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你指責別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擁有的那些優越條件。”
夏望舒不卑不亢地說道,“如果我真的是喜歡青檀的錢,而不是他的人,那他根本就不會喜歡我。”
倘若愛情摻雜了金錢、物欲,就可以說它不再純粹,但是如果摻雜了如果摻雜了別的東西呢,比如親情,或者摻雜了性欲,它不還是不純粹嗎?
無論純與不純,是應該由當事人來決定的,而不是被站在道德制高點來指責。這世間,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隱晦與皎潔。
況且,退一步講,沒有物質基礎的愛情,最終也只能貧賤夫妻百事哀。
顧幽篁閉上了美眸,再緩緩睜開,看著夏望舒。
“我現在有了情緒,不想再跟你說話。你確實在變,但是我依舊對你喜歡不起來。”
情緒會左右一個人的思想,顧幽篁意識到,因為自己討厭夏望舒,無形中就給她貼上了負面標簽。
讓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她有一個朋友,長得很漂亮,家世也不錯,笑起來很好看,但成績卻一種不太好,最重要的是,同樣也喜歡她弟弟。
顧幽篁那時就在心里,給朋友貼上了“上課睡覺腦袋笨”的標簽,所以每當朋友找幫忙她“助攻”或者打探弟弟的喜好,她都會非常厭煩,然後就會陰陽怪氣地說她是個笨蛋。
那時,顧幽篁沒有意識到,是因為自己內心渴望獨占弟弟,所以看見喜歡弟弟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就會就討厭,並不是因為對方笨才討厭她。
她其實一直都在以自己為標准,去要求喜歡弟弟的女孩子,一旦發現對方在哪一方面不如她,內心就會不由自主產生極強的優越感與鄙視感,實際上,連她自己都能意識不到這種情緒,完全是被潛意識所控制。
舉個例子也許更容易理解,有人插隊,但被.插隊的那個人在有生之年從未插過別人的隊,自然會感到憤怒。
可是後來,當顧幽篁去真正了解那個朋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只是看到了某些方面,而沒有注意到她的閃光點——對方日語很好,有N1水平,並且打算將來出國留學,所以高中成績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她身上的標簽也就隨之被撕下來了。
這個時候,顧幽篁才隱約意識什麼了,只有弱者才喜歡貼標簽,而且每個標簽都是一個簡單化的認知,其中含藏了主觀的情緒。
她一貫接受的教育是尋找規律,規律是客觀的,邏輯化的認知。
情緒標簽會讓人的行為失去理智和邏輯。
於是顧幽篁主動跟朋友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朋友笑著對她說,“幽篁姐,我還以為你罵我笨蛋是因為喜歡我呢,原來是你真的討厭我啊,傷心了。”
兩人最終也達成了和解。
其實惱羞成怒還算好的,起碼知道自己錯了。
現在的情況也是如此。
她剖析著自己的內心:夏望舒做出了不符合被貼上去的標簽的行為,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惱怒,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在重蹈覆轍。
對他人的指責,往往意味著自己的挫敗,即他人的行為不符合自己的預期。換句話說,本質上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的憤怒。
對於已經被別人插隊的無能為力,對於自己沒能提前發現並制止被別人插隊的無能為力。
顧幽篁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覺得既然自己現在說出來也是氣話,那就應該什麼不要說,也沒什麼好說的。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說完,她起身離開。
夏望舒則多坐了一會兒,隨後一個人回到了房間里,躺在床上給男朋友發消息,他也沒有及時回復,可能是在外面鬼混吧……感覺莫名的心累,說不出來的壓抑。
過了那段時間,也就沒有了想要傾訴的願望,她看起來了手機里的搜書吧,是看了許多遍的《簡·愛》。
這她那位在中學當老師的媽媽,知道她交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之後特意推薦給她的,旨在讓她學習獨立自主,堅強自愛的愛情觀。
可是,夏望舒翻來覆去才從字縫里地看出一個“錢”來,這里面的矛盾的核心就是錢,簡·愛潤了是因為沒錢,又回去,是因為有錢了。
只要有了錢,她也可以包養青檀……
……
另一邊,顧青檀與林秋鸞的談話還在繼續。
她和他相談,越談越覺得心驚,這位顧公子對於爸爸想法的理解之深,還有一些隱秘也是侃侃而談,簡直就像是也讀過那幾本日記,而且他的容姿、氣質……可是自己二十年來,卻從未聽聞過爸爸在外面個兒子。
“你剛才一口氣給我提了很多問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顧青檀忽然道。
“當然可以,你問吧。”
“你母親還好嗎?”他半帶寒暄式地問道。
其實這話有些多余,去年春節聯歡晚會,他記得林姐上台跟別人一起唱了一首紅歌,她快到“知天命”的年紀,身材還那麼苗條,看上去根本沒什麼變化。
聞言,林秋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吟許久,她才嘆了口氣,提醒道,“你想問的應該是我‘姐姐’吧。”
顧青檀微微一怔,他心思是何等的聰慧,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關鍵——林姐未婚先孕,只能把孩子上到了丈母娘和老丈人的名下。
怪不得是白雁和秋鸞……
於是顧青檀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那你姐姐還好嗎?”
林秋鸞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總感覺他沒安好心,“她很好,不用你關心!她現在是全總文工團的常務副團長,國家一級演員,一般人見不到她,你如果想見她,那就在電視上見吧!”
顧青檀不禁啞然失笑,並不打算跟小孩子一般計較,雖然這個孩子現在已經都比他大好幾歲了。
林秋鸞總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樣,該怎麼形容呢,就是那種非常寵溺的眼神,讓她感覺到十分肉麻。
這一次見他,總感覺他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而且有種特別奇怪的強烈感覺,就好像他和她有一種內在的連接似的,但是之前並沒有很深的交情彼此也不了解,貌似一見鍾情也不是這樣的,但是慢慢跟他相處下來,確實是越來越親近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秋鸞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局里了。”
顧青檀也不挽留,“我送送你吧。”
他一直把她送到樓下,目送著她拿著一個證物袋上了警車,驅車離去。
