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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聖人篇 第10章 化凡(三)

仙媳攻略 zhtttty 12241 2025-10-26 14:50

  這短短數年間,王老五和雲婉裳食不知味的在重復著相同的事情,尤其是自小虎離開之後,無人打擾,兩人清淨的二人世界迎來的是更加激烈的你來我往。

  至於小虎那邊。

  修士修行,時間如沙,會在不知不覺間隨著指縫悄悄溜走。

  這不……自小虎離開之後,就一直沒有傳信回來,如此……足足過了十年。

  院子里王老五種下的那棵桂花樹,也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枝繁葉茂不說,香甜逼人的桂花芳香,也已經伴隨著春天的到來徹底彌漫開來,黃色的花朵在春風的愛撫下緩慢晃動,搖曳間落了滿地金黃。

  站在樹下的雲婉裳,抬頭看著這占據了大半個院子的桂花樹,眸光晃動。

  十年……彈指一揮間。

  原本,雲婉裳以為,自己和王老五,將要不久於人世,可誰知道,這十年的時間,自己二人卻是沒有絲毫的變化,依舊是如同最初剛開始來到這里一樣。

  十年時間,有的熟人已經西去,有的新人剛剛誕生,而王老五和雲婉裳,卻是依舊如初。

  街對面的小虎家,生意做大了,將隔壁的鋪子都租了下來,夫妻二人更是雇了好幾個學徒,整個城的木匠生意,幾乎都要被夫妻二人所壟斷了。

  或許……這也就是因為小虎入了修行的緣故吧。

  不過由於仙凡有別的緣故,即便小虎入了修行這麼多年,依舊是沒有絲毫消息傳回來。

  十年時間對凡人來說很長,但是對於小虎來說,或許就是一次閉關的時間吧。

  夫妻二人雖然思念愛兒,但也知道兒子如今是仙人,所以並沒有積極找尋二人的消息,只是一味地忙於工作,或許唯有這樣,思念之情才會稍微減緩一些。

  至於兩家的聚會,也因為小虎不在的緣故,越來越少……

  直到這天。

  晌午的街市熱鬧非凡,有叫賣聲,吆喝聲,更有來來往往,車水馬龍的繁華之聲。

  雲婉裳的醫館和小虎家的木匠鋪子,依舊是如往常般,人滿為患。

  前來醫館的人們紛紛贊嘆雲婉裳駐顏有術,醫術通神,別說是她,就是王老五,都和十年前相比沒有絲毫的變化,反倒是那對面木匠鋪子的夫妻,蒼老了許多。

  上了年紀,身體不好。

  小虎的母親,甚至好幾次都來雲婉裳這里抓藥來了。

  而在兩家各自忙活之際,外面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騷亂,不少人都仰頭看著天空,紛紛驚呼:

  “仙人……”

  “仙人來了!”

  騷亂間,卻見一道身影,從高空落下。

  來人一身白衣,超凡脫俗。

  劍眉星目,氣質非凡。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當看到那一席長衫的仙人身影的瞬間,蒼老的小虎父母,淚水濕了眼眶。

  而小虎,更是快步上前,緊緊地與父母相擁。

  十年光景,少小離家,再次見到父母,縱使小虎修煉有成,這一刻,依舊是濕了眼眶,道心晃動,泛起陣陣漣漪。

  “父親,母親,你們……老了!”

  小虎抱著自己的父母,聲淚俱下。

  這一天,木匠鋪子早早地關門,父子三人,徹夜暢談著,微弱的燭火,將三人的身影倒映在窗戶之上,拉出老長老長……

  第二天一早,熟睡中的王老五,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當他打開鋪子的時候,看到的,正是站在外面的小虎。

  十年時間,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帥氣的大小伙子,舉手投足間,皆是仙人氣質。

  看著這站在門口的聲音,王老五一陣晃神。

  他莫名的,想到了自己的小野。

  遙想最初,多少年前來著……王老五也已經不記得了。

  但是自己的野兒也會如同面前的小虎一般,含笑站在自己家門前,從那個土里土氣的農村小孩,變成了仙風道骨的仙人。

  “王爺爺,雲奶奶在家嗎?”

  十年未見的小虎,雖說整個人都大變樣了,但是那音調和笑容,依舊如小時候那樣。

  “在,進來吧!”

  短暫呆滯的王老五也是反應了過來,連忙讓開道路。

  “小虎,許久不見!”

  在小虎進屋後沒多久,雲婉裳便不疾不徐的走了出來。

  時光,在小虎見到過的所有人的身上都留下了足跡,唯獨雲婉裳和王老五這里,仿佛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樣似的。

  看著面前熟悉的雲奶奶,小虎的面色一陣變化,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剛剛踏入修行的那一年,也就是在自己進入葵水派的第二年,那天夜晚,小虎如往常一般修煉,恍惚間,他想起了雲奶奶臨行前送給自己的那顆珠子,小虎嘗試著將法力打入了那顆珠子,霎時間,屋子里金光四射,從珠子內部,浮現出來了一門道法神通——《天師道兵》!

  那是一種十分高明的操屍術,又或者說,已經不能算是操屍術了,因為他完全不需要操控任何屍體,而是以自身的法力為基礎,將法力凝聚,融會貫通成一種術法神通。

  這般高級的神通術法,即便是葵水派,都從未有過!

  靠著這門神通,小虎很快的就在葵水派內站穩了陣腳,如今,已然是成為了葵水派內門弟子當中的第一人,無論是實力還是修為,小虎都很是厲害。

  如今,他已經暫時告別了葵水派,外出歷練。

  不過在此之前,小虎還是回了一趟自己的故鄉。

  如今再次見到這位小時候一直給自己糖吃的雲奶奶,看著對方那十年間未曾有絲毫更改的容顏,小虎像是明白了什麼,滿臉鄭重的朝著雲婉裳抱了抱拳。

  “雲奶……不,前輩!”

  “小虎拜見前輩!”

  看著小虎那滿臉認真的模樣,雲婉裳與王老五對視一眼,隨即她輕笑一聲,自顧自的在桌邊坐下。

  “小虎,我可不是什麼前輩,其實……我和你王爺爺,只是普通的凡人罷了。”

  雲婉裳的話,讓小虎滿臉疑惑。而後者似乎也是為了給小虎解惑,開口道:

  “不信的話,你可以用神識探查!”

  隨著雲婉裳話音落下,小虎也沒絲毫猶豫,神識瞬間進入雲婉裳和王老五的身體之中。

  一番探查之下,小虎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因為他的雲奶奶沒有說謊,無論是她還是王爺爺,都是普通的凡人,體內沒有半點兒法力,但……如若是凡人的話,為何,這十年間全然沒有絲毫的變化?

  看著小虎滿臉的疑惑,雲婉裳微微一笑,開口道:

  “小虎,我和你王爺爺,曾經也是修士,只不過突逢變故,修為盡喪,如今……已經是凡人了!罷了……不說我們兩個老家伙了,說說你吧,這十年間,你在葵水派內,過的怎麼樣?”

  看著這位自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虎,雖說兩人之間沒有絲毫的血緣關系,可雲婉裳眼中的慈愛,依舊是如同十年前那般。

  而小虎聞言也沒有深問,則是將自己在葵水派這十年間的種種,全都說給了雲婉裳二人聽,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到了晌午。

  聽著對方的侃侃而談,雲婉裳也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小虎的腦袋,感嘆道:

  “小虎……你長大了!”

  “終不似少年模樣,很好……很好!”

  這一夜,一如十年前一樣,雲婉裳、王老五、小虎、小虎父母,兩家人,再一次的坐在了一起,吃著飯菜,喝著桂花酒,暢所欲言。

  一切,都如最初一模一樣,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一個人長大了,兩個人蒼老了。

  短暫相聚之後,便又是分別。

  小虎離開了自己的故鄉,去往了遠處。

  亦如飛翔的雛鳥,終歸會離開自己父母的巢穴,前往更廣闊的天地。

  小虎的離去,並沒有掀起太多的波瀾,他的父母依舊如往常那般,經營著自己的木匠鋪子。

  原本,一切都要如同最開始那般發展下去。

  可誰知道,就在小虎離去的第二年,小虎的父親著急忙慌的敲開了雲婉裳的鋪門,他的妻子突發惡疾,已經暈倒在了床上。

  等到雲婉裳趕過來的時候,小虎的母親,已經沒有脈搏。

  死因……心髒停跳!

  很突然,也很快速。

  只是幾分鍾的時間,就徹底的身亡了。

  縱使雲婉裳妙手回春,也絲毫救不回來。

  小虎母親的離世,並未造成太大的波瀾。

  畢竟……這座城里每時每刻,都有人離去,都有人出生。

  生老病死,總是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輪回。

  仙人尚且難逃一死,更何況是凡人呢?

  小虎母親的離世,小虎並沒有回來,亦或者說,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小虎,根本不知道這樁事情。

  而小虎母親的葬禮,也十分的簡單,在王老五與雲婉裳上了幾炷香之後,就下葬了……

  隨著小虎母親的離世,小虎的父親來雲婉裳和王老五這里喝了一頓酒,第二天……便在房間里懸梁自盡了。

  沒有了妻子,沒有了兒子,這位一夜之間蒼老許多的凡人,終究是承受不住這無盡的孤獨和辛酸。

  他在屋子里留下了一封遺書,木匠鋪子,和這些年攢下的銀子,盡數留給了王老五和雲婉裳,只希望二人能夠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將自己與自己的妻子合葬在一起。

  小虎父母的離去,依舊是那般的平淡,不曾在這個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跡,甚至就連小虎都沒有通知到。

  而隨著二老的下葬,接過鋪子的王老五和雲婉裳並沒有動里面的一草一木,而是將這個全城火爆的木匠鋪關門歇業,靜靜等待著小虎的回來。

  由於鋪子不怎麼住人,因此不過兩年的時間,院子里已經是雜草叢生,荒涼破敗。不曾住人的院子,總是荒涼的這般之快。

  且隨著二人的離世,王老五和雲婉裳,幾乎也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孤獨。

  晚上,再也沒有人來陪自己二人吃飯聊天了。

  同時……隨著二人的離世,王老五和雲婉裳,再也喝不到那般甘甜的桂花酒了。

  哪怕王老五利用院子里的桂花樹嘗試了無數遍,可始終是做不出來那記憶中甘甜的桂花酒的味道。

  隨著小虎父母二人的離世,時間就這麼繼續過著。

  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個十年過去。

  二十多年的時間,變化很大。

  雲婉裳鋪子所在的這條街,二十年間來來往往了許多人,有的裁縫鋪,變成了客棧。

  有的客棧,變成了棺材鋪,以往熟悉的那些面容,也早已經不在。

  往年經常搬著一個竹椅,靠著院門曬太陽的老奶奶,前不久走了。

  家中長子,變賣了房產,搬離了故土。

  曾經在雲婉裳店門口來回奔跑的孩童,也已經是娶妻生子,成了爸媽。

  更有不少新的孩童,在雲婉裳的店門口晃悠。

  每當這時,雲婉裳總是會笑著摸著他們的腦袋,詢問他們是誰家的孩子。

  這十年多的時間里,小虎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

  甚至有一次,當地還路過葵水派的仙人,王老五上前詢問才得知,原來就連他們,都已經不知道小虎的蹤跡了,他仿佛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至於雲婉裳,雖說依舊在看病,但是每當到了晚上,只剩下她和王老五兩個人的時候,雲婉裳會拿出紙筆,畫著人像。

  那些人像,每一個都是曾經存在於記憶中的身影。

  有楚天南,有姜黎,有清儀,有許許多多曾經的敵人或者摯友。

  隨著這些熟悉的身影躍然於紙上,王老五和雲婉裳都會默默地欣賞著,然後……指出當中的不對之處。

  “我記得,她是長這樣!”

  “鼻子大了點兒。”

  “胡說……就是這個樣子!”

  二人在這空曠無人被黑暗包裹的深夜,總是會看著那些畫像出神,爭論過後,又會陷入沉默。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兩人似乎,已經開始遺忘了。

  遺忘了那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

  楚清儀、季雪琪,包括王野、雪兒。

  這些曾經在記憶中特別重要的人和事,如今在雲婉裳與王老五的腦海當中,仿佛已經開始變得模糊,變得不在清晰,過往的記憶,也在這區區二十年的光景中,悄無聲息的消失。

  甚至……即便是雲婉裳,依舊是有些記不清了。

  仿佛曾經天師府的一切,都是上一世的記憶。

  恍惚間,甚至雲婉裳總覺得,這件事,自己以前做過,這句話,自己以前說過,這個東西,是放在哪里來著?

  無論是王老五還是雲婉裳,兩人的容顏雖然較之於二十年前沒有顯著的變化,可兩人腦海當中的記憶,卻是開始逐漸變得混沌。

  過往的一切,原本應該記得清清楚楚,但是此時,已經有了些許模糊。

  一些事情還記得,但一些事情,卻早已經忘卻。

  直到……某一天的傍晚,一道身影的突然出現,反而……讓那久違的記憶出現了些許的波動。

  那是初春的一天,天上下著小雨,街市上空無一人,唯有披著蓑衣的打更人在不停地吆喝著。

  就在此時,端坐在屋內,拿著針线,給王老五縫補的雲婉裳,恍惚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突然轉頭,看向了早已經關閉的店鋪鋪門。

  “怎麼了?”

  一旁的王老五察覺到了雲婉裳的動作,小聲問詢。

  “門外……有人!”

  而雲婉裳,則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緩緩開口。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雲婉裳已經不再是仙人,身上一絲一毫的法力都沒有,神識……早已經無了。

  但是此時此刻,隱約之間,雲婉裳似乎真的感應到了什麼一樣。

  那是一種十分模糊的感覺,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自己的鋪門口,緩慢的消散……

  好似一個剛剛從蒸籠里拿出,冒著熱氣的饅頭,被人扔在了自己的門前,細雨澆濕之下,熱氣逐漸消散。

  模糊的感應,仿佛一顆石子落入了湖中,蕩起陣陣漣漪。

  雲婉裳總覺得,自己心里惴惴不安。

  一旁的王老五聞言,連忙起身,然後大步流星的走到門口,將木緣拿開,打開了房門。

  清冷的街市,沒有一個行人,細密的雨水,叮叮當當的落下。

  打開門的王老五,瞳孔猛然一縮。

  只見在自家的鋪子旁邊,靠著牆,躺著一人。

  他渾身血水,衣衫襤褸,篙草般的長發,將面不遮擋的嚴嚴實實。

  整個人無比虛弱的躺在那兒,出氣多,進氣少。

  “孩子,你……”

  見多識廣的王老五,面對死人,早已經沒有絲毫的懼怕之意,何況現在這位還不是什麼死人。

  王老五看著這個渾身血水的人影,連忙跑了出去,嘗試的將後者從地面拖起來。

  就在此時,一聲虛弱卻又直擊心靈的聲音,冷不丁的在王老五的耳畔炸開了花。

  “王……爺爺!”

  短短的三個字,仿佛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小……小虎???”

  聽著這聲王爺爺,滿臉詫異的王老五一下子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影。

  雖說渾身血水,雖說傷痕累累,雖說那一張容顏已經被碎發遮住,但是……

  此時此刻的王老五看的清清楚楚,面前的,不就是許久未見的小虎麼!

  那個自小跟隨著自己的小虎!

  那個被仙人帶走,踏入修行世界的小虎!

  “婉裳,快來,是……是小虎!”

  王老五回頭,朝著屋子里的喊著。

  聲音顫抖,有激動,有擔憂。

  而屋子里聽到聲音的雲婉裳,則是快步跑了出來,當看到小虎氣若游絲的躺在自己家門口的那一瞬間,雲婉裳滿臉擔憂,當下催促著王老五道:

  “快,把他抬進來!”

  “抬床上去!”

  “老王,把家里的存貨拿出來!救他……”

  “雲奶奶……”

  看著屋子里不停忙碌著的王老五夫妻兩,彌留之際的小虎,將目光牢牢地鎖定在了那記憶中如自己的奶奶一樣,每日給自己講神話故事的雲婉裳身上,虛弱無比的聲音,伴隨著輕飄飄抬起的手掌,隔空朝著雲婉裳抓扯著。

  “不用……不用了……”

  他有氣無力的說著。

  當雲婉裳抓住他冰冷的手的瞬間,小虎朝著雲婉裳微微一笑,聲音渙散的道:

  “奶奶,我……”

  “下輩子,不修仙了……”

  “我想父親,想母親,想您,想……王爺爺……”

  虛弱的話音回蕩在雲婉裳的耳畔,還沒等到王老五將草藥從櫃子里拿出,小虎已經是瞪著眼睛,滿臉不甘的一動不動。

  那原本被雲婉裳握在手中的冰冷的手,也不知道何時,悄然的垂下了。

  小虎……

  走了……

  如同他的父母那樣,小虎的葬禮簡單直接,沒有親朋,沒有好友,甚至就連下葬的儀式都沒有。

  王老五將小虎埋在了他父母的墳旁,這位修行了許久的少年,最終還是落葉歸根了。

  他沒有說是誰將他傷成這個樣子,也沒有說是誰害了他,更沒有讓他的王爺爺、雲奶奶替他報仇,只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選擇回到自己的故鄉,選擇將自己的身後事,交給了自己的王爺爺和雲奶奶。

  看著面前的這三座墳包,王老五眼眶通紅,但卻是未曾流下過淚來。

  王野的死,與楚清儀、季雪琪的數次生離死別,再加上與雲婉裳經歷的種種,這些年的王老五,早已經是心如草木,眼淚也已經流干了。

  而站在王老五身旁的雲婉裳,同樣沒有流淚,她只是靜靜的看著,看著墳墓上的三人名姓,那默默低垂的眼眸,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就這麼靜靜的在小虎的墳墓前站立片刻,王老五與雲婉裳,回到了自己的小鋪當中。

  冬去秋來,時光荏苒,又是十多年過去了。

  街頭巷尾的人家,換了一批又一批,曾經熟悉的身影,早已經不見,曾經熟悉的巷道,早已經換了模樣。

  不少曾經雲婉裳熟悉的丫頭,孩童,如今也長成了大人模樣,甚至還會笑著摸著巷子里見到的其他的孩童,詢問他是誰家的孩子。

  王老五與雲婉裳,兩人從最初搬入這座城池開始到現在,六十載的春秋,全然沒有絲毫的變化。

  當年與他們同齡的人,早已走了多時,甚至就連他們的子子孫孫,有的都已經半截入土,而雲婉裳和王老五,卻是依舊如先前一般。

  按理來說,無論是王老五還是雲婉裳,壽元早已經到了盡頭,但是偏偏,他們兩人卻是連絲毫油盡燈枯的感覺都沒有。

  因此……城里的不少人,都傳言雲大夫是神仙。

  因此去雲婉裳店里看病的人,絡繹不絕……

  直到這一日,關了鋪子,准備歇息的雲婉裳鋪里,來了這麼一位客人。

  他身穿蓑衣,頭戴斗笠,腰間纏著酒壺,乍看之下,只是一普通漁翁,可……就是這麼一個漁翁,給了雲婉裳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先是咚咚咚的敲響了早已歇業的店鋪,開門的是王老五。

  “這位老哥,歇業了,明天再來吧!”

  王老五和善的打量著釣魚翁,開口趕人。

  可後者卻是朝著王老五和善一笑,隨即道:

  “我找她!”

  順著釣魚翁的視线看過去,只見不知道何時,雲婉裳已經從後堂走了出來,正站在那兒,看著門口。

  “這……”

  王老五皺了皺眉。

  “讓他進來吧!”

  而雲婉裳,卻是已然看出了對方的不凡,讓王老五讓路。

  “多謝!”

  隨著雲婉裳話音落下,那釣魚翁也是走了進來。

  只見進入店內的他拍了拍身上的蓑衣,然後大大方方的落座。

  “道友因何而來?”

  雲婉裳目光平靜,淡淡的自那釣魚翁身旁落座。

  一句道友,卻已然點破了當中謎題。

  “我途徑此地,看此地祥雲多多,因果玄妙,又有聖人果位,熠熠生輝,所以特來相見!求一份善緣,結一份因果,不知道友可願意?”

  “你是聖人?”

  釣魚翁的話一出口,一旁的雲婉裳就已然皺起了眉頭。

  她沒有虛與委蛇,更沒有來回試探,而是直接且果斷地單刀直入。

  在這顆修真星上困擾多年,雲婉裳早已經不在乎生死,更不在乎什麼陰謀詭計,她直截了當的做派也讓那釣魚翁微微一愣,隨即苦笑一聲,開口道:

  “道友不必緊張,你我兩人,僅是第一次見面,貧道此來,並無惡意!誠然如道友所言,我……確實是聖人,只不過剛結果位不過萬年,說來與道友也沒多大分別。”

  “聖人!萬年!”

  釣魚翁的話,讓一旁聆聽二人對話的王老五心下駭然。而後者,更是在察覺到王老五的神情變化之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僅僅是一眼,王老五便感覺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殊不知,僅僅是這一眼,一張無形的因果大網,已經是朝著王老五籠罩而去。

  而一旁的雲婉裳,卻是從始至終都無比的淡然,清冷的目光直視著面前的這位萬年聖人,面無懼色。

  “既是聖人,不知……來我這里做什麼?”

  相較於面前的聖人,雲婉裳顯得更加的直接。

  “論道!”

  眼見於此,那名聖人微微一笑,脫口而出。

  “何道?”

  而雲婉裳,則是一如往常般的看著面前的聖人。

  “論道友的果位,道友的道!”

  “道友如今雖然沒有凝聚果位,但端看道友身姿,已有聖人之位,差的,不過是那麼一點兒因果罷了。說來,道友是我見過的,所有聖人中,唯二獨特的一位!”

  “哦?”

  雲婉裳聞言挑了挑眉。

  “如何說?”

  “化道入凡,以生入死,以仙軀入凡間,品生老病死,人生百味。道友的入聖之路,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與那盤龍果位的盤龍聖人,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見過盤龍?”

  面前聖人的無心之言,讓一旁的雲婉裳面露正色。

  後者聞言,也是略微詫異了一下,隨即道:

  “道友也認識?”

  “認識!我們算是老相識了!”

  “老相識?”

  雲婉裳的話,讓正對面的聖人愣了一愣,隨即就見其干脆抬起一只手,五根手指來回的掐動,當著雲婉裳的面,測算起了因果。

  雲婉裳似乎也是感知到了什麼,無動於衷,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兒看著。

  看著正對面聖人的動作。

  只見那名聖人手指幾乎都快要掐出火花了,一番折騰過後,他看向雲婉裳的目光,帶著從未有過的震驚和意外。

  “道友你……”

  “跳出了因果?”

  面對聖人的話語,雲婉裳沒有回應,只是淡然一笑。

  “嘶……”

  “按理來說,沒有人可以跳出因果的!”

  那名聖人說罷,轉而又看向了一旁的王老五,一番掐算過後,再次滿是震驚。

  “你們兩個……我懂了,原來……當初引起時間聖庭混亂的,就是你二人?”

  對面聖人的話,讓滿臉淡然的雲婉裳微微蹙眉。

  “了不起……真了不起,道友……你怕是老夫一生中所見到過的,最驚才絕艷的那一位。”

  “這麼多年了,還從未有人敢對時間聖庭動手,而且根據傳聞,那個時候的道友,還不是聖人吧?非聖人果位,卻可以撼動聖人,難道道友是那位盤龍聖人的故友了……你們二人,當真都是不凡呐!”

  “所以……道友也和時間聖庭有仇?”

  聽到對面聖人這麼說,雲婉裳挑了挑眉,臉上的戒備消散了不少。

  而那聖人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貧道何德何能,能是時間聖庭的對手,不過就是如同大多數的聖人一樣,對時間聖庭看不慣罷了……”

  “為何看不慣?”

  “道友有所不知,自那時間聖庭建立之初,就溯本歸源,拿捏了大多數的因果網。所謂因果循環,生生不息,哪怕是聖人,也害怕沾上大因果。而那時間聖庭,自然就是以此掌控天下蒼生,哪怕是聖人,也不得不屈從於對方的淫威之下。再加上這麼多年過去了,時間聖庭以時間為线,點线為面,控制了數不清的修真星、宇宙。就連聖人果位,也有大半受他們操控。你我皆是修行之人,誰又願意,自己的頭頂上坐著一位太上皇呢?何況……這時間聖庭並不單單只有此刻你我所在的這顆修真星上的一座,而是無數數不清的時間聖庭,洋洋灑灑,遍布多元宇宙。凡是違背他們聖律的修士,都消失無蹤了。除了道友……”

  那位聖人說到這里,再次深深地看了雲婉裳一眼,隨即道:

  “或許是因為道友現在,跳出了因果吧。時間聖庭算不到,自然無法對道友怎樣。”

  “不過縱觀全宇宙,能夠跳出因果的,怕是也只有兩位道友了吧……”

  “你所說的跳出因果,是怎麼回事?”

  一直仔細聆聽著對面聖人的言語,聰慧如雲婉裳,自然是第一時間抓住了重點。

  事實上,對於這名聖人口中所言,雲婉裳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面對雲婉裳的疑惑,一旁的聖人卻是微微一笑,毫不吝嗇的給出了解答。

  “因為道友,去到過永恒國度啊!”

  “那里……是時間聖庭的屠宰場,傳聞,許許多多的聖人,都死在了那里……就是不知道,此言屬實嗎?”

  面對許多人傳言中的永恒國度,一旁的聖人從未進去過,因此對於這些流言,也十分的看重。

  而雲婉裳聞言,這才知道當初那些屍骨是怎麼一回事了,難怪當初的自己,拼盡全力,也無法對那些屍骨造成分毫損傷,原來全部都是聖人的屍骨。

  當下……雲婉裳坦言道:

  “沒錯,一切如傳言那般,永恒國度……確實算得上是一座屠宰場,內中的聖人屍骨,很多……很多……”

  雲婉裳沒有多言,但很多兩個字,卻已然說明了許多。

  對面的聖人,也是淡淡的垂下了眼眸,許久之後,方才開口道:

  “不得不說,我對道友十分的敬佩,那永恒國度,乃是沒有因果之地,凡是進入其中的人,無論何種修為,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那麼多的聖人死在了里面,可道友卻出來了,著實令人欽佩!且……道友出來也就罷了,憑借著沒有因果之身,竟然馬上就要凝聚聖人果位了。如此天賦,當真是驚世駭俗。道友若有任何用得上貧道的地方,盡管開口,你我二人,也算是結個善緣!”

  “好,正巧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向道友請教!”

  “知無不言!”

  “請問這聖人果位,如何凝聚?”

  雲婉裳的話,讓對面的聖人微微一愣,但片刻後,對方就反應了過來,開口道:

  “倒是我忘記了,道友是他鄉之人。這聖人果位,乃無上玄妙,若想凝聚,必先要有大願力,念頭通達,修行無礙,再輔之余無窮願力,方可凝聚。道友如今,果位已成,差且差,那一株大願力了!”

  對面的聖人說罷,不再多言,只是笑眯眯的看著雲婉裳。

  而坐在那兒的雲婉裳,則是細細的思索了起來。

  “願力……”

  她就這麼靜靜思索著,而那位聖人,則是再看了王老五一眼之後,隨即起身朝著雲婉裳拱了拱手。

  “道友,就先聊到這兒吧,祝你早日成聖。對了……聖人,也是有境界之分的。亞聖、准聖,高階聖人!每一層境界,可謂是有天地之別!”

  “道友,切莫急躁啊!”

  說罷,那站起身來的聖人轉瞬間消失無蹤,仿佛從來就不曾在這個房間里出現過一樣。

  隨著那位聖人的離開,諾大的房間中,頓時再次剩下了雲婉裳和王老五兩個人。

  雲婉裳依舊在一動不動的思索著,王老五也不敢打擾,靜靜的坐在一旁。

  一夜過後。

  當天際的第一縷朝陽映照大地,院子里王老五種下的那棵桂花,樹影卓卓,那隨風搖曳的身姿,倒映在了窗戶之上。

  一晚上沒有動作,如同一尊泥塑一樣呆坐在那里的雲婉裳……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樹……果……原來如此!”

  “天道輪回,生生不息,萬物因果,循環往復。生老病死,五蘊熾盛。人自哭聲中來,自哭聲中去。仙自凡人中來,自然也該……自凡人中去!”

  “化凡……化凡……”

  似有所悟的雲婉裳,小聲呢喃著。

  這一刻的她,眼中沒了王老五,也沒了自己,只是不停地念叨著一句句玄而又玄的話語,那些話語落在王老五的耳中,仿佛胡說八道一樣,沒有絲毫邏輯,但此時的雲婉裳,卻隨著那幾道話語的落下,有了明顯的變化。

  只見外面的陽光,不知何時,如同光柱般照射了進來。

  絲絲縷縷,全都照射在了雲婉裳的身上。

  一時之間,如同給雲婉裳鍍了一層金光,日光所到之處,空氣中原本被照射出來的點點塵埃,也全都消失無蹤,仿佛天地間最純粹的光亮,全數聚集在了雲婉裳的身上。

  金色的光芒鋪滿全身的同時,緊隨其後的,是更加令人瞠目結舌的玄幻之景。

  只見雲婉裳的真身坐在椅子上,一道又一道的虛影,如水中的漣漪般蕩漾了開來。一波波的,不停擴大。

  這一刹那,就像是王老五初次見到仙人一樣,並且隨著雲婉裳身影的不斷變化,房間里的溫度,這一刻也是逐漸變得溫暖起來,且那聚集在雲婉裳身上的金光,開始蔓延,僅是一個眨眼間,王老五所在的房間全部都被金光所包裹。

  並且這金光速度極快,如同光在宇宙中飛行一樣,轉瞬之間,整個修真星,乃至數百萬光年的其他修真星,然後就是整個星系,無論有沒有人,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包括那高高在上的聖人,這一刻間全都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飛落在了自己的心頭。

  同時……由點到线,再到面,雲婉裳身體之上的那層金光,瞬息全宇宙。

  即便是時間聖庭這種地方,在這幫聖人的面前,四周的一切都被那玄之又玄的金色光芒所覆蓋。

  “有人成聖!”

  這一刻,諾大宇宙,無論修士還是聖人,全都詫異的抬起頭來。

  龐大的因果網,更是瞬間波動。

  聖人,紛紛掐指細算,但任憑他們如何的算無遺策,始終是算不透,究竟是何人,在這里攪動因果,撥亂成聖。

  “算不到?這怎麼可能?”

  諾大宇宙的聖人,紛紛滿臉駭然。

  即便他們龐大的神識快速的掃過無數顆修真星,依舊是絲毫找不出那造成如此龐大動靜的成聖源頭。仿佛這無窮無盡的偉力,是憑空出現一樣。

  只見此時的雲婉裳身周,那原本被王野凝聚無數壽元壓縮而成的珠子,此刻全都懸浮在雲婉裳的身周,那些珠子里積攢已久的偉力,磅礴無匹般迎來釋放。

  這一刻的雲婉裳,在所有人都無法追根溯源的情況下,迎來了自己的聖人果位。

  念頭通達之下,獨屬於聖人的偉力,一波波的蕩漾開來。

  王老五靜靜的站在一旁,這一刻的他,只覺得無比的寧靜,祥和。

  那彌漫宇宙的金光,來得快,消失的也快。

  沒多長時間,世間再次歸於平靜。唯獨整個宇宙的修士,這一刻都默默地停下動作,起身行禮。

  “恭迎聖人歸位!”

  浩浩蕩蕩的恭賀之聲,響徹雲霄。

  而彼時的雲婉裳,就靜靜的坐在自己的店鋪之中,當那無窮無盡的金光盡數回歸於雲婉裳體內的時候,她那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

  失去的法力,這一刻重新凝聚。

  蒼老的面容,瞬間恢復活力,變得無比的年輕,同樣,鬢邊的白發,這一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睜開眼眸的她,看向了一旁的王老五。

  僅僅是一眼,王老五就覺得仿佛是天下的神祇在看著自己一樣,那種來自於另一個維度的眼神,仿佛是刹那間就能將王老五碾壓致死一樣。

  他下意識的眨了一下眼睛。

  緊跟著,他就發現自己不在店鋪里面了。

  而是來到了外面。

  四周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唯有下方,有一顆巨大的圓球,呈瑩綠色,依稀可見大陸海洋。

  “這……”

  王老五瞪大了雙眼。

  “這是……”

  “這是咱們之前所在的修真星,老王……回吧,去找清儀!”

  雲婉裳淡淡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王老五,隨即,她的手掌放在了王老五的肩頭。

  向前一步邁出。

  這一刻,如同星際穿越,王老五清晰地看到,那巨大的太陽、月亮、乃至周遭數不清的星系,在雲婉裳的一步邁出的當下,瘋狂的從自己的身旁閃過。

  “南無阿彌陀佛!”

  就在雲婉裳這一步踏出的當下,自王老五的身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金光。

  光芒中,有金色蓮花,微微晃動。

  有經文梵語,回蕩耳畔。

  更有數不清的比丘、羅漢。伴隨著五彩斑斕的佛光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一刻,那靚麗的金色,比太陽還要耀眼。

  隨著佛光出現,雲婉裳邁出的步伐頓在半空中,隨即抬起一只手,默默地將王老五護在了身後。

  “禿驢,因何攔路!”

  面對八百比丘,三千羅漢的陣容,雲婉裳衣衫翩翩,毫無懼色。

  冰冷的目光,不著絲毫情感的直視著面前的佛陀。

  為首之人,身坐蓮台,金相佛頂,身後更有佛光相伴,七彩貫虹。

  其所出現的刹那,四周的一切寂靜無聲,哪怕是那一顆顆緩慢自動的修真星,乃至於星空當中漂浮著的隕石,全都靜止不動。

  唯有佛老一雙充滿聖潔的眸子,落在了雲婉裳的身上。

  “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你與身後之人,皆是跳脫因果,違背天道之人,雖得聖果,但……此方天地,容納不得!煩請二位,回因返果,切勿再進!阿彌陀佛!”

  “禿驢,你的意思,是讓我們二人,回永恒國度去?你……也是時間聖庭之人?”

  雲婉裳看著面前的佛老,眸光逐漸冷冽開來。

  “阿彌陀佛,正是!”

  “哦?之前的那幾位聖人沒來,看來是算不出我的因果,可你……”

  雲婉裳說話間,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沸騰。

  “禿驢,本事不小啊!”

  “不過任憑你如何千算萬算,終究是算錯了一件事情,你不該……也不能攔我!”

  “我雲婉裳所去之地,何人敢攔?”

  “阿彌陀佛,貧僧,或可一試!”

  “哦?”

  佛老的話,讓雲婉裳眉毛一挑,在將王老五護在身後的同時,上前一步。

  “那……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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