虹菲的神情很驕傲。
“我相信你不會輸,所以我不是來跟你挑戰,我是來請你禮讓。”邱詩誼的氣勢並不強大。
“禮讓?你不是要我好好地對待魏廷軒?”
“對,如果你真的愛魏廷軒,就請你好好地去對待他,不要再讓他擔心,擔心你對他不專情;但是反過來說……如果你不是真心愛著魏廷軒,就請你放棄他,把他禮讓給我。”邱詩誼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是光鮮亮麗的女明星,而我只是個小路人,我贏不過你,只能請你讓。”
“你也不是個小路人,你是大醫院的女醫師,條件也是很不錯了,只是說……我覺得你好像有點誤會,甚麼我的清白、我有沒有劈腿、我專不專情的,我跟魏廷軒都已經分手一陣子了;就算這期間,有我拍戲的緋聞傳出,又怎麼該有劈腿的指控呢?難道我還要對分手的前男友專一?”沉虹菲直接點出關鍵。
“分手?你跟魏廷軒分手了?甚麼時候的事,我不知道……”邱詩誼十分驚訝。
“怎麼,他沒有說嗎?沒有說我跟他早已分手?他難道跟你說的是,我跟他還在一起嗎?”沉虹菲看起來很疑惑。
“他,他沒有說;至少第一次跟我見面的時候,他直接說他有女朋友……我也一直以為他有女友……莫非你們是最近才分手?”
“我們分手半年了!早在我要出國拍戲之前,就分手了。”沉虹菲的言語篤定。
“所以在魏廷軒剛認識我的時候,第一次跟我相親的時候……其實他就已經是單身狀態?那他為什麼不老實說?”邱詩誼此時的腦海中,飛快閃過了許多片段,是魏廷軒幾度與自己曖昧相處時,那總是欲言又止的畫面。
他總是在開頭說了“如果我……”、“我其實……”這幾個字,後面卻又驟然斷句。
原來,原來他當時想說的就是:我其實已經跟沉雪雪分手。
只是他終究沒有把話說完整。
此時卻聽沉虹菲說:“也許一開始,廷軒對你沒興趣,想要讓你碰個軟釘子,所以才借故說自己有女朋友吧!”
邱詩誼點頭附和:“對,魏廷軒他一開始,只是想把與我約會之事,當成是應付長輩而已。”
說此話時,邱詩誼也恍然明白,魏廷軒一開始為什麼要謊稱自己有女朋友,原來是因為不想與自己有發展。
只是後來……魏廷軒也當真對自己動了心?
沉虹菲卻接口道:“他一開始只想應付長輩?不過後來,廷軒應該有……跟你比較親近了?不然他不會跟你提到,關於我們之間的事。看來他……應該也是對你有點意思。”
“但是他始終沒有明白地告訴我,他跟你已經分手……”說此話時,邱詩誼內心且想:“如果他早一點跟我說,或許我……或許我……”
沉虹菲此時提音打斷道:“總之,邱小姐,你的戰帖我接下了,你既然要我去找廷軒說個清楚,那我是可以去找他;但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備,只要我一開口,廷軒不會拒絕我。”
“你要開口,找他復合嗎?”邱詩誼心頭一緊。
“也許是。畢竟我也還對他有感情,我們交往了許多年……我並沒有完全放下他;只是說,我跟他的世界已不同,人生的目標也有許多分歧……所以過去這段時日,我想要擺脫限制,去追求我自己想要的東西,才會跟他分手……但如今你出現了,這給了我一點危機感,或許我應該再把廷軒要回來。”沉虹菲的言語中,竟似對魏廷軒有留戀。
“他是你隨叫隨收的……東西嗎?”邱詩誼替魏廷軒覺得不值。
但可悲的是,魏廷軒確實是讓沉雪雪這麼擺布,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而更可悲的是,自己卻愛上了這個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