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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安壞 Sibel 2993 2025-06-12 04:16

  曾荻基本沒怎麼見過自己的老板。

  這當然是正常的,艾諒是公司的董事長。高管基本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狀態。

  所以她對艾諒並沒有什麼太深刻的印象。

  唯一一次見面是在兩年前,那時自己剛入職。

  她在公司的走廊上看見一位男士,個子很高,膚色微深,干淨利落的平頭,在拿著手機打電話。

  男士的聲音不大,語氣也算平靜,但曾荻卻能感覺到旁邊同事的緊張。

  “快走,小曾,別看了。”同事拽拽她。

  “那是誰?”曾荻好奇地問。

  同事擺擺手,待跟曾荻一起走到走廊拐彎處,才小聲說:“那是咱們董事長啊! 艾總……”

  “哦……”曾荻恍然大悟。艾諒的名字,她只在公司網站和宣傳冊上看到過。照片也印得不甚引人注目,所以她第一次見,認不出來也正常。

  只是,她雖然沒見過艾諒,卻不止一次在同事口中聽到他們對董事長的……敬畏。

  在所有人眼里,艾諒都很凶。不是那種發起火來拍著桌子咆哮的凶,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甚至他也不需要怎麼提高聲調去罵人。一句平平淡淡的話就足夠令人膽寒。

  財務、法務、行政綜合部……所有人都說自己曾經被艾總罵得狗血淋頭。

  雖然曾荻並沒有親眼見識過什麼是狗血淋頭。她也不想見識。

  兩年前,年輕的曾荻面對同事的緊張,配合地點頭:“哦原來那就是艾總,果然氣度不凡,氣度不凡。”

  接下來的兩年中,大概是曾荻的運氣好。她並沒有直接被艾諒領導。她所負責的業務是公司另一個板塊,和艾諒本人主管的業務交叉並不多。

  所以所謂“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經歷,曾荻基本沒有過。

  只是有一次,曾荻還是見識到了來自艾諒的壓迫感。

  那次涉及到一個合同溝通。

  當時大家一起拉了個視頻會,甲方客戶提出了針對公司的一個不合理要求,要求提供公司所有的真實經營流水作為考察。

  實際上,如果曾荻當時稍微多思考一些,自己就可以駁回客戶的要求。

  但可能是她當時沒有多想,抑或是有點懶得去跟客戶糾纏。她直接把這個要求提給了財務。財務部門經理自然不敢擅做決定,匯報給了艾諒。

  於是很快,不到五分鍾,曾荻接到了艾諒的電話。

  “曾荻嗎?我是艾諒。”

  曾荻還沒反應過來應該要跟艾諒問好,艾諒已經接著說下去了。

  語氣很平靜,很克制,就像那天曾荻在走廊上聽到的一樣。

  “經營流水,我發的是最後一頁的總額。”

  “我沒有任何理由發我所有的業務流水。這是商業機密。最常識性的問題。”

  “第五頁和第十頁的數據已經足夠滿足客戶的要求了。他還要我怎麼詳細?”

  “你們到底懂不懂啊。”

  艾諒用的是“你們”。沒有特指曾荻。但也包括了曾荻。

  隔著電話,曾荻的臉一直紅到耳朵根。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所有同事都會說艾諒凶。

  這種壓迫感誰能受得了。

  沒有氣勢洶洶的指責批評,艾諒每句話都沒什麼情緒。

  但是令人瑟瑟發抖。

  曾荻忙不迭道歉:“艾總……對不起,是我這邊沒細看,專業知識也不夠。我這就跟他們去解釋……”

  艾諒頓了頓:“如果你要跟他們解釋,自己先把文件弄清楚。文件右上角是查詢時間范圍,左下角是在這個時間范圍內的業務總流水數據。每個時間段都有好幾十頁。但涉及商業機密,我只發了最後一頁。”

  曾荻感激涕零:“謝謝艾總!我這就給他們解釋!”

  就是說,艾諒雖然是個嚴苛的領導,但做事很講道理和邏輯。

  他不會單純地朝下屬發泄怒火,而是一直會本著解決問題的目的去工作。

  比如這次,他當然可以訓斥曾荻一通,讓曾荻自己去處理。

  但他也同樣會想到以曾荻的級別和權限,她可能確實沒看過這類文件,所以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那麼他需要負責給曾荻先講清楚,再讓她去跟客戶溝通。

  這是後面曾荻慢慢總結出來的。

  艾諒並不是那種不可理喻的領導。而且,在這兩年的工作中,雖然他和曾荻交集極少,但他的做事風格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

  兩年里,曾荻的職場道路也算順風順水。

  兩年之後,曾荻被提拔為業務主管。

  雖然手下仍然也沒什麼團隊,基本上主要業務還是要她一個人單打獨斗,但她能感受到,公司的一些資源和平台正在慢慢向自己傾斜。

  加上艾諒給的工資也並不算小氣。高於行業平均水平。

  所以曾荻的工作總體滿意。

  直到她接到了公司的通知,她要跟艾諒一起出差。

  “就我跟艾總兩個人?”曾荻一臉懵逼。

  “是啊,”行政同事說,“艾總的出差行程就寫了你倆。”

  “不是,為啥啊?”

  行政同事用一種“我十分理解你也同情你但無奈”的表情,看著曾荻:“大概因為這塊業務只有你負責吧。讓別人去也沒什麼用。”

  “……”

  “機票給你們買好了哦。”同事說,“哦,對了,艾總出發之前還要去杭州開個會。他從杭州走,跟你不是一趟航班,你別太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曾荻如釋重負。

  因為這次是和艾諒一起出差,所以曾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之前出差從來不做的准備工作這次做了個全套,什麼總結文檔PPT全都整理了一遍,生怕出什麼紕漏。

  工作忙到很晚,再加上收拾行李,也是晚上十二點多了。曾荻早就疲憊不堪,草草衝了個澡,直接把自己埋進被子沉沉睡去。

  夢里,她又見到了那片星空。

  曾荻的這個夢,從小就一直伴隨著她,是一成不變的場景。

  一片廣闊無垠的荒漠,天際线上矗立著風化的枯木,在夜空下宛如剪影,像骨節分明的利爪,渴求地抓向夜空,有些猙獰,在夢里卻並不讓她害怕。

  抬頭,穹頂上,星空在荒漠的夜里清晰得近乎冷峻。

  沒有雲,天幕顯得異常干淨,像是被風擦拭過的深藍玻璃。

  銀河橫亘在正上方,不再是一道模糊的光帶,而是一整片密集的星塵,鋪展開來,像極了一條翻滾的光河,從天的一端流向另一端。

  在荒漠里,夜的安靜是徹底的。

  風聲偶爾掠過低矮的沙丘,帶動細沙在腳邊滾動,但抬頭仰望,只有廣袤的星空壓在頭頂。

  星星一顆一顆地布滿視野,沒有邊界,沒有終點,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地面已經不復存在,整個人仿佛懸浮在宇宙邊緣。

  銀河中心的那片星雲明亮且密集,像是夜空中心緩緩跳動的心髒。

  它的每一絲光芒都清晰可見,似乎隨著某種頻率在呼吸,和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同頻。

  曾荻就這樣站在星空之下。

  這個夢太過熟悉,甚至曾荻在睡夢中都能夠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在做一個重復了千百次的夢。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重復地一直做這個夢,但在夢境中的感覺讓她沉溺。

  每當從這個夢中醒來時,她總會清晰地記得那片星空的輝光,甚至會有些失神地回味很久。

  但這一次似乎又有什麼不一樣。

  身後有人的腳步聲,踩著細沙,緩緩向她走近。

  鞋子陷在沙粒中,簌簌的聲音。

  曾荻想回頭,卻沒能來得及,肩膀上落下了一只手,寬大溫暖。緊接著,身後的人俯下身,將她輕輕地扳向自己。

  夢境中,曾荻看不清那人的外形長相,可她卻能清晰地意識到這人是誰。

  這是艾諒。

  艾諒沒有說話,但是曾荻可以感覺到無比真實的觸感。

  他皮膚的溫暖,上衣略顯粗糙的質感,他的鼻息,在她的耳邊,撩得她有些癢癢的。

  一陣鬧鍾把曾荻從夢中驚醒。

  天已經亮了。她要趕緊打車去機場了。

  但關於艾諒的那個夢,在她腦海里像是烙下了什麼印記。

  她的皮膚似乎仍能敏銳地捕捉到他微小的氣息,汗毛悄悄豎起,一種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戰栗從接觸點開始,沿著背脊蔓延。

  曾荻使勁晃了晃腦袋。

  是不是自己寡得太久了。她想。寡到連自己老板都敢意淫?

  曾荻在心里悲嘆:我這也太飢渴了吧!這樣要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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