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陽東觀抄書
最終,丸姬並未等來白綾。
天子重組西京軍府、安置突厥殘部畢,起駕回返雒邑。
丸姬隨行。
路上,她得知獨功凶信。
在王母祠囚所,丸姬住主院,獨功住跨院,還以為這是根據主犯與從犯罪責做的安排。
天氣好時,獨功會在牆那邊蹴鞠、捉蟋蟀。
兄妹倆時常隔牆聊天。
獨功倒是從沒怪過她。
按照其曾祖燕王的舊例,獨功是被縊殺。四代中出了兩個反賊,燕王系的政治前途,算是灰飛煙滅了。
丸姬心中,一片寒涼,沉默了許多日。
在雒宮,她身分未明,是個矛盾的存在。
因是天家血脈,當然不能謫為掖庭奴,也算不得良家子。
活著的宗室罪人,或拘禁,或流放,她卻仍得在雒宮居住,且未失去自由。
她被歸入罪臣家眷、犯過女官一類,安排到上陽宮東觀抄書。
初時,抄的是女誡、女論語之類;繼之以九經。
宮抄書精美,天子或用來賞賜大臣,或散發給天下貧寒的讀書人。
丸姬的注意力不集中,很快就畫起了小人兒,到後來,甚至會離座,到處閒蹓躂。
司抄女官大怒,欲笞責之。
丸姬頂撞道:“汝可知吾所居何處?長生殿東閣哎。”
司抄女官一下子躑躅起來。
長生殿並不是固定的殿名,而特指天子寢閣。
如天子下榻玉髓宮飛霜殿時,那里便是長生殿。
雒宮的長生殿之東有廊,連著另一座寢閣,是皇後在仁智院留宿過夜之處,宮中俗稱昭陽殿。
天子初度私會丸姬,即是在昭陽殿,而今索性安排她住在那里,令她原本就不明的身分更加曖昧了。
時至今日,丸姬是唯一與天子有過緋聞的女子。
司抄女官不免忌憚,但若不秉公懲處,何以立威樹德?遂請示十六院尚書王氏。王尚書再請示天子。
天子諭曰:彼庶人每有過,罪加一等。
於是,尋常抄書婢該挨兩記,丸姬挨了三記。
雒宮中的笞刑,是用細竹條抽打脊背,每一記都會皮破血流。
抄書婢出身都不差,在意的不是疼痛,而是屈辱。
刑不上大夫。
有的甚至會自殺抗責。
丸姬當然沒有那麼大的氣性,更多是懵然:
噫,這是想和吾睡覺的態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