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喂,我說兩位大小姐……你們還要逛多久啊,我腿走得好累啊,這從早走到晚的,天都快要黑了。”
“這才哪到哪啊,你啊就乖乖跟著吧。”
時年十月,暑氣剛過,正直秋高氣爽時節,又恰逢上元,柳都集市人流攢動,各處樓宇,樹木皆張燈結彩,祈求上天賜予幾分薄福,以讓來年風調雨順。
老者婦人借機出來尋些平日里用得上的尋常便宜物件,探花進士圍坐一旁,寫迷猜燈顯示淵博學識,也不乏小孩繞著各式花燈追逐嬉戲,或是在河邊放著寄托願望的船燈,氣氛好不熱鬧,一片生機勃勃。
而人潮汪洋當中,兩抹翠綠色的嬌俏玲瓏身影,則猶如置身在花海中的蝴蝶一般翩翩起舞,肆意展現出自己的俏皮魅力,全然無法被這息壤汪洋所淹沒,加之嬌俏可愛的容貌,及其容易吸引同齡孩童的目光,也總能不經意間收獲一些商販人家的小禮物。
“還哪到哪啊?小青,你不覺得累嗎?都走了一天了啊,我腿都在打顫了誒。”
然而,美艷的嬌花總是不乏能挑重擔的護花使者。
在他們東張西望,飽含興趣與好奇打量四周花燈時,一名約莫十一二歲的黑袍少年,正耷拉著腦袋,左手右手各自提著一盞花燈,身後還扛著一杆長槍,邊走邊喘著氣抱怨,儼然承擔著保護二人的工作,姿態卻稍顯潦草。
不過饒是如此,迎接其稚氣又清秀不凡的可愛柔軟臉頰,仍吸引了不少年輕女子注意,送花燈,送果糖的皆不在少數。
只不過此時幾乎被沾滿雙手的他對於其他女子並沒有多大興趣,一心只想著找個地方能夠盤膝打坐,好早點恢復先前損耗的靈識,早日帶小青師姐離開這個地方。
不過……看她那樣子,是不是真的已經陷進幻境里了呢?
這半天下來,她領著自己和另一個小丫頭四處游玩,上躥下跳,完全沒有提及關於半點外界的事情,儼然像是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失去了所以與外界相關的記憶。
但初次見面時,她又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難不成小青其實一直在假裝失憶,實際上並不想出去?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這個幻境看似很美好,可實際上,一直在蠶食著陳青穗本就不算渾厚的靈識,如同溫水煮青蛙那樣,遲早會有消弭殆盡的那天。
可若是直接求助陳珏尊者,將這團夢境給攪碎,會不會讓她受傷更深呢?
“才區區半天而已,就走不動路啦?這還這麼保護我和小雀呢?”聽得滿腹牢騷,走在前方的陳青穗突然停駐腳步,轉身雙手負在背後,朝著男孩嬌俏一笑:“子歸弟弟,以前怎麼沒看你這麼虛弱啊,還能救我呢,怎麼長了幾歲反而變弱了呢,這樣可是沒辦法追趕上本小姐的。”
“那以前是以前,得分情況的,現在我還背著杆槍呢,這槍有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雖然年齡尚幼,但憑借著清純可愛的臉頰以及肩上兩條俏皮活潑的纖細雙馬尾,嘴角那一抹挽起甜美的笑容仍惹得人心花怒放,盡顯靈動生機。
林明抿了抿嘴唇,話說著說著,幽怨便減輕了許多,視线也隨之上下打量了起來。
此時的陳青穗依舊穿著一襲翠綠色襦裙,纖細及腰長發在兩側梳妝成一團小包子,其余部分呈兩條細長馬尾,順著從肩膀垂落至胸前。
兩只玲瓏玉足則各自踩一只小巧漂亮的淡綠色半透明繡花鞋,透過網面能明顯在平滑足背上看到一抹晃人眼前的溫潤細膩白色光暈,想來,這兩只玉足此刻正被超薄白絲給緊緊包裹,純白無垢恰到好處點綴出了小女金釵之年的清純無邪。
“嗯哼?背著槍就不行了嗎?這可不像平常的你啊,再者說了,你這槍能有多重呢?怎麼看著你有點呆呆的,需不需要本姑娘幫忙呢?”
說實在,對於小女孩,酷愛比自己年長女人的林明屬實沒有多大興趣,哪怕穿著超薄絲襪也增加不了多少的吸引力,無非就是出於好奇而多撇上一撇。
可如今凝望前方那正朝著自己盈盈巧笑,彰顯可愛氣質的女孩,林明意識莫名有些呆滯,直到其絲足蓮步行至跟前,那張稚嫩又充滿笑容的臉頰在瞳孔中不斷放大,他才有所回神,將頭扭到了一旁,心卻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動了起來。
雖說少年的經歷,令他從小接觸到的都是年長自己不少的女人,從蒙眼時的母親是,到初見光明的師姐師娘,包括已經遺忘的人在內。
因此他並不知道和同齡女子親梅竹馬,兩小無猜是一種怎麼樣的體驗,但想來,也和現在這樣心動感覺差不太多。
這或許就是同齡清甜女子所具備的,熟女身上無處尋覓的魅力。
“喂喂喂,你在發什麼呆呢?真是長得呆呆的,性子也呆呆的,說這話呢都能發呆。”看著那曾經無數次出現在腦海中,出現在夢里的稚氣容貌,陳青穗內心蕩漾起陣陣漣漪,不由得借機伸出手,輕輕在他的頭上揉了揉,又慢慢往下,帶著幾分捏了捏帶有幾分懵懂的柔軟臉蛋:“子歸,不然喊我一聲青穗姐姐,我幫你拎著啊?”
原來,在同樣十歲出頭,這個小家伙還沒有自己這個女子長得高嗎?竟然比自己還要矮一個頭左右。
也是,那時候他看不見東西,身體又羸弱,長不高倒也算正常,不過怎麼長大以後,就一下竄得那麼高了呢?是因為修煉了什麼功法嗎?
果然,不管怎麼看,還是小時候的小明兒更討喜一些,長得又好看又有點呆愣樣,怎麼看怎麼可愛惹憐,不像長大了以後臉上都是邪氣,舉止還和個淫賊似的,一點都不討喜。
沒准,現在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把之前受的氣都找回來。
“青穗.......姐姐?”林明微眯起眸子,視线滿是狐疑的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比自己明顯高一個頭的女子,不知道她還要在耍些什麼花招,可這樣的表情配合著那張稚氣可愛的臉頰,更是讓陳青穗心中愛意泛濫,連連點頭應道,揉捏的力道與幅度隨之更大了不少,打算好好體會一下曾經被陳巧加以限制而無法觸碰到的稚嫩柔軟:“哎,子歸真乖,一會兒姐姐給你買糖吃哦。”
至少,在這里,在柳都,在自己的家里面,自己再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
“不是,你也沒比我大幾歲吧?怎麼還要我喊你青穗姐姐呢?”林明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但見青穗此刻滿臉高興寫著高興,便也就順著她的跳脫俏皮接著往下:“那小雀姐姐,小青姐姐,接下來要去哪里呢?這個小集市已經玩遍了,沒什麼好要再買的了吧。”
“啊?小......小姐,林公子你.......”
“哎哎哎,誰讓你叫小雀姐姐的。”聽到另一個姐姐二字出現,陳青穗眉頭立馬皺了起來,捏在手中的軟肉微微向上提了幾分:“你叫我一個人姐姐就好了,不許叫其他人姐姐,不然信不信回家以後我拿鞭子抽你哭的。”
“.........”
一股莫名怪異感突然從林明的內心開始擴散,他抬頭,凝望著表情仍顯俏皮青衣女子陳青穗,半晌後嘴角突然彎起一抹可人又及討女人歡心的笑容:“好~,謝謝小青姐姐。”
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從這一刻起,外表稚嫩如白羊,心思卻如老狼一般的少年,大概已經看穿了女孩的思緒,隨即在一聲明顯有著軟糯的姐姐中,開始制定起了接下來的計劃。
既然她想鬧,那自己就陪著她鬧吧,只要不再出現變故,多一天,少一天,也就那樣。
“那就好,只許叫我一個人姐姐,明白嗎?你可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小雀可沒有,這里可只有我一個人是看著你長大的。”
“是,是,不對,你不是就比我大一歲嗎?”
林明撓了撓頭,有些不明所以,按照她的說法,自己確實是只比她小上了一歲,怎麼又變成看著長大了呢?
看來,想要跟上這個妮子的腦回路,還需要再多點觀察才是。
“我們啊是青梅竹馬啊,大一歲,就表示永永遠遠都要大你一歲,這不就算是看著長大的嗎?”陳青穗臉上帶著笑容,說完便從林明的手中接過那盞寫有自己姓氏的花燈,翠綠色美眸。
青梅竹馬,竹馬青梅,從某種情況上來說,自己,確實同明兒是青梅竹馬,兒時哭啼,嬉笑並蒂,只不過,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長罷了。
既然如今,能和小明兒在同一年齡上,那做一回真正的青梅竹馬,又有什麼不可的呢。
“青梅竹馬嗎?嗯.......那小青姐姐,接下來,我們還要去哪里玩嗎?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然還是先回去吧?外邊人流夯雜的,沒准又會出什麼事情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瞧你這少爺模樣,上元節,就是要晚上才熱熱鬧鬧的,可以放花燈,河燈,讓河水帶走自己的願望,以為自己祈福,也......”話說到一般,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陳青穗悄無聲息轉過頭,看了眼正滿臉好奇的用清澈雙眸丈量這繽紛世界的小雀,嘴唇一臉抿動了好幾下,才將接下來的話說了出來:“也為,逝者祈福,希望他們能在下面,過得一切安好。”
“這樣嗎?”撓了撓頭,林明突然將物件都倒騰在左手,隨即快步上前,主動牽起了陳青穗的手:“那我們快去吧,晚了可就沒意思了,我難得從家里出來一趟,小青姐姐,你可要帶我好好玩玩兒啊。”
“嗯.......好,那我們......”似是沒有料到記憶中的小明兒會如此主動牽著自己的手,陳青穗俏臉明顯一驚,美眸跟著輕顫幾下,但很快又重新回過神,笑著反握住那只最開始能被我自己完全握在掌心,後來變成能緊緊包裹住自己,如今卻又變回到比自己還要小巧的手掌:"就一起去玩吧,好好的玩一玩,然後回去一起挨罵,小雀,你可要跟上隊伍,別跑丟了!"
“哦!來了,來了!小姐你......慢點,等會兒不小心摔著的話,老爺又要罵人了!”
時間的一縷輕砂,落在人的身上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所造成的壓迫或許這輩子也無法抹平,可縱然有些東西變了很多,有些東西則仍然沒有改變,至少,小明兒還陪在自己身邊,至少父母現在還陪在自己身邊,這樣,也就已經足夠了。
其余的那些,此時的她不想,也不需要過多的去考慮,享受這難得的相聚,彌補著以前不懂事時所犯下的錯誤,便是最好最好的選擇。
“小青姐姐,你買的這些花燈和河燈,都是准備要放飛的嗎?”
“是啊是啊,這些都是我打算放飛的......都說人死後一分為三,三魂歸於天,形歸於地,七魄則被游蕩在世間,凝望著生前所牽掛的人,直至最後消散在河水雨露之中,迎接新的輪回,所以我想用花燈和河燈,來為他們的來生祈福,希望下輩子.......能過得順順利利一些,不要再遇到不聽話的女兒以及到處惹禍的主子了。”
“畢竟有的時候,少遇到一個人,按照那些人的家庭條件.......能活得多麼逍遙快活,也說不准呢。”
說著說著,陳青穗語氣突然沉了下去,內心不由自主,為那場虛無縹緲的“自責”,其實哪怕性子生來雲淡風輕,俏皮得仿佛沒心沒肺,可在每個深夜,她也總會不受控制去想,如果當初,逃出去的是父母,而不是自己,現在的一切,是不是都會有所不同了?
陳家,應當也不會到如今為止還被賊人鳩占鵲巢,自己道修了那麼久,卻依然沒有報仇雪恨的實力和勇氣。
“是嗎?有人.......不對,有魄要是聽到這些話,怕是才真的要生氣了。”似乎看穿了女孩的想法,男孩輕輕笑了笑,五指將那只略大於自己的白嫩玉手握得更緊。
“何出此言?你就知道那麼知道,我想要祭奠的是誰嗎?”陳青穗仍舊巧笑著望向林明,美眸深處卻已然浮現出幾分明顯的苦澀。
“命運這種東西,從來從來沒有如果,一切的相遇,都是早早就注定好了的,我雖然不知道小青姐姐小小年紀要祭奠誰,但從你的語氣中,我能感覺出來,你很愛你想要祭奠的人,也能感覺出來,他們更愛你。有人能為了另一個人付出生命,那就說明,那個人的生命,早已遠超一切事物,包括自己生命在內,你在他們眼中,無疑於是至愛,是世間不可多得的財富,小青姐姐你如果抱有剛剛的想法,覺得如果他們不保護你會過得更好,那豈不是直接質疑了他們對你的愛,也否定了他們拼死對你做出的保護。”說道一半,林明停頓了片刻,隨即突然加快步伐,朝著遠處,煙火氛圍最是濃郁的地方,邊跑邊說:“這樣的事情,換做是我,可得氣炸天了,死了都得托夢罵上好幾天,更別說收花燈與河燈了,直接在夢里順手就抄起來當武器,邦邦邦朝著頭上砸,砸到他再也不敢有那些想法為之。”
幾句半開玩笑的話,很快就融散在熙攘人群中,卻猶如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了女孩的心間,硬生生在一片悲淒酸楚中燙開出一塊獨屬於小小少年的身影,望著前方那尚且稚嫩,卻又在朦朦朧朧之中,與那高大壯碩身影相互重疊的小小少年。
陳青穗瞳孔微微輕顫,內心的陰霾迥然散去了不少,雖然仍舊疼痛不已,但總歸不像曾經的曾經那樣,一回想起來就難受得幾乎喘不過來氣,只能躲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淚。
這些有關身世方面的事情,在以前,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陳巧是,同門師姐妹也是。
畢竟,陳巧身世和自己相仿,若是有所提及難免會觸及到她的傷心處,而同門師姐美多數出於道修名門望族,在麟水門中潛心修煉,又有多少會在意自己這一介凡人。
不過如今看來,在以後的以後,確確實實有一個能夠傾訴過往的存在了。
她心里明白,父親和母親希望對自己,能保護自己的如意郎君,自己已經找到了,除了有些登徒子外,一切都好得不成樣子。
只是,如果她們能親自同意,並且笑著讓明兒,帶著自己走,那該有多好啊........
“切,我祭奠的人可不像你,長得小小的,還愛打架,他們可是全世界最溫柔的人了。”
“是是是,嗯.......不過小青姐姐,如果以後需要做什麼事情的話,我陪著你一起吧,我可以作為活著的那個,很愛你的人,甚至代替他們來愛你。”
“去你的,趕緊跑快點!如果錯過了最佳位置的話,我可是會打死你的。”
“嘿嘿,來了來了!有我在,保證你成為最焦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