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栗坐在前往客運站的出租車里的時候，凝視著從玻璃窗上不斷往下落的雨珠，還有些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她很少打車，也學不會年輕人用的價格更便宜實惠的網約車。

　　連智能手機都是讓兩個兒子手把手教了好一陣，才勉強會使用的。

　　但是，她的兩個孩子，現在還在警局里呢，她不能坐公交去客運站，公交太慢，也太迂回曲折，她必須盡快、盡快，盡快趕到他們身邊去。

　　她可憐的兩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啊。

　　她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門前的畫面。

　　她像往常，早早起床，在蒙蒙亮的天色里站在灶台前翻炒，一邊准備全家人的早餐一邊走著神。

　　樓下的街道駛過大卡車，卡車的動靜永遠是最大的，哪怕她不往外看，也能知道路過的是它們。

　　那些大清早就被裝進了卡車里的人們，永遠奔波在生活的路上，路上有著一切的愛、恨、怨、愁。

　　她不懂開車，也不懂電視里那些為了自由要死要活的年輕人，她只是想到兒子們對她說的，“媽媽，你為什麼不去嘗試過更自由的生活呢”，就忍不住想：那樣永遠在路上的日子，會不會比她這種兩點一线日復一日的生活更自由？

　　可，她又不需要自由。她覺得這樣的生活就挺好的了。

　　直到肩膀上落下了一道重量，她才回過神，然後腰間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纏住。

　　她不用回頭，也分的清是誰。

　　“耀朱，怎麼起這麼早？”

　　臉上落了道輕輕的觸感，然後那雙纏在她腰間的手便放開了。

　　她將煎好的雞蛋裝進盤子里，回頭遞給他。

　　身後的青年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簡單睡衣，但配上那英俊的五官，和高大的身材，像是分分鍾要去T台上走秀似的，左眼角下有一點小小的淺褐色的痣，不仔細看便看不出來。

　　他接過盤子，朝女人微微拖長著聲音撒嬌道：“做噩夢醒了。想到後天才能回來見到媽媽，就睡不著了。”

　　她溫柔地笑了笑，在寂靜的清晨里，這一方廚房只有她和小兒子兩人，連說話的語調都放輕了。

　　她摸了摸他的臉，“又不是見不到了。而且，這是好事。”

　　這是好事。

　　在兩個兒子的高考成績相繼出爐後，各個她只在報道上才見過的頂流大學幾乎要打爆了她家的電話，連她總是一臉郁色的丈夫，臉上都難得塞滿了笑容。

　　盡管不被允許公布高考成績排名，但她依然從招生辦老師們遮遮掩掩的語氣里知道了：兩個男孩分別獲得了省文理科狀元的殊榮。

　　丈夫當即決定，帶著兩個小子回一趟老家，遛去祖墳前讓列祖列宗們看一眼。

　　也讓那些瞧不起他的親戚們看看，他的兒子有多配得上他親自取的名字——光宗耀祖。

　　她想到這里，拿出手機，對著社交軟件里寥寥無幾的聯系人躊躇了下，還是點進了那個標注了有4個人，如今只有3個人能收到消息的群里。

　　【相親相愛一家人（4）】

　　馬栗：警察打電話給我了，你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