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怪畫
那個女仆很困惑。明明在紐尼里城內,卻不知不覺走在紐尼里市內。
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城下的呢?她這麼想著,走在大街上,卻覺得有些奇怪。明明走在路上,景色卻絲毫沒有改變。
疑問中萌生出一絲不安,這一次,路上的行人也奇怪地在意起來。
女仆的意識從景色轉向市民。
果然,她察覺到了這種違和感。
從剛才開始,我已經好幾次和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擦肩而過了。
驚恐萬分的女仆加快了腳步,像是要逃跑。但是,無論走到哪里,景色都沒有改變。
她變得半瘋了,回過神來已經跑了起來,只是和一個見過好幾次的人擦身而過。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在追著自己呢?這種恐懼充斥著我的腦海。
不知什麼時候哭了起來,眼淚讓我看不清前方。下一瞬間,女仆撞到了搬運水瓶的青年。
但她聽到陶器碎裂的巨大聲響,冷水潑在她臉上,女仆稍稍恢復了平靜。想著要向青年道歉,坐在地上的女仆慢慢回頭。
然而,站在那里的青年,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端著水瓶。地面上既沒有被水打濕的痕跡,也沒有碎了的水瓶碎片。
女仆終於不覺得這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事了,她癱倒在地,閉上了眼睛。
希望能把自己從這個地方救出來,即使這樣祈禱著睜開眼睛,那里依然是一個不變的世界。
女仆一直蹲在那里,幾乎快暈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驀然發現周圍的人仿佛配合著她的靜止而停止了動作。每個人的姿勢都不一樣,但沒有一個人在動。
女仆自己也動彈不得了。指尖像石頭一樣僵硬,就像沉入水底一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但是,恐懼這種感情確實留在了她的心中。
然後她突然理解了。靈魂被這個世界囚禁了。從現在開始永遠在沒有盡頭的世界里存在。
……聽說最近有個女仆做了這樣的夢。
據說那個女仆看到了裝飾在城內走廊上的維達爾德的畫。
這是一幅描繪紐尼里市內景色的精巧繪畫。
恐怕正因為如此,才會夢見靈魂被囚禁在繪畫中吧。
真是靈巧的噩夢。
但是那個夢的故事好像引起了很多傭人的共鳴。
據說最近城內到處都在議論那個噩夢。
因此,也有傭人半夜不願經過這個走廊,由此可見那幅畫的討人厭之處。
順便說一句,讓我在走廊上掛畫的是我。原本是無心的指示,卻再次成為價值觀受到質疑的插曲。
“爺爺”
祖父和琺妮就站在這個讓人心動的怪談景點上。
“威爾克嗎?”
“哥哥!”
祖父的身體朝著牆壁,只是把臉轉向這邊。看來是兩個人在看畫。
今天為了確認這幅畫的草圖,我臨時把它帶到城下,不知不覺又恢復了原樣。大概是在轉移到別邸或開拓結社時,某個文官把它放了回來吧。
“已經回去了吧?”
“剛才才回來了”
我一搭話,琺妮就答應了。
我從開拓結社直接回到城堡,外公更早進了城堡。是超特快列車的返航。
“我聽說這幅畫是威爾克畫的”
說著,祖父的目光再次投向牆上的畫。
“不是讓我畫的,而是被獻上的”
“然後就裝飾了”
“……是的”
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好像在挨罵。
“你還打算讓他畫別的嗎?”
“……祖父您覺得那幅畫怎麼樣?”
詭異的緊張感彌漫在怪談景點中。武官們窺探似的來回打量著我和外公。
於是,外公大口地吐了一口氣,幾乎能碰到我。
“這幅畫太惡心了,還是不要拿出來比較好,說不定會有人想別的事情”
他不喜歡被人窺探他那不痛不癢的肚子,覺得他可能有什麼可怕的思想。
我只是想把稀有的畫師留在身邊而已。
“是的。今後我想讓他主要畫沒有人物的風景畫”
父親也勸我不要畫人物畫。
“……這樣好吧”
這句話,琺妮也跟著說。
“我也想多看看沒有人的畫。除了紐尼里以外,我對佳得蓮、哥哥經常去的南邦南、外公住的拉伊修利弗也很感興趣。如果是這位畫家的畫筆的話,我想應該很容易看清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有些人即使畫上沒有人物,但看到寫實的風景畫,似乎也會有些反感。
但是,琺妮對此並沒有特別的抵觸。
第一次給她看維達爾德的畫時,她也說想要一幅像現在這樣描繪南邦南市街景的畫。
不過,他似乎不擅長寫實的人物畫。我提議讓他畫一下並排在一起的人,結果被他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哥哥很傷心。
“是拉伊修利弗地區嗎……帶畫師去好像很辛苦”
我這麼回答,祖父張開雙手,朝著我和琺妮擁抱過來。
“哈哈哈哈,什麼嘛,反正我要給你看拉伊修利弗,不光是拉伊修利弗,還有奧塞洛里亞。”
“嗯”
還有友好地笑著的爺爺和孫女。如果只把這和平的景象剪掉,我不認為是在談論戰爭。
“對了,威爾克,你有沒有受傷?”
突然,外公的大手對著我。來不及抵抗,就被撲哧、撲哧、撲哧,渾身上下都被他撫摸著。
被老爺子碰一下不太舒服,但因為是太認真的東西,所以也不敢亂動。
“您沒有聽父親說過嗎?沒事的”
“我聽說了,還是不要去王都比較好”
“啊!”外公低吟一聲,不再摸我。或許是覺得我被當成小矮人很有趣吧,琺妮笑眯眯地看著我。
“魯克瑟說近期還會去王都。我想這是外交上的無奈……”
“您不情願嗎?”
“沒有進展啊。聽你這麼說,雷維奧斯還沒有討伐刺客嗎?東邊的盟主就這樣被打敗了,真是靠不住啊”
不知是不是有什麼想法,琺妮提出了疑問。
“外公對雷維奧斯王有不滿嗎?”
的確如琺妮所說,與其說是對雷維奧斯家族的不滿,不如說是祖父對雷維奧斯國王的不滿。
我感覺他的聲音里似乎包含著這樣的語氣,如果被揍了,就揍回去吧。
“不滿意,確實是不滿意。雷維奧斯王現在還活著吧,這樣負傷後應該也能動彈”
因為主祖的生命力很強,所以稍微受傷就可以活動。而且當時在場的有好幾個雷維奧斯家的主祖,應該可以通過治療勉強行動。雖然是毅力論。
“外公,雷維奧斯王受到了高級祭司的未知攻擊而受傷,據說是一種類似毒藥的魔法攻擊”
“即使受了毒,只要有意識就可以發出指示。聽說他手下有好幾個主祖兵。一般情況下,一生氣就會忘記疼痛。王……在王都被踐踏的情況下,別說自己站起來了,連追兵都找不出來,真是可憐”
原來如此,果然在襲擊首都這部分上有想法吧。感覺里面充滿了不必要的感情。
不過,用憤怒來忘記痛苦,我想這僅限於一部分戰斗狂貴族。我一定不會忘記。
“因為是主祖的攻擊,所以也有魔力殘留的顧慮。是不是應該把靜養放在第一位?”
受到魔力攻擊的話,靜養第一,總之早點處理,減少一點後遺症是很重要的。
實際上,我周圍的人,無論是父親、祖父、騎士還是武官,在這方面都非常囉嗦地進行指導。
“嗯,魔力殘渣是很可怕的東西。威爾克如果受到攻擊的話,一定要這樣做”
“那麼雷維奧斯王呢?”
“那又不一樣。想要引導貴族的盟主如果不強大,就必須強大”
大概,祖父心中有他理想中的堅定的領袖形象吧。對於我的指責,他絲毫沒有動搖。
“外公,哥哥非常厲害,在王都也討伐過魔獸”
一臉自豪地說著“嘿嘿”的妹妹很可愛。祖父似乎也一樣,一改嚴肅的表情,以平靜的表情聽著琺妮說話。
“……的確如琺妮所說,威爾克表現得很強大”
“而且還很堅強,對吧?哥哥”
這件事好像也是從父親那里聽說的。祖父再次用銳利的眼神看著我。
“我聽魯克說,你決心打倒修皮亞傑克”
我在王都決定和修皮亞傑克家戰斗。迄今為止,我總覺得自己是被庫沃路丁奇家的宿命糾纏著,但我下定決心,今後要主動行動起來。
回到紐尼里後,也和父親聊了幾句。
“你有什麼想法嗎?”
“是的”
我看了看琺妮。即使是現在,她也很可愛,但將來一定會變得更漂亮吧。
我喜歡睡覺,但討厭被人睡。只要一想到被別的男人津津有味地吃到琺妮,胃就會冒火。
“……我要親手消滅修皮亞傑克”
可能是我胡思亂想,說出了比想象中更強烈的話。不,應該說是吐出了比較好。
外公和琺妮都沒有回答我,我有一種錯覺,以為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
“……傳達了”
傳達了啊。
“哥哥,你的臉好可怕!”
我用雙手的食指撐起臉頰,笑著對著琺妮。不要做不健全的妄想。
“雖然拔除了拉伊修利弗,但修皮亞傑克仍然擁有強大的力量,這點沒有改變……抱著遠大的願望面對困難的覺悟,堅強的意志,比什麼都可貴。卡西婭也會高興的”
祖父的雙手搭在我的頭上,狠狠地揉了我。不僅是頭,連耳朵,甚至連臉頰都卷了起來。
我為了讓他停下,動了動手,祖父豪爽地笑著,更加用力地動著手和手指。發型變得亂七八糟。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回到前线了”
“……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一大早”
那太快了。剛剛回來卻又要回到前线,連像樣的休息都沒有。
“外公,你再待一會兒吧”
琺妮似乎早就聽說了這件事,擠出了一聲哀求的聲音。
“……雖然很想這麼做,但也不能大意,這次也是強行軍回來的”
“我聽說修皮亞傑克家正在沃伊斯特拉平原的入口處准備迎擊,有必要這麼急著回去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與進攻相比,防守的損失更少。在庫沃路丁奇軍進攻的路线上阻擊對修皮亞傑克方有利。那里還有主場的優勢。
雖然祖父不在,但處於劣勢的修皮亞傑克軍隊會輕易發動反攻嗎?
“假設現在修皮亞傑克軍隊出動了,在祖父回來之前的短時間內,要想奪回拉伊修利弗城是很困難的吧?不如從前线釣魚,把他拉進來打,不是更好嗎?”
“那就不能進行大決戰了”
動用貴族家族全部力量的一大會戰,就是大決戰。
本來拉伊修利弗城攻防戰可能會成為大決戰的戰場,但因為我在他空巢的時候把它拔掉了,所以就沒有機會了。
現在在沃伊斯特拉平原入口的大決戰被設想在兩軍之間吧。
“我從以前就在想,有必要和修皮亞傑克家進行大決戰嗎?不管祖父有多厲害,在主祖之戰中也不會有絕對的勝利,這是一場巨大的賭注。那樣的話,就這樣適當地削減戰斗力前進的話,總有一天會到達奧塞洛里亞”
“大決戰不可避免”
遭到強烈的否定。於是,祖父露出了些許慌張的表情,繼續說著。
“光有金德羅的頭是不夠的,只有大決戰才能討伐金德羅和麥克尼斯”
祖父和父親憎恨的是修皮亞傑克家族的前一任戶主金德羅和現任戶主麥克尼斯。如果是大決戰,那兩個人站出來的可能性很高。
“因為我要為那個時候做准備,所以明天就要離開紐尼里”
祖父斬釘截鐵地說,絕不允許有人反駁。
強化對占領土地的殘余勢力的討伐體制,偵察沃伊斯特拉平原,擴充兵力,整備前线基地等等,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然後祖父好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這麼說來,南邦南兵很順從,使用起來也很方便。威爾克來前线的時候,會考慮率先給你使用”
對唐突的南邦南兵的高評價是個謎。說起來,祖父似乎從未率領過南邦南兵。
“這次的目標是短時間內轉移,所以我們決定在亞美利亞河交換兵力”
據說祖父從拉伊修利弗城以南的最前线,橫穿外地前往南邦南市,然後乘船進入內地,全速跑到紐尼里市。
其中最麻煩的是渡過亞美利亞河,兵越多越花時間。因為沒有橋,只能乘船往返。
為此,祖父派兵先行,讓駐扎在南邦南市的兵先行渡河,在對岸待命。
這樣一來,乘船的人就只剩下祖父和一部分騎士或武官,因此可以在短時間內渡河。
“……也就是說,南邦南的士兵現在已經來到紐尼里市了嗎?那麼南邦南市的士兵不就不足了嗎?……啊,是爺爺帶來的士兵代替他們進入南邦南,所以沒問題吧?”
一瞬間我以為南邦南市會不會空無一人,但馬上意識到並非如此。
“本來南邦南市就有很多士兵,這次帶來的只是一小部分,暫時不回去也沒什麼問題。威爾克也有可能去南邦南,到時候再放回去就好了。”
看來南邦南兵要留在紐尼里市。
紐尼里市和南邦南市都是庫沃路丁奇家族的直轄領地,有南邦南士兵也沒什麼問題。就算放在騎士的領地里,誰也不會有意見。
“你是說明天出發的時候要帶紐尼里的士兵去嗎?”
“嗯,南邦南兵必須讓他們休息。他們進入內地後,一直都沒有休息”
與外地不同,內地幾乎不用擔心敵人的襲擊。
外公大概認為,只要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全力疾馳也沒有問題。
陪同的南邦南兵一定吃了不少苦。
“知道了,我會帶回去”
“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好好犒勞一下吧。那些人都很能干。”
外公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沿著走廊往外走。據說到晚飯為止,要在城下確認明天率領的士兵。
我還沒來得及挽留,外公就從走廊上消失了。
“哥哥!”
留在走廊上的琺妮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
“嗯?怎麼了?”
“嘿嘿,外公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呢”
說這話的人看起來最高興。我覺得外公和往常一樣。
或許是好久沒得到祖父的照顧了,琺妮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喜悅。
“琺妮也好久沒見到外公了,真是太好了”
“嗯,我最喜歡像今天這樣溫柔的外公了”
在我看來,他給人留下了匆忙的印象。也許前线的情況不太好。晚飯或晚飯後要仔細確認。
根據情況,盡早前往南邦南市可能比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