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雷維奧斯王國。 第284章 大義
正如威爾克所想的那樣,參加迷你茶會對蘿米莉耶來說是有著充足的好處的
在蘿米莉耶看來,與西路歐佩亞家的次期當主交好固然重要。但在這之上更重要的是了解庫沃路丁奇·琺妮的為人。
雖然琺妮是作為現當主的魯克瑟的長女這樣的重要人物,但基本沒有什麼像樣的情報流傳出來。
因為從來沒有參加過社交活動。
所以為世人所知的也就只有性別,年齡,名字以及頭發和眼睛的顏色而已。
修皮亞傑可家的諜報部隊所掌握的情報也基本就是這種程度
無論是在歡迎會這種正式的場合,還是在茶會這種私密的場合,琺妮在這兩種場合的一舉一動都可以作為某種收獲
“……我初次品嘗到如此獨特的茶,其香氣實在令人感嘆。”
交談暫時告一段落之後,蘿米莉耶拿起茶杯開口了
在這個小茶會開始後,她一直格外地關注琺妮,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令她在意的地方。
這既可以說是意料之中,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意料之外。
在蘿米莉耶看來,庫沃路丁奇·威爾克是一個行動原理和思考回路都和迷一樣的不可思議的人物。
於是,這就有了一個問題。
如果哥哥是這樣的人,那妹妹又是什麼樣呢。
如果兄妹有著共同的特異性,那麼就可以認為是庫沃路丁奇家的教育所故意造成的特異性。
考慮到今後修皮亞傑可家的方針,她想盡早了解這方面的事情
“哼哼,這是哥哥大人送給我的特產。您感到中意的話我也十分高興。而且我也很喜歡這種茶”
不過,蘿米莉耶認為現在就下結論還為時尚早。
不管怎麼說,威爾克的言行並不總是令人費解,他平日里作為貴族男子的舉止,也可以說是無可挑剔。
在小茶會期間,琺妮精心策劃,偽裝成好孩子的樣子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於是,蘿米莉耶現在對琺妮的評價是“毫無紕漏游刃有余的貴族小姐”。
但如果下一秒突然做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言行的話,評價就會直接變為女版威爾克
“威爾的的特產?”
是在庫沃路丁奇領內的哪個城市里買的麼,看著如此思考著的普露梅,威爾克微笑了起來
“這是在南邦南市收購的茶葉。因為之前就帶過這個所以這次也准備了同樣的。普魯怎麼樣?喜歡麼?”
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這是普露梅喜歡的香味沒錯吧”這種確認
“確實,我很喜愛花的香氣”
互相用愛稱稱呼,了解對方的的喜好。這樣的對話十分自然,正因沒有想要表達什麼的意圖,所以更加強烈的表達了出來
蘿米莉耶本來想繼續思考今後與庫沃路丁奇家和西路歐佩亞家之間的關系,但轉念一想現在還是對話更為重要。
難得南邦南市出現在了話題中,有些事情想借機確認一下。
“我還是初次見到那麼繁盛的城市”
這時,蘿米莉耶說出了在馬車上所見到的南邦南市的樣子
“我很清楚蘿米莉耶公主的意思。即使是王都雷維奧斯也沒有那樣的活力”
普露梅也表示了贊同,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城市規模遠不及紐尼里市以及王都雷維奧斯。但市民們所散發出的強烈熱量卻是二人在任何城市都未曾感受過的。至於這是好是壞就暫且不論
從地球的常識,領民積極且精力充沛似乎是一件好事,但在仍處於封建時代的艾爾歐大陸,這卻未必是好事
事實上,有不少庫沃路丁奇的官員是在以否定的眼光看待南邦南市民所擁有的氣質的,只不過程度不同而已。
從穩定地進行領土運營的角度來看,順從,聽話的領民更加好用。
當然,也有著喜歡這種旺盛的人
“有個文官說南邦南的市民簡直就和夏天的雜草一樣”
說著說著笑起來的威爾克,就屬於喜歡的那一類
“嘛,雖然有點過於精神了,但我覺得這一點也很有趣。每次去都有新變化,所以從不覺得膩”
語氣中並無自卑的感覺,蘿米莉耶判斷這句話沒有說謊
修皮亞傑可家非常了解南邦南市。
因為只到去年被合並之前,南邦南與修皮亞傑可在反庫沃路丁奇上是合作關系。
當然,貴族大人在利用平民集團的感覺很強,不能說是對等的關系
但無論如何,暗中有聯系這一點是事實。
也趁此機會,詳細的了解到了評議會的自治機制,以及市民的自立意識非常之高。
也許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事前了解,修皮亞傑可家的諜報部隊掌握了在被庫沃路丁奇吞並之後,評議會仍在有效運作的事實。
現在的南邦南市,雖然有著庫沃路丁奇的文官進行監督,但基本上還是在執行評議會所制定的政策。
雖說是間接地,但區區領民的意見反映在了市政上,這是相當打破常規的體系。
對此,修皮亞傑可家的結論是平民出身的貴族嘉利安納·米羅多在暗中活動。
威爾克就任市長時的演講也是根據他的建議所發表的,市長這一身份也只是單純掛個名而已。
“您很中意南邦南市呢”
但是,通過與威爾克的接觸,蘿米莉耶認為這種認識有一部分是錯誤的。
米羅多肯定有在暗處活動這一點沒有錯,但南邦南市的市政運轉方式也多半包含了威爾克本人的意思
“因為是我最初被委任的城市,所以不知不覺就在意了起來”
談話的流向還不錯。蘿米莉耶做出這樣的判斷之後決定再向前一步
“我們是為人主者,想要為統治而竭盡全力也是很自然的想法。……說起來,威爾克殿在簽字儀式的時候也提到了守護者的責任與義務呢。我雖然也對此有些在意的地方……”
“在意的地方?”
“嗯。序言的……”
說到這里,蘿米莉耶小小的,啊了一聲,看向了琺妮
在這的人里,只有琺妮沒有參加南邦南市的簽字儀式。
至於琺妮是否了解簽字儀式的詳情,這一點蘿米莉耶並不清楚。
因此,出於禮貌,做出了“將小茶會的東道主放在一邊把話題說下去是否有些失禮。要停下麼?”這種表現出顧慮的姿態
“不用在意我,繼續說下去吧”
能做出這個許可,就表示已經了解了南邦南和平條約。蘿米莉耶看著威爾克,思考著琺妮在庫沃路丁奇家的位置
“那麼,我等守護者……”
吾等守護者,在此抗擊不可言喻前所未有魔禍之時,由仁愛所驅,負人主之大義,以公序道德為鑒,於血之怨恨所引無間戰爭所發悲哀中救贖領民,為領地帶來長治久安,為三位一魂的子孫均能享受無穢之世,在此體現大地護持之精神,為了和平而締結合約
已經不知道反復讀了多少遍的這段文字,蘿米莉耶毫無磕絆的背出了南邦南和平條約的序言
“為三位一魂的子孫均能享受無穢之世,是對這一句麼?”
從貴族的視角來看,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應該是那里,威爾克是如此認為的。
一個從正面擊碎了修皮亞傑可軍的血氣方剛的貴族男子,居然用了這種博愛主義的表達方式,對於這一點多少會讓人覺得有點別扭這一點是有自覺的。
但蘿米莉耶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嗯,關於那一點我也很在意。關於三位一魂威爾克殿是……”
蘿米莉耶巧妙地將主題延後了,不斷地提出問題,同時窺探威爾克的反應。
哪怕只有一點也好,她希望可以了解威爾克的性格與氣質。
但結果卻從予想外的方向傳來了聲音
“負人主之大義,是這部分麼?”
集中精力觀察威爾克的蘿米莉耶一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而普露梅並沒放過這一瞬間的疏忽,繼續說了下去
“啊,猜中了麼?哼哼。我也對這種表達有些想法,一直想著找個時間談一談的。蘿米莉耶公主是怎麼想的呢?”
她指出的地方便是正解,所以蘿米莉耶也只能肯定下來。
因答對了難題而歡喜的天真少女……醞釀並演出出如此歡樂氛圍的普露梅毫無破綻。
在此時說些不解風情的話只會降低別人對自己的評價
“嗯,就是那部分。這個大義到底指的是什麼呢……”
被人搶了先手的蘿米莉耶心中有些起伏,但並未表現出來,而是仿佛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一樣繼續了下去
“難道是因為我們是為人主者,主祖麼?”
普露梅這句反問是為了讓對話能夠順暢的連接起來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主祖因為強大所以偉大。可以說,這是生活在艾爾歐大陸的人們之間的一種模糊卻又根深蒂固的價值觀
“必須避免主祖的生命無謂的逝去,我們現在必須不被過去所束縛,認識到自己是人民之主。應該是要這麼解釋的吧”
從艾爾西尼亞之禍導致主祖減少,再到前後所說的戰爭的悲哀來看“負人主之大義”顯然就是指主祖這一存在本身,蘿米莉耶說到。
普露梅和琺妮也認同了這一理解
只有威爾克在腦內大喊著“才不是啊!”
“我認為蘿米莉耶公主說的沒錯。西路歐佩亞的臣子中,沒有一個人會因大義的意義而煩惱。”
“修皮亞傑可也是”
威爾克一言不發,這一點庫沃路丁奇也一樣
因為太過明顯,所以在起草序言的時候也是,並沒有特地再仔細說明,就直接被批准了。
非要說的話三位一魂那一段被提出了大量的意見,威爾克主要把精力放在了那方面的調整上。
“即使如此,蘿米莉耶公主現在還在為大義的意義而煩惱麼?”
“嗯。即使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在和威爾克殿一起交談行動的過程中,我漸漸地覺得自己的解釋可能是錯誤的”
對南邦南市的政治態度,奔赴討伐魔獸克拉米提斯時的演說,在蛇之顎作戰中對修皮亞傑可領民兵的煽動演說,到處傳來的各種傳聞。
最重要的是在奧賽洛里亞市陷落後直接對話的機會也增加了。
也許這些情報逐漸積攢起來的結果,也許只是單純的靈光一閃,或者說是直覺。
蘿米莉耶雖然還未找到威爾克思考回路的根源,但在序文中似乎找到了一些线索
她將視线從普露梅轉向威爾克。為了掌握談話的主導權,她決定在這里直接說出來。
“難得有機會與您在這種私人場合交談。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關於人主之大義,我可以向威爾克殿請教一下含義麼?”
雖然不能說是確信,但威爾克也知道蘿米莉耶也應該有自己的假設
即使表明了自身的思想和信條,也不會立刻產生什麼麻煩。
這樣的話現在不誠實地糊弄過去可能之後會更麻煩一點。
威爾克如此計算著,決定在這里認真地回答
“那自然是盡到大地守護者的責任”
果然,蘿米莉耶心中想到。但是,預想和實際的理解又是兩碼事
“……威爾克殿,難道你認為主祖只是主祖,並不能成為人民之主麼?”
該不會是這樣吧,語氣中透露著這樣的想法。可以看出蘿米莉耶再等著否定地話。但,威爾克接下來說出的卻是肯定的話語
“是的,我們主祖之所以能成為貴族,是因為我們守護著領地,庇護著領民”
威爾克淡淡地,理所當然的說出了異質地價值觀,蘿米莉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首先,無法理解“成為貴族”這種說法,簡直就像如果平民隸祖不支持的話主祖就無法成為貴族一樣。
在艾爾歐大陸,主祖生來就是強者,強者是於弱者之上的存在。
隸祖的意志影響主祖的立場這種想法。
首先就是不可理解的
“貴族是守護土地的人。我想不管是庫沃路丁奇還是修皮亞傑可,這是生活在這片大地上所有貴族共同的信念……”
“嗯,的確如此……”
從魔獸手中守護大地,給領地帶來安寧市貴族的責任與義務。
但是,即使不履行職責,主祖也足夠偉大。
人民之主應負的大義,那便出自於主祖的血脈
當然,威爾克的心中也理解這種艾爾歐大陸的思考方式。
但並不能說是切身體會到的。
也許是收到身為普通國民的前世的影響,總覺得支配眾人的執政者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出生就了不起的想法,不會一下子從腦海里蹦出來
可以說,這種價值觀的差異就體現在南邦南和平條約的序言里。
不過,幾乎所有人都會自己選擇一種完全不同的解釋去接受,所以不會注意到。
只有從小就和威爾克關系親密的普露梅和琺妮,以及背負著處於生死存亡之際的修皮亞傑可家,拼命探索著威爾克內心的蘿米莉耶,才會理解序言的違和感
“……守血,守地,此即當主應盡的職責與義務”
“這是?”
“這是修皮亞傑可家的家訓”
原來如此,威爾克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蘿米莉耶再次意識到他從最根本的地方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主祖之血和大地二者全要守住才是貴族家當主……並不是這個意思”
“哦,是這樣麼?”
“是的,我得到的教誨是當主要將保護血脈,保全家族放在第一位理性的行動。保護血脈才能保護土地,不能忘記這個道理。這樣解釋也沒錯”
首先應該考慮的是繼承主祖的血統,守護土地則是之後的事情。
事實上,如果主祖死絕,就無法保護土地。從道理上來說並沒有錯。主祖作為主祖而存在就已經足夠偉大,也許也是自然的結果
“普露梅公主是怎麼想的呢?”
“關於大義,我和蘿米莉耶公主是一樣的。不過,我也想要做出符合威爾所說的貴族身為大地守護者應有的行動”
聽到這個回答,蘿米莉耶稍微松了口氣。
普露梅也認為貴族家出生的主祖天生就是貴族、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表示理解,但並不像威爾克那樣認為只有守護領地和領民才能坐上貴族的位置,蘿米莉耶判斷到
“……威爾克殿把貴族的理想姿態放在了很高的高度上呢”
戰亂時代,不能妥善統治土地的貴族被其他家找個借口滅掉的事情時有發生。
即“與大地守護者不相稱的弱小貴族,就應該被強大貴族所消滅”這種世紀末理論。
這完全是以擴張領地為主要目的的,守護者雲雲完全是找茬的借口
威爾克主張的“人主應負的大義”是否便是認真的接受了這種找茬借口,並將其更加極端化了呢,蘿米莉耶思考到。
如果不是出自惡意,而是發自內心的認為不能給領地領民帶來安寧的貴族就是不算貴族,滅掉就好的話。
那實在是是過於危險的想法
“理想姿態……說實話,我並沒想得那麼夸張……好難啊”
另外,威爾克只是在無意中尋找自身可以接受的道理。
比起因為強大所以做什麼都可以被原諒的暴力等級制度。
作為強者履行責任所以支配弱者也可以被原諒的因果關系更加容易接受一點
“威爾只是把領地領民看的很重要吧?”
看到普露梅漫不經心地回答,看到普露梅對青梅竹馬信任的態度,就不難理解威爾克並沒有超出常軌的危險思想。
話雖如此,但還是應該盡早理解威爾克的價值觀的源頭。如果不小心做了多余的事情使得修皮亞傑可家陷入危險中那便得不償失了
“威爾克殿所鍾意的南邦南市,希望有機會的話能再去拜訪一次”
南邦南市是作為威爾克初陣的城市,也是市政與其息息相關的城市。
在蛇之牙作戰中以不同尋常的速度趕來防御,在蛇之顎作戰中南邦南兵也大顯身手。
而且在因簽字儀式進入南邦南市的時候,也收到了市民熱烈異常的歡迎。
另外,雖是不確切的傳聞,但也有傳言說威爾克被南邦南市的女性石門灌輸了各種各樣的思想所以才會對市民如此慈善。
她認為,南邦南市或許能為了解威爾克的價值觀和信念帶來一些啟迪
“在回到奧賽洛里亞之後也無所謂,到時能請您為我帶路麼”
按照南邦南和平條約,蘿米莉耶會被安置在庫沃路丁奇領內。
雖然現在在紐尼里市,但是如果蘿米莉耶想要移動到別的城市的話,有尊重其決定的義務。
這是為了讓奧賽羅里亞市盡早移交給庫沃路丁奇的條文,但利用這一條,蘿米莉耶也可以轉移到庫沃路丁奇境內的其他城市。
但是,也不能說現在就想去南邦南市。
在奧賽洛里亞仍處於修皮亞傑可家管理的現在,離開紐尼里市會被懷疑想要逃亡或者叛亂。
這點是必須要避免的
“當然。到時我帶你去”
“非常感謝”
蘿米莉耶笑著道謝,想順便再確認一件事
“如果從奧賽洛里亞去南邦南市的話,要走舊阿米利亞公路麼?”
想要能在都市間移動,要等到奧賽羅里亞市被庫沃路丁奇家接管,城市運營也踏入正規,南邦南市也建設了貴賓用的設施之後了吧。
那是要以年為單位的未來的話題
如果今後庫沃路丁奇家要充分利用淨化魔法整頓阿爾克諾汙染區的話,也可以選擇不經過拉伊修利弗而是經由阿爾克諾的路线
蘿米莉耶想試探一下庫沃路丁奇家使用淨化魔法的方針,威爾克卻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就阿米利亞公路能否啟用,我想要看時間吧”
在蘿米莉耶耳中,這句話的意思是“趕快把奧賽羅里亞市交出來”的意思。
實際上則是他也不知道淨化魔法的共享要多長時間。
但威爾克再怎麼說也不會解釋那麼仔細
蘿米莉耶也對威爾克還以一個曖昧的笑容,抿了一口內容物已少了不少的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