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
看到擺在桌上的金條時，厲安海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地，眼中的慌亂卻根本無法掩飾。
聞人吉嚇了一跳，連忙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
他剛講完，外面的手下就進來報告，說戴若琪過來了，卻連門都沒進，丟下兩千塊的報酬就揚長而去。
聽到這個消息，厲安海的黑臉又白了兩分。
“去告訴他們，把私藏的金條都交出來，我按金價的兩倍換成錢給他們當辛苦費，但如果誰敢不交，我就親手割斷他的脖子！”
洗白上岸後厲安海一直專心做物流生意，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基本都交給了別人打理，對待客戶和手下都十分和藹，有時聞人吉都會懷疑老大究竟是不是道上混的，但此刻看到他似乎要擇人而噬的模樣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是！我馬上去辦！”
有雙倍的好處可以拿，老大又放出了狠話，私藏的金條很快被收集上來。厲安海盯著它們看了又看，終於無奈地發出了一聲長嘆。
“找個箱子裝好，你親自送到天正集團去還給穆總。”
剛才聞人吉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但老大的話卻證實了那個可怕的假設，他的額頭頓時冒了出冷汗。
厲安海又嘆了口氣，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總是講道理的人，記住她問什麼就說什麼，千萬不要遮掩隱瞞！留著命回來，我還指望你養老送終呢！”
聽到這樣的叮囑，聞人吉驚懼之余突然憤怒起來。
他們在外面流血流汗地拼命，現在還有兩個兄弟躺在醫院里，劉曉薇卻翻臉不認人，說好的兩百萬變成了兩千塊！
就算是東西沒搶回來，不能按談好的價錢算，但也不能這麼克扣啊！
兩千塊即使不算醫藥費，平攤到每個人頭上也就一百多塊，這他媽是打發叫化子呀！
本以為這些黃金能稍微彌補一下損失，可是老大卻讓他全部送回去還給穆淑珍！
就算這些黃金確實是她的，但她都給出去了，為什麼還要還給她？
見他緊握雙拳站著不動，臉色變幻不定，厲安海只好苦笑著示意他先坐下。
“是不是覺得海叔太窩囊了？”
“沒有。”
聞人吉的否認早就在厲安海的預料中，他拿起一塊印著那位孫大總統頭像的金條，輕輕撫摸著說出了往事。
“為什麼我一看就知道這些金條是穆總的？因為其中一部分就是我當年送給她的。”
聞人吉震驚地看向老大，見他苦笑著點頭，才被迫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是那些歲月在前輩們口中不是他們的黃金年代嗎？混黑道的不上門敲詐商家已經算給面子了，反過來給她送金條是怎麼回事？
“穆總沒來前，南湖市這塊地盤上有十七個叫得上名號的幫派，沒名氣的更是多如牛毛。但她只用了一年多，就把小幫派全部掃蕩一空，大的也只剩下了三家。為了求條活路，我找到田老虎和雷豹子商量，建議一起湊份重禮送過去求和，但他們覺得我沒種，都拒絕了。至於後面的事，你應該還有印象。”
聞人吉默默地點了點頭，梗著的脖子不知不覺軟了下來。
田老虎帶人突襲天正公司保護的商戶，抓了穆淑珍的幾個手下剝光衣服綁在樹上示威，然後就被她衝進堂口打斷四肢，扒光衣服丟進化糞池中，灌了一肚子糞水，差點淹死在糞坑里。
雷豹子的下場也沒好到哪兒去。
田老虎的勢力被鏟平以後，他覺得可以趁機擴張，結果在拐賣婦女時拐到了穆淑珍，被她當場踢斷命根戳瞎雙眼後交給警察，判了無期徒刑，現在還在監獄里蹲著呢！
大哥被抓，跟著他們的小弟自然無一幸免，都跟著進去吃上了牢飯。
想到他們的下場，聞人吉忽然覺得，和這兩位“有種”的大佬比起來，還是自家老大更靠譜！
“我們剩下的兄弟大部分都親眼見過她的本事，倒是沒人反對，於是我就拿出幾乎全部資金換成金條，給她送了過去。她很爽快地收了金條，把我訓了一通，叫我早日改邪歸正，說完就把我趕了出去。”
收了錢態度還這麼惡劣，聞人吉不禁有些火大，但低頭服軟的是自家老大又不好說什麼，只能低頭生悶氣。
厲安海看出他的不滿，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天她派人給我送了個公文袋過來。你猜猜里面放了什麼？”
不當面給，反而托人轉交，在聞人吉的印象中一般不是什麼好東西，例如綁架後從受害者身下切下的耳朵或手指之類。
不過穆淑珍雖然手段狠辣，但又不是道上混的，應該不至於送這些東西。
“刀或者是子彈？”
“是一份是房產租賃合同。她把我送的黃金折成錢，替我租了門面和倉庫，讓我和弟兄們從此金盆洗手去做正行。”
原來她並不是拿了錢還不給面子的小人，而是知道對手已經無路可退，才收下金條讓老大安心，實則根本就不屑於占這個便宜！
聞人吉驚訝地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心中最後幾絲憤怒也迅速散去。
“我當年也像你現在一樣驚訝，以為她是故意耍我們，但她有警方撐腰，拳頭還這麼硬，只能忍下這口氣按她的意思去做。直到後來物流公司做起來了，我才從一個老客戶口中得知，原來她一直在暗中監視我們，還悄悄給我們找業務。搞得好像她其實是我們的老大一樣，真沒面子！”
聞人吉也覺得這種感覺怪怪的，但還是理解了義父說這些的用意。
“後來生意越做越大，我漸漸明白她是一片好意。可惜有些事只要做過一次，就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只能盡量少碰。我手上沾過血，想完全洗干淨是沒機會了，但你還年輕，你還有機會，而且就在眼前，千萬不要錯過了！”
“海叔！”
在厲安海混雜著悔恨的慈愛注視中，聞人吉終於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鼻子一酸，撲通一聲就跪到了他腳下。
“這是干什麼？我還沒死呢！快起來。以後這類事情交給別人，你不要再碰。把金條還過去，在她那里留個好印象，等過兩年你接管公司以後路就好走了。”
笑著扶起聞人吉，厲安海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快去做事。
目送著這個一手養大的孩子提著黃金離開之後，他眼中的慈祥迅速化為了狠厲。
“阿吉抓回來的那個家伙在哪兒？”
“關在冷庫里。”
“怎麼能把人關在那種地方！那是給客人放海鮮的，弄髒了怎麼辦？把他帶出來，我親自教教你們該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