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寧現在的狀態極差。
皮膚過敏時那種大面積浮腫的瘙癢在普通人的世界已經是能讓人抓狂了,可那僅僅是小寧兩天前的感覺。
現在的小寧對皮膚的觸感已經渴望到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顫抖。
那種對觸感的渴望已經強到幾乎要攻陷她的意識,她覺得自己像是整個人被浸泡在組胺的乙醇溶液中,仿佛是皮膚的所有神經末梢在親自反抗自己,故意在制造超越人類極限的瘙癢感。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拿把刀把自己的皮剝下來!
可被完全禁錮住的身體沒有一點讓自己緩解的可能,這種承受著極大的折磨,感受著自己的意識一點點崩潰的過程,讓小寧再次感受到了真切的絕望。
一號柳萌還在同情小寧與杜老師的失敗溝通時,二號突然對小寧開口道“小寧,禁錮你身體的是什麼?”
這個問句讓包括杜老師在內的其他幾人都愣了一下。不過杜老師很快就恢復了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號也似乎想到了什麼,陷入了思索。
只有小寧還是一臉茫然,不知道柳萌為什麼要這麼問?
禁錮自己身體的是什麼?
不就是杜老師的能力嗎?
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體驗了,有什麼不對嗎?
二號繼續說道“你被禁錮了八天,能不能感悟出什麼,把它抵御下去?”
小寧又是一愣。
她對這種能力的興趣不大,所以沒有認真去思考過。
柳萌的提示讓她重新開始思考起來。
這種禁錮可以讓自己的皮膚得不到任何一點刺激,是怎麼做到的?
不可能是普通的拘束,普通的拘束是可以掙扎的,而掙扎的過程可以對皮膚有一絲安慰。
這些天里,自己得不到任何一點安慰!
真的是任何一點都沒有,哪怕是皮膚對空氣流動的觸感都感受不到。
這才是這種禁錮能力最折磨人的地方。
這種禁錮和高倍體感時間轉換器帶來的禁錮有點像,可是頭部和脖子卻可以動。
小寧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飄忽了一下。
感度提升手環也是全身狀態,當自己掌握以後可以將其變成局部狀態外放。
這種禁錮難道真是體感時間轉換器?
正好頭部沒被鎖定,所以自己沒有感受到體感時間的變化,只是感受到身體的那種禁錮。
體感時間轉換器也可以變成能力外放嗎?
可是即便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自己無法突破這種禁錮啊。
小寧皺了皺眉,繼續思考著。
杜老師不可能讓自己破壞她幻境里的設定,所以柳萌讓自己想辦法逃離這種禁錮的思路是錯的。
在這個大前提下,自己如何自救呢?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不要被那種對觸感的渴望逼瘋,要消除自己對觸感的渴望。
有沒有辦法讓自己憑空產生觸感呢?
杜老師好像可以靠意念就讓她自己絕頂。
所以理論上是可以做到的。
制造觸感應該和制造絕頂的能力是同源的,只是細分領域不同。
觸感?
啊,都快忘了觸感是什麼滋味了。
上一次杜老師摸自己的時候,那種渴望被安撫下去的感覺,像恰到好處的微弱電流,真的好舒服,直擊靈魂深處的舒服。
那種舒服就好像看到積了厚厚的塵埃被一掃而空恢復到光潔如新的解壓感。
明明只是普通的摸頭,為什麼在自己的身體渴望觸感後完全不同了呢?
小寧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在自己心底萌芽,但又缺乏讓它徹底成長起來的養分。
她再次對杜老師開口“杜老師,能不能,再摸我一次”
“我覺得就差一點了,或者用手指碰一下我的皮膚就可以”
小寧的表情很認真,並不是在放縱自己。杜老師對此很滿意。她走上前去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了,你確定要嗎?”
小寧做好了心理准備,點頭“嗯”了一聲。杜老師笑著道“既然是最後一次,我就讓你更深刻一些”
杜老師並沒有摸小寧,只是用一個手指點在了她的皮膚上,之後直接給她輸入全身范圍的觸感。
小寧都懵了,沒想到杜老師這麼大手筆!
她全身對觸感的渴望瞬間被填補,那種舒暢感讓她都有些迷失。
不過她沒敢享受,而是努力感受每一道來自皮膚細胞內部的變化。
小寧之前掌握的感度提升能力也是對皮膚細胞的改造,所以這種讓皮膚細胞自己發生變化的體驗對她而言算是輕車熟路,很快她就有了極其深刻的感悟。
小寧現在真像是一個全身被蚊子叮滿包癢到癲狂的人突然被放入一台對身體皮膚全方位產生觸感的清洗機器中,被無數大大小小的毛刷徹底清洗著。
那種舒適感讓她有些忘我。
“停!”
杜老師嚴厲地喊道,嚇得小寧連呼吸都瞬間停止。
哪怕小寧是在最舒服的時候,被杜老師這樣嚴厲地叫停她也不敢放肆。
小寧見到皺著眉頭盯著自己的杜老師,有點茫然。
幾秒鍾後小寧才開始震驚。
杜老師只是給自己開了個頭,手指觸碰了一下自己的皮膚很快就收回了。
之後的觸感都是自己造出來的?
自己可以成功制造觸感了?
杜老師繼續說道“你剛剛差點讓自己絕頂了”
“我說過你不可以絕頂的,要是你剛剛沒停手,我會讓你後悔的”
小寧有些後怕,剛剛自己好像是舒服過頭都有些迷離了。不過掌握了這種制造觸感的能力讓小寧又抑制不住地激動。
很快,三分鍾的休息時間結束,第九天開始。
不要覺得奇怪,雖然剛剛的過程很復雜,但實際上小寧從聽到柳萌的提示到杜老師喊停僅僅用了一分鍾而已。
這是一種水到渠成的感悟,是杜老師特意為小寧准備的。
小寧以前已經掌握感度提升那種基於皮膚細胞的能力,而且她的精神力足夠扎實。
對於感悟這種能力,只要給她足夠的心理壓力就能把她榨出來。
杜老師對小寧笑了笑,在消失之前又留下了一句話“既然你現在已經掌握了制造觸感的能力,接下來的特訓中你就不會再有任何休息時間了,好自為之吧”
沒有休息時間對於小寧而言並不算什麼大事,她沒有放在心上。
本來對於絕頂禁止的人,只要得不到釋放就等於沒有休息。
小寧能理解杜老師的用意,怕自己休息時間用制造觸感的能力自慰達到絕頂。
其實這還透露了另一層含義,杜老師對於自己使用這種能力是默許的,也就是說之後不會再被那種對觸感的渴望折磨到失神了。
只要自己想,隨時都可以給自己。
不過要小心的是,對自己感度提升的身體制造觸感會產生大量快感,在邊緣鎖定下,快感會變成欲望,如果用力過猛可能會把自己弄昏厥過去。
消除了對皮膚觸感的渴望後,小寧的狀態特別好。
雖然對絕頂的渴望依然無法緩解,但她覺得,那種渴望只要用精神力就能抵御住。
除非自己在這個幻境中被困好幾個月,要不然應該無法傷害到自己。
當然,難受是實打實的,無法傷害到自己說的只是把自己擊倒那種。
欲望終究還是欲望,哪怕是普通人的世界,要一刻不停地看別人絕頂,還要幫忙數次數,自己卻被禁止絕頂,這種折磨依然是不容小覷的。
柳萌見小寧掌握了新能力,也覺得很開心。
雖然不是自己,但誰不想自己的隊友強大呢?
對於舞台的情況,她暫時還算是有自信。
按照之前的慣例,今天應該是會出現 90 道光束。
雖說柳萌沒有畏懼,但她還是在思考往後的應對策略。
小寧已經連續四天匯報了正確的數據,只要再堅持三天就可以。
可是今天應該就是自己的極限了,明天和後天如果難度還是這樣的增速,要怎麼扛下來?
現在已經不是自己能不能觀察到光束偷襲自己的問題了。
這麼密集的光束,自己哪怕知道它們在哪兒,也依然躲不過去。
柳萌一邊躲閃著,一邊思考這些問題。
今天的她沒再像之前一樣讓自己處於暗紅色光线的折磨中,她把大量精神力用於思考。
自己到底是陷入了什麼誤區,要怎樣才能在這種難度的增速中不被擊倒呢?
正當她還在試圖思考破局之策的時候,舞台的所有燈光突然消失。
不是到休息時間的那種,而是連跟蹤柳萌的聚光燈也一並消失。
要不是柳萌還能感覺到舞台地板的存在,她甚至都以為自己被拖入了另一個空間。
小寧由於身體被禁錮的緣故,無法感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甚至都無法區分是自己的視覺被剝奪了,還是自己被移動走了。
小寧連忙喊道“柳萌,你還在嗎?”
兩道柳萌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回答道“我還在,現在一片漆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小寧沒好氣地說到“我怎麼會知道,我的身體被禁錮在這里,什麼都感覺不到”
柳萌正想開口說話,可她突然感覺到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撕扯自己。
不對!
這是在融合?
自己的兩個意識在融合了?
她完全沒准備好。
本來還在想著如何破局的,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柳萌的第一反應是杜老師又有什麼新玩法要嘗試了嗎?
之後柳萌便發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失去了意識。
何爍看著沙發上慘叫之後繼續昏迷的柳萌,心疼得都在滴血。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而且這個情況是預料之中的。
就在兩分鍾前,杜老師從房間里出來對他說了一些事,並且告訴他柳萌可能會昏迷很久,而且一兩天內都會很虛弱,還讓何爍明天最好幫柳萌請假。
這讓何爍心中一陣忐忑,直到聽到柳萌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時,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寧蹣跚地從房間走出來,剛走出房間就一腳沒站穩,啪得一聲摔在了地上。
何爍現在很猶豫。
要不要去攙扶一下小寧呢?
可是柳萌現在的狀態這麼差,更需要自己吧?
何爍咬了咬牙,還是沒去扶小寧,小寧倒是沒介意,她費了好大勁才爬起來。
向前踉蹌幾步之後倒在了沙發上,仿佛是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
小寧側躺著歪著頭問道“杜老師呢?”
何爍回答道“她說有個緊急任務,這次特訓中斷,剛剛已經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何爍望了一眼敞開的大門繼續說道“她連門都來不及關就直接跑了”
小寧想點頭卻沒力氣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之後又說到“能不能幫我從冰箱拿瓶水?”
小寧的身體倒是不渴,但是她的大腦非常渴。在幻境中她流逝了自己一倍體重的水,雖然只是幻境,但此刻她的大腦遭到了一些反噬。
何爍看了一眼柳萌,猶豫了一下。
還是起身去幫小寧拿水了小寧咕嘟嘟地一口氣喝了一整瓶水。
何爍有些擔心地問道“你要喝這麼多水,那柳萌這樣的狀態該怎麼辦?她會不會也很渴?”
小寧躺在沙發上笑著回答道“我要喝水是有別的原因,柳萌的狀態和我不一樣。你不如關注一下她的精神有沒有受傷”
聽到這話何爍嚇了一跳。
精神受傷那還得了?
柳萌不會變成一個植物人吧?
何爍用一種不善的眼神瞪了一眼小寧,之後惡狠狠地說道“柳萌要是出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哪怕我現在很弱,我也一定會變強為她報仇”
何爍心中一直有一種感覺。
小寧和杜老師是一伙的。
所以何爍每次對杜老師不滿的時候都會遷怒小寧。
不過小寧並不介意,她笑出了聲說道“沒事的,要相信杜老師。杜老師其實是一個很細心的人”
說到這里,小寧瞥到了那沒關好的房門,突然覺得自己的話瞬間失去了說服力。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辯解道“別看杜老師表面上做事不拘小節,但是她真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一定不會讓柳萌處於險境的”
何爍沒說話,他覺得小寧這純粹是在狡辯,根本不想理她。
何爍就靜靜地望著柳萌,似乎一點都看不膩。
突然,他發現柳萌的眼角流出了淚水,這把他的心又揪了起來。
不過他沒有向小寧詢問情況。
他現在莫名地討厭小寧,要不是小寧和柳萌是好朋友,要不是看在那個“雪花菲力小隊”何爍可能都不會和小寧搭話。
甚至如果可以她都想把柳萌帶回家照顧。
可昏迷的人不能隨意挪動這是常識,這讓他現在的處境很尷尬。
此刻的柳萌正在經歷巨大的痛苦,幾乎是在把之前幻境中所承受的折磨完整地來一遍,而且還是把好幾天內受到的折磨壓縮在幾個小時內回放。
這種折磨足以擊潰她的意識。
就像何爍所想的,可能變成一個植物人。
不過杜老師早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在臨走前給柳萌加了一道極強的意識保護,避免了她意識受損。
不過不受損不代表能減少痛苦。
恰恰相反。
意識被保護之下,將受到更完整的痛苦。
就像一個疼痛到想死的病人,醫生卻給他渾身插滿了管子,不計代價強行為他續命,讓他活著承受折磨。
這其實是極其殘忍的,有時候意識被擊潰變成植物人反而是最仁慈的方案。
上天賦予人能夠死亡或崩潰的權利,這是一種仁慈。
死不掉有時候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折磨。
半小時後突然從門口傳來一到聲音。
“咦?怎麼沒關門?”
小寧對這個聲音很熟悉,是蘇覓紅!
她怎麼來了?
小寧連忙努力坐直身子強裝鎮定。
她有點不想被蘇覓紅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不過即便如此,她那蒼白的臉色也出賣了她。
“主人,早安”
蘇覓紅走到小寧的身邊,給小寧請了個安。她這雙馬尾的打扮以及這樣的行為,像極了清宮劇里的丫鬟。
何爍愣了愣,“主人”這個稱呼對他而言還是很新鮮的,他有點搞不明白兩人的關系。
小寧保持著高冷,沒有急著回答。
蘇覓紅明顯就感覺小寧的狀態不對了。
然後又看到倒在沙發上睡覺的柳萌以及一個和柳萌幾乎零距離接觸的男生,有些好奇地問道。
“哇!你們在玩什麼?”
沒人回答她。
似乎空氣有些凝重。
蘇覓紅也不是不會察言觀色的人,她看出了些許端倪,轉向小寧悄悄問道“主人不會是和柳萌大佬打架打到兩敗俱傷了吧?”
蘇覓紅確實是這麼猜測的。
昨天她從小寧家離開時就感覺柳萌和小寧老是針鋒相對,很有可能會打起來。
現在看到柳萌躺著不動,小寧的臉色也不太好,很容易就腦補出了兩人大打出手的場景。
小寧有些無語,她現在沒什麼心情搭理蘇覓紅。
不過想到自己這麼虛弱,何爍和自己又不對付,有蘇覓紅在也許可以幫上自己一些忙。
小寧站起身,顫顫巍巍地往房間走去。
蘇覓紅見狀連忙上前攙扶。
蘇覓紅有些被嚇到了。本來以為小寧只是臉色不太好,沒想到連走路都困難!她倆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戰斗?這兩位大佬可是很強的呀。
“去把門關上”
小寧躺著床上對蘇覓紅說道。
蘇覓紅很乖巧地關好房間的門,回到小寧身邊。
有些疑惑地問道“柳萌大佬身邊的男生是誰?是她男朋友嗎?我看他們似乎很親密的樣子”
小寧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沒說什麼話。
蘇覓紅見小寧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態度,她也很識趣地沒繼續鬧騰。
她知道小寧現在狀態不好,自己只要陪著給對方一些照顧就可以了,多說話反而會影響對方休息。
客廳的何爍雖然有些好奇蘇覓紅是誰,不過這種好奇沒持續多久就被他摒棄了,注意力重新回到柳萌身上。
他能感受到柳萌的心跳和呼吸,說明她的身體沒什麼大礙。
可精神上是否完好就無法從外部窺探了,何爍只能暗自祈禱她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