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要不要——？

　　一整天，肇聖都恍恍惚惚，搖擺不定。

　　雖然遲早會發生，他並不希望它發生得太快。

　　沐浴了天子陽澤的女子，哪怕不予名分，也必然會在雒宮中獲得一席之位。 他的臨幸，會極大改善丸姬的處境。

　　而肇聖對丸姬，依然含怨。

　　帝王最在意的，第二是皇權，第一是性命。

　　而丸姬，不論她的做法怎樣拙稚，畢竟兩樣都圖謀過。

　　不殺，只是認可她作為美女的基本存在意義，聊充下陳賤妾。

　　這並不是說，肇聖沒有初戀少年的情腸。 只是每次為溫柔所牽動，眼前都瞬間閃現祖母譏諷的笑顏。

　　遠岫寺主叱咤雒宮二十載，恰恰緣於高、惠二帝皆是情男子，但她卻偏偏看不起感情用事的男人。

　　從留下丸姬性命那一刻起，她就隱於一旁，不動聲色地看熱鬧，看他會不會陷進去。

　　而丸姬，也著實可惡，並無罪人的自覺，更不知懺悔。

　　作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女反賊，她甚至滿心驕傲，覺得自己震鑠了古今。

　　雖然時至今日，她依然不明白，小公象是怎麼跑出來的。

　　原打算用鐵錐的。

　　既然這個意外比她的初始計劃更高明，接受審訊時，她也便應下了。

　　“至尊？”

　　肇聖正思量著，抬首一觀。

　　丸姬含笑立於門側，察顏觀色，見他無反感，便嗒嗒奔過來，跪於榻前，自一袖中出一條犢鼻褌，另一袖中出火燒板栗若干枚，奉於他。

　　犢鼻褌為本色葛布裁成，粗針大线，但並非不能穿； 遍繡紅蟲，仔細看，是秦磚上的龍； 一邊繡花稠密，一邊稀疏，可以想見她初始時興致盎然，後來就不耐煩了。

　　這還是肇聖第一次看到有繡花的犢鼻褌，不知該如何評價。

　　丸姬已經剝好一顆板栗，雙手捧與他。

　　肇聖的目光落在她汙黑的指爪上，潔癖發作，“今日又沒有沐浴？！ ”

　　丸姬忙道：“浴了，浴了，是炭盆中的灰。 ”

　　板栗是從薰籠炭盆中夾出的，也是宵夜之一。

　　肇聖嫌惡：“慎勿碰髒這里的東西。 ”

　　丸姬笑著點頭，“懂得，懂得。”想了下，問：“用它好嗎？”伸出了半截小舌，舔了一轉口唇，頑皮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