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聽到那個女孩爽朗大方的笑聲,“你就是我的嫂子吧?你好呀,我是SinSin,中文名字叫葉亦欣。”
“你好,我是常自翩。”我率先伸手過去,等叫SinSin的女孩回握完我的手,我才偏頭看向顧惟謙問罪,“怎麼都沒有聽你過,你還有個不同姓的,妹妹?”
“我是被領養的嘛!”SinSin替顧惟謙搶答,“我一直在美國念書呢,所以你沒有聽他們介紹過我,也很正常。”
“你多大了?”
“我十九歲了,剛上大一。”SinSin的視线一直往我們的房間里瞄,“我可以進去跟你們聊嗎?我才下飛機,為了趕上我哥的婚禮,我趕了三天的Due,可以讓我坐下來跟你好好做個自我介紹嗎?”
“你確實需要被好好介紹一下,但我想,今晚恐怕不是很方便,如你所見,今晚是我和你哥哥的新婚夜。”
聽到我的拒絕,顧惟謙才出聲,“SinSin,我剛剛已經發消息給媽媽和酒店管家了,他們會替你安排房間,我們要休息了,不方便招待你。”
“哥哥,你怎麼能讓媽媽找到我!你明明知道被媽媽知道我偷跑回來台灣的話……”
“SinSin!!!”在樓下休息的茜婭阿姨比想象中還要迅捷的抵達戰場,她正像個女戰士一般,踩著酒店拖鞋,大刀闊斧地奔來,連年輕力壯的酒店管家都快不過她。
我不禁在心中訝異,看來這個被領養的女兒,對顧家來說,很是特別。
“哥哥,我愛你!”
SinSin大聲地對顧惟謙喊到。
話音落,她提起裙擺就往安全門的方向跑走了。
林茜婭女士眼看追不上,指揮著管家去追人,自己氣喘吁吁的走到我們面前,她像一只護犢的母雞一樣略微展開手臂,擋在正和我面面相覷的顧惟謙跟前。
“自翩,你不要聽SinSin胡說,她和我們家早就沒有關系了,我們從來沒有要刻意隱瞞你什麼。”
我沒有和茜婭阿姨對視,而是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顧惟謙,“早就,沒有關系,又是誰告訴她我們在這里舉辦喜宴,住在哪一個房間的呢?”
我一字一頓的道出破綻,整個人卻頹然倒塌。
“自翩!”茜婭阿姨眼疾手快地扶住我,“你怎麼了?趕快進去房間休息吧。”
顧惟謙反應慢了一拍,他要從他母親手中接過我,卻被我撐著最後的力氣躲開了。
我扶住酒店貼著精美牆紙的牆面,指尖擦過印在上面的百合花,突然間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我只問你一句話,顧惟謙。”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像電視故障一般的白金色雪花在視线中不停的閃爍,我的聲音離我的大腦很遠很遠,是從心底發出來的質問,“剛剛那個女孩,對你來說,真的只是妹妹嗎?”
只可惜,我沒能得到顧惟謙的回答,就沒出息地暈過去了。
倒下的那一瞬間,我的腦海中再次閃過先前卑微的渴望與念頭——
原來在床上感覺自己被愛了,注定是種錯覺。
原來我得到的不是愛,只是一種售後服務。
再次醒來時,我母親和我茜婭阿姨都在我和顧惟謙的套房中。顧惟謙坐在沙發上合著眼小憩,聽不到我坐起身時被子發出的摩擦聲。
我母親最先聽到我起床的聲音,走進來與我說話,我聽她在我床邊將SinSin的身世緩緩道來。
葉亦欣是茜婭阿姨在美國認識的一個叫葉彤的留學生的女兒。
葉彤在美國畢業後並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為了留在美國拿身份,她在酒吧找了個大兵嫁了。
大兵在戰爭中去世,撫恤金卻依照遺囑交給了他的母親,彼時葉彤已經有了身孕卻沒有工作,大兵的媽媽不認葉彤肚子里的小孩,走投無路後葉彤聯系了茜婭阿姨,請她救濟她。
相識一場,茜婭阿姨匯錢給了葉彤,葉彤寫了郵件來附了欠條。
誰知有一日雷雨交加的壞天氣,身懷六甲的葉彤走不動了坐在樹下休息片刻。
就那麼一刻,雷電劈中了她,葉彤不幸罹難。
腹中小孩卻被驚險地剖開,頑強活了下來。
葉彤是孤兒,她的女兒也變成了孤兒。
茜婭阿姨得知此事後,想辦法收養了那個女孩,用她母親給她起的小名SinSin,給她起了大名葉亦欣。
葉亦欣在美國長大,而顧家人也不是常年住在美國,偶爾也會帶她回台灣,隨著葉亦欣長大,她對顧惟謙生了不該有的念頭。
茜婭阿姨察覺後就把她送回了美國,並且在撫養她成年後,斷絕了和她的親屬關系。
而顧惟謙從頭到尾,都扮演了一個旁觀者的角色。
甚至到此時此刻,我們的母親對“是否存在騙婚行為”一事吵個不休時,他仍然只是疲倦地捏著眉心,一言不發的看著這場鬧劇。
我靜靜看著顧惟謙,看他摘下助聽器揉弄耳朵,看他痛苦地皺眉,臉上再也沒有了光彩。
我眼里所有曾經為他而亮起過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沒關系啦,”我叫停兩位母親的爭論,“反正嫁給顧惟謙,是我爺爺的遺願,我會好好遵守,和他繼續過日子的。”
話音落,我看到我母親臉上那大驚失色,卻帶著塵埃落定的表情,暗自嘲哂,沒想到我胡說八道,竟也被我猜中了。
而顧惟謙看向我的眼神,除了一閃而過的錯愕,就只剩下疏離冷漠。
現在想想,我們在新婚夜酒店房門被打開前的那段時間,真算是“新婚燕爾”。
在那之後,我們的婚姻,不過爾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